诊所开门没多久,江鸿就过来了。
看见她还是一副刚从水裏面捞起来的样子,颇为无语地皱着眉头,给出了同样的评价:“没死算你命大。”
殷绯看着天花板沈默,他站在旁边,把烟拿出来,又在医生的怒瞪下又收了回去。
江鸿上下抛了两下打火机,对她道:“许苑死了。”
她依旧沈默着。
他又道:“许苑是自杀的。”
怎么可能?殷绯想笑,只是喉咙太过嘶哑,没发出声音。
难道许苑想从桥上跳下去?
江鸿道:“不管怎么说,你当初承诺我的证据,我没拿到,况且你还绑架了魏途的妹妹,魏途要么对你下手,要么把你送局子裏去。”
她木然地望着窗外乱七八糟的树,有几只被暴风雨毁了窝的鸟雀正站在树上扇着翅膀。
江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道:“总之,昨晚的行动,我很亏,现在很想把你交给魏途卖人情。”
病房裏只有小鸟叽叽喳喳的叫声,就在江鸿准备离开的时候,她开口道:“魏途要死了。”
江鸿刚走走出去的脚步定定住了,转转过身来问她:“你说什么?”
她看着江鸿,一字一句说得很慢。
“那个人请魏途去澳门赌场,付了钱,许苑却......”
她把那个死字咽了回去,接着道:“却闹到了上新闻的地步,这件事魏途做得很失败,纰漏太多。警方并不完全受那个人控制,如果到最后一定要查一个凶手出来,那就是魏途。”
许苑为什么会从桥上跳下去,她从昨晚到今天,她才明白。
魏途已经到了不管他妹妹死活的地步,那最后的结果,死的就是她、魏星和许苑三个人。
江鸿的威胁在魏途心中起了作用。
那时候听到她要杀魏星,许苑一定和他们做了交易——许苑想回到雁江,承诺一路上帮魏途稳住殷绯,魏途的条件就是许苑自己跳桥,表面上营造自杀的痕迹。
许苑知道自己没可能逃了,她想给魏星争取机会,也给殷绯争取机会。
魏途一定以为,只要许苑死了,他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但他算错了背后那个人的需求。
当时在学校的体育馆,那个人一定也在。
他喜欢藏在暗处,喜欢从社会人格上摧毁一个人,说明他一定很在意自身拥有的社会地位。
他一定在雁江有一些知名度,甚至是在公众面前宣传露脸的要求。
魏途没有在暗处杀掉许苑,甚至还上了新闻报道,相当于握着一个巨大的把柄。
如果她是魏途,她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把妹妹是送走,然后去警察局投案自首。
殷绯把这些讲给江鸿听,对他道:“那个人现在想让魏途永远闭嘴,鸿哥,这正是你出力的时候。”
“魏途死在你手上,算黑吃黑,你没有那个人杀许苑的证据,那个人不仅不会来打压你,甚至会暗中保你杀魏途。”
“还有魏途名下的那些产业,那个人为了避嫌,一定不会沾手,你要是想要,都可以抢来。”
江鸿靠在门边抱着手,勾起嘴角笑了笑,并没有显得很惊讶,反而道:“殷绯,你是不是觉得你很聪明,对所有人都了如指掌?”
她没说话。
江鸿虽然笑着,但语气裏却没什么感情,道:“你绑架了魏途的妹妹,搅了这一滩浑水,你以为那个人不知道你的存在?”
殷绯看着他,平静道:“他当然知道。”
但她在赌。
在学校体育馆那天,她带着兜帽,一片漆黑,她赌那个人没有看清楚、也查不到她是谁。
唯一知道她存在的魏途,她赌他不会把她说出去——他怕她再一次拉着魏星同归于尽。
她还在赌——她抬头看着江鸿,道:“让我加入吧江鸿哥,你从那个人手裏保我,我会帮你赚很多钱,做很多事。”
江鸿哼笑了一声,问:“我凭什么相信你?”
她道:“你不需要相信我,如果我做不到,无论是把我交给那个人,还是以后让我替你手下人顶罪,再不济,我健健康康的胳膊腿也值不少钱——人的用法很多的。”
江鸿哥后来跟她说,他当时看她说这句话,觉得特别的阴森。
殷绯笑了,她说:“鸿哥,你别忘了,我是赌鬼的女儿。”
从小时候被拉到棋牌室,到后来她爸赌输了,要把她押上赌桌,所有人都是她的老师。
而她是一个特别擅长模仿和学习的好学生。
当天,江鸿就带着人大摇大摆地闯进了皇庭。
果然如他们分析的一样,江鸿带的人不多,但皇庭裏没有几个人在拦,魏途跑了。
江鸿带人去追,竟然在同样的河边,捞到了半死不活的魏途。
她一瘸一拐赶到的时候,魏途正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伤势比她那天重得多。
远远的,殷绯还看见一个人。
金聚跪在地上,满脸恍惚,怀裏抱着浑身是血的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