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我市对城市发展做杰出贡献的一批行业模范进行表彰......”
大会冗长的发言和流程缓慢的推进,这个上下班的时间点,观看的人数并不多。
等了四十分钟,终于听见了唐铭的名字。
“下面要进行表彰的,是一批我市优秀的青年企业家。接下来,有请优秀青年企业家代表唐铭上臺发言。”
她从沙发上站起身来,看着唐铭一步一步走到臺前。
唐铭嘴角含笑,衣装精致,得体地向臺下微微微微举了一个躬。
殷绯同样弯起嘴角,双手搭在身前,就像她曾经在演播室那样端庄优雅的姿态。
唐铭说:“今天获得这个奖项,首先,我要感谢市裏给我们提供了一片优秀的商业土壤......”
她同样微笑道:“首先,我要感谢社会给我提供了一片优秀的学习土壤......”
两人的声音前后响起,像是一场二重奏。
“我要感谢我的家庭,给我提供了创业的机会......”
——”我要感谢我的赌鬼父亲,教会了我什么是赌,感谢我的母亲,教会了我什么是独立......”
“感谢我的同行们,对彼此的支持......”
——“感谢我曾经的老大,教会我什么是利益,什么是手段。”
“感谢我的妻子,对我事业和情感上的支持。”
——“感谢我的丈夫,对我人生中所拥有的美好的掠夺和摧毁。”
唐铭的眼睛裏似乎乘着希望的光亮,望着臺下道:“在每一个艰难的时刻,我总会问自己,为何人要活着,为了探索,为了攀登,为了开拓。”
阴沈的天光从遮光窗帘裏漏进来,殷绯凝视着屏幕裏的他,微笑道:“每一个艰难的时刻,我总会问自己,为何人不惧怕死去,为了仇恨,为了不公,为了证明生命并非毫无意义。”
“这就是我们不断征服的意义。”
——“这就是我们凝视深渊的恶果。”
唐铭转过身,露出骄傲的微笑:“接下来,我用一个简短的视频,介绍我们雁江商会的发展成果。”
臺下想起整齐热烈的掌声,她举起手,跟着拍了两下。
他身后的屏幕切换到一个视频上,纯黑的画面播放了两秒,视野裏逐渐有了一些光亮,汽车内,男人的喘息声清晰地透过音响播放出来,混合着女孩的推拒。
唐铭面上一片惊愕,他立刻转头看向臺下。
短暂而尴尬的寂静之后,底下的记者不约而同地举起相机,咔擦拍照地声音连成一片。
闪光灯照在唐铭的脸上,准确无误地捕捉他的每一丝慌张。
唐铭立刻调整了表情,让助理去后臺找人管大屏播放的人处理,他一边抓着话筒解释,说他并不知道怎么回事,希望是一个意外。
他表面上看着镇定,爆出青筋的手背已经透露了他的紧张。
他一定想起来了吧,这个视频,当年在雁江三中的音体馆,在全校师生都在场的文艺汇演上,应和着许苑的钢琴声而播放出来的视频。
很快,主持人请他从臺上下去,他脸上颇有一些难堪之色。
殷绯坐在钢琴面前,慢慢地,试图弹奏着许苑当年演奏的那首曲子。
这十年来她从来没有碰过唐铭家裏这臺钢琴,哪怕有时候唐铭会自己在那裏弹一会儿,她也只是站在旁边看着。
但她记得许苑弹的曲调,就算只是偶尔想起来听一听,十年过去,大概也听了几百遍。
琴键冰凉的触碰她的指尖,这首改编的命运交响曲本该快而激昂,却由于她的不熟练,显得格外冗长。
于是那个在十年前的暴雨天开始弹奏的命运,一直缓慢地回响到今日。
她就这么一点一点地按着琴键,直播间裏已经看不见唐铭的身影,想必他现在一定比她更加手忙脚乱。
十分钟后,窗户外面响起一声清脆的敲击声。
殷绯拉开窗帘,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握在阳臺的栏桿上,下一秒,全身黑衣的金聚便探出身来。
楼下,守在这裏的保镖少了一半,应该是被唐铭调走,他现在应该正缺人手。
另一半全都躺了,看样子用的是迷药。
她抓着金聚的手,伸手一撑,翻阳臺的功夫依旧很熟练。
双脚落在草地上那一刻,她真是感到好几个月都没尝过的自由。
殷绯开心地吹了声口哨,金聚绷着的脸终于露出一个笑容。
“唐槿怎么说”她问。
“她说唐铭交给你处理。”金聚回她。
“他现在在哪儿?”
“刚刚急匆匆地从发布会上走了,有好多记者正在围追堵截。”金聚道。
“人都准备好了吧?”她问金聚。
“准备好了。”
殷绯满意地点头。
她准备离开之前又叫住金聚,道:“等会儿。”
金聚疑惑地转头,被她用手机留下了他们的一张自拍。
照片上的她笑得很是嚣张,金聚露了半个不是很清楚的冷峻侧脸。
发送键一点,唐铭立刻就会收到信息。
金聚有些无奈,殷绯心情很好地合起手机上车,笑道:“气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