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回去之后,背包都还没放下,市局的人已经来接他们了。
来的人是他师兄和他的搭檔,直接带他们回去做笔录。
坐在车上,他问师兄殷绯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师兄没回答他们。
到了市局,他俩坐在椅子上,把一路的经历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一直说到天黑才结束。
他们又问了一遍,师兄脸色很严肃,说:“首先,我们目前不能认定唐铭的死亡。”
他们楞住,师兄说:“唐铭最后出现过的地方,发现了很多血迹,但是唐铭的尸体,仍旧没有找到。”
李瑜航问:“那殷绯在裏面是什么角色?已经确定是凶手了吗?”
师兄正色道:“不管你们在哪裏看到的谣传,目前凶手都还没确定,我们只是在现场也采集到殷绯的生物信息。”
他们作为最后和殷绯接触过的人,继续参与后续调查。
唐铭失踪是被他的助理报案。
他之前参加优秀青年企业家的表彰,但是表彰会上出了点丑闻,在视频展示发展成果的时候,竟然放出了一段令人尴尬的颜色视频。
当时消息被他们公司努力买断,并表明是电脑操作失误。
事后唐铭可能觉得丢脸,没再漏过面,助理隔了快一个月,才去找他,但是发现再也联系不上人了。
警方调了监控,唐铭最后一次出门,去了他在本市的另一套房子,是个老旧的居民楼。
单元门口的监控只显示到唐铭进去,之后他就没有再出来。
殷绯的身影也从来没有在监控裏出现过。
唐铭不可能凭空消失,警方还在现场进一步调查。
师兄给他们看了殷绯的资料。
她自小父母离异,她跟着母亲生活,目前母亲回了老家,父亲逃赌债不见踪影。
大学毕业后进入电视臺,之后和唐铭结婚,在事业最好的时候辞职,再后来,就是唐铭失踪。
师兄又带他们去了发现血迹的那个居民楼。
去的路上,他给他们看了但是当时拍摄的现场照片。看之前,师兄问了他们一句,说你们没有什么宗教信仰,需要避讳之类的吧?
他们摇头说没有。
师兄点头,说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他们点开图片看了一眼,立刻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屋子裏的血迹是被化学试剂覆原的,照片上没有鲜红色,只有满眼荧光。
地板上有一个几十厘米的鬼画符,房子的四角裏还有烧了一半的香炉,地上一些黄色的纸符。
再往后的图片,有一张脸上画着符咒的小孩铜像,面前摆着一些香火和零食饮料。
他关闭图片,张口结舌。
李瑜航问:“这是谁摆的,唐铭吗?他在供奉这些东西?
师兄说,这些东西上有两个人的痕迹,不确定是谁。
他又问:“那这个房子是谁的?”
师兄答:“唐铭托人租的,房东并不直接认识唐铭。”
车很快就到了那个居民区。
这个小区十分破旧,藤曼在亭子的顶上堆积出一种阴暗的深青色,垃圾房传来一股酸味,只有一个老头在收拾垃圾。
他们穿过一段路,进入单元楼。
现场门口拉了封条,防盗门半掩着,裏面还有几个警察的身影。
这裏的居民本来就只剩下几户,看见出了事之后也纷纷找亲戚投奔,暂时搬走了。
他和姜羚小心翼翼地探头,不敢深入,只在门口站定。
香炉已经被拿走了,但是空气中还有淡淡的烧香味和试剂的味道。
前面不远处,就是那个奇怪符号的位置。那个符号师兄他们拿去问过一些人,都不知道有什么特殊意义。
已到初冬,但是屋内似乎比屋外还要阴冷一些。
姜羚站在那裏,她一整天都没怎么说话,此时目光静静地看着血迹最多的墻边。
他们站了一会儿就离开了,师兄问他们什么感受,他和姜羚对视一眼。
某个未曾谋面的男人的生命,或许就在这裏消失。
某个和他们曾经一起笑过、挤在一起取暖过的女人,或许就在这裏,双手沾满鲜血。
警车车窗隔开了小区垃圾房的酸味,初冬的阳光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他不知道该怎么描述。
回去的路上,师兄看了看表,说时间刚好,去殷绯家那边看一下。
殷绯的家在老城区临街的一个地方,和他们高中雁江三中在同一个片区。
师兄道,搜查令还没批,但是刚巧殷绯的房屋信息挂在房产中介墻上,联系人不是殷绯本人,他们拜托中介约了房东。
他们等了一会儿,来了一个男人。
他看上去也就二十七八岁,可能和殷绯差不多大,清瘦,长了一双桃花眼。
一见他们,先露出一个亲切的笑,问他们是不是三中的学生。
师兄顺势说:“准备给他俩在学校附近租房,过来看房。”
男人点头说好。
师兄问:“这房是你的吗?”
男人摇头:“我替别人代管的。”
师兄:“房主呢?”
男人道:“出门旅游去了。”
她家在二楼,家裏很干凈。
不是那种窗明几凈的干凈,整个客厅只有一个沙发,一张桌子,几个小椅子。沙发破了皮,露出裏面的海绵。
他们又走进卧室,一间卧室裏空荡荡的,另一间卧室关着门。
师兄问能不能进去,男人看了他们一眼,拿钥匙把门锁打开。
这卧室堆得很满,几乎没有下脚的余地。木制的书柜上贴着几张男明星的海报,桌子上放着塑料的首饰收纳盒,柜子裏塞得很满,都是一些初中高中的教科书。
这裏生活痕迹太重,若是没有那一层厚厚的灰,他甚至觉得这裏正住着一个普通的高中女生。
男人说让他们随意,他接了个电话,转身走到外面。
书柜裏有殷绯手写的课堂笔记,桌子上甚至还有草稿纸,碎了一半的小镜子,一个毛绒挂件,墻上贴着课程表,下面还用记号笔写了一句加油。
姜羚转头拉开衣柜,裏面传来很重的樟脑球的味道,摆着一套校服,几件毛衣。那毛衣看着很小,或许是小时候的衣服。
姜羚摸着那几件毛衣,说:“这是手织的,或许是她妈妈织的。”
在男人进来之前,他们退出了房间。
师兄说再考虑考虑,他存了男人的电话,问:“怎么称呼?”
男人道:“我姓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