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起来,道:“只是觉得你很合适,长得高,又漂亮。”
殷绯坐过去他身边,歪头问他:“哪裏漂亮?”
唐铭宠溺笑道:“眼睛最漂亮,像猫。”
她眨了眨眼睛,问:“你喜欢?”
唐铭手指勾着她的发丝打了个璇儿,道:“当然喜欢。”
殷绯问:“那别人也会喜欢吗?”
唐铭有些骄傲地笑起来道:“当然,我的东西当然是最好的。”
他又道:“这样你就不用再为考试这么辛苦了。”
她假模假样地抱怨道:“可是我不会唱歌也不会跳舞啊。”
唐铭看着她的眼睛,道:“你这么漂亮,相信自己,嗯?”
她点点头,道:“好吧,那我去试试。”
想毁掉一个普通女孩,就在她最该努力的年纪,让她感受不劳而获,让她以为世界上一切都有捷径。
唐铭给她画大饼,说好看就行了,她一点不信,但还是决定去看看。
多点见识多条路,长见识的机会,不要白不要。最重要的是,她留在这裏,唐铭也会有别的手段来扰乱她的备考的。
在那个越来越炎热的夏天,她和一帮各地来的女生住进狭小的宿舍,开始所谓的训练。
白天上一些舞蹈和声乐课,也没多专业,晚上的时候大家窝在宿舍裏面吹空调,研究护肤,互相帮忙画美甲。
她分到一个离空调最远的床位,晚上她靠墻盘腿一坐,也没人过来这边,她就着白炽灯的光看书。
就这样断断续续搞了快两个月,她最后给自己做模考的时候,成绩竟然还是进步了。
有时候人也挺奇怪的。她更年幼一点,更在意成绩一点的时候,到了期末的时候也加班熬夜地学习,但越紧绷,反而越学不进去。
现在在这种没人盼着她考好的环境裏,学习反而变成了一件冷静而轻松的事。
这时候她才发现,之前很多时候,她的大脑看似绷着一根线在学,实际上绝大部分的脑容量都用来害怕。
害怕自己没看进去,害怕下次考到还是不会,害怕考砸,害怕算错。
但她现在似乎已经明白了一件事,恐惧其实是她的选择。
危险是客观存在的,但恐惧只是她的为了逃离而做出来的本能反应。
她不用害怕考砸,也不用害怕所谓被淘汰,不用害怕她妈搬走,不用害怕何建平死去,也不用害怕唐铭。
这些危险侵略着她,但她可以选择如何去面对。
在没有唐铭,没有魏途,没有何建平的南方远方城市裏,她突然明白了许苑当时跟她说的那句话。
为什么她绑架魏星的时候,许苑要对她说不要怕。
五月底的时候,她们宿舍的人已经走了一大半,其中不乏比她会唱会跳的。
她一轮一轮的淘汰裏莫名其妙地留了下来,她想原因大概只有一个。
六月初,在唐铭打电话问她最后一轮考核准备得怎么样的时候,她说很好,希望很大。
要是中旬的最后一场考核她还能留下来,那七月就真的可以收拾收拾去录节目了。
两场考核中间就是高考。
几天后,殷绯悄悄买了机票,没告诉任何人,半夜背着书包,直接回了雁江。
第二天,她进了考场。
老实说,那两天裏,她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看着窗外的玉兰树发呆。
就像之前任何一场测试那样,殷绯写了她会写的,蒙了不会的,把字迹填满答题框,然后再等待老师把卷子收走。
有时候她看着周围埋头苦写的考生,会想起许苑的房间。
她答应许苑一个承诺,什么都可以。
后来许苑一直没有来找她兑现这个承诺。
可能自己的脑子一直很单线程,在她以为的世界裏,如果许苑需要她的帮助,一定回来找她兑现这个承诺。
她答应了会帮许苑,那就真的什么都可以做。
一直到后来她在音体馆的时候,看见许苑在臺上被白色刺眼的聚光灯打亮。
再后来,她逃去西河,殷绯再去找她,许苑都没有向她提起过这件事。
然后许苑就死了。
殷绯不想让这个承诺言而无信,所以她必须去帮许苑报仇。
殷绯从考场裏出来,当晚直接从雁江离开了。
她走得时候只在兜裏揣了证件,连书包和课本都没带,所有东西都像往常一样摆放在宿舍裏。
训练的老师第一天找不到她,以为她翘了课,到晚上的时候看她没回来,才打电话通知经理。
经理是有孩子的人,他忙着照顾自家孩子的高考,只让训练老师想办法找找。
高考结束那天,金聚在机场等她,他们直接从雁江回到那个南方城市。
到最后一次考核之前,殷绯都没有回宿舍。
她可以百分之百确定名单不会有她,殷绯心想不如好好玩一场,于是和金聚一起去了演唱会,游乐园。
中途经理发现她好像真的跑了,给她打电话。
殷绯不接,经理通知唐铭,唐铭又给她打电话。
她和金聚在黄昏中的云霄飞车上大声尖叫,为她青春裏的最后一场盛事狂欢。
天空是浓艷的橙红色,鲜红的太阳渐渐沈入地平线下,呼啸的风从她耳边刮过。
她对金聚道:“以后如果没有要紧事,我们就不要见面了,容易引起怀疑。”
过山车向下俯冲的时候,金聚在一片尖叫声裏,对她道:“殷绯,其实我之前想和你告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