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一瞬间她福至心灵,丢掉了一直以来手中紧握的匕首,握住对方的匕首,用全身最后的力气,将匕首反刺进了他的腹部。
他身体一僵,倒了下去,鲜血从他的身下漫延出来。
她跪到在旁边,过分透支的体力让她头晕目眩。
赢了,殷绯躺在雪地上,模糊地想着。
一阵巨大的疲倦席卷而来,视网膜中开始出血,炫目的白光在视野中逐渐消失。
终于到终点站了吧,她想。
迷迷糊糊中,她好像做了一个梦。
她感受到有人在喊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又看见了许苑。
“你来接我啦。”殷绯道。
许苑皱起眉头,很不讚成地看着她。
她身后是淡黄色的窗帘,殷绯很熟悉,然后才恍然发现,她现在似乎正躺在许苑的床上。
这是许苑的房间。
一切好像又回到故事最初的起点,她被许苑捡回家的时候。
殷绯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道:“我好像做了一个梦。”
许苑坐在床边,看着她道:“殷绯,这裏才是梦呀。”
殷绯看着她,她依旧穿着那条有羽毛的白色裙子。
殷绯想这好像确实是梦,躺在许苑家的那一个月是暑假,她怎么会穿演出服呢。
她问许苑:“是不是那个杀手死了?”
许苑摇头。
殷绯笑起来,道:“那就是我快要死了,是不是?”
许苑没回话,站起来,拉开房间门,道:“快点走吧,趁别人还没发现你。”
殷绯仰躺着,四肢感觉轻飘飘的。这裏可能是天堂,既不冷,也不痛。
这个安静的房间似乎真的很适合沈睡。
那时候她就是这样像一颗植物一样,蜷缩在许苑的房间,整个世界茫茫真空的宇宙,似乎和她没有什么别的联系。
就连身躯,也不过是报废的机甲,而她只能缩在小小的驾驶舱裏,漂浮其中。
许苑让这个宇宙变成一个温柔的幻梦,她以为梦会存在,永远永远。
“别赶我走了,”她道:“我不想回去了。”
许苑眉眼蹙着,用手不停地抹着她的眼角,说:“不行的,听话,时间不多了。”
殷绯一动不动,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听见许苑床头那个哆啦a梦的闹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走着走着,滴答声好像变成了钟鼎声,十分厚重而悠扬地从门外传来。
许苑拿了一根棉签,一边处理她脸上的伤口,一边道:“你来之前,遇到姜羚了吧?”
殷绯嗯了一声,许苑轻声道:“我听见她说话了。”
“她说你的肿瘤是良性的,叫你快点回去,还说就算再也当不了警察,也不会放弃查清楚当年的事。”
“当警察对她来说很重要吧。”殷绯道。
许苑笑了一下,点点头,又道:“她还说,愿上天有好生之德。”
殷绯别开眼去。
许苑逗弄似的,捏住她的鼻子,带着笑意道:“所以不要任性啊殷绯,我们这么拼命,不就是为了,想要好好地活下去吗?”
可能是因为呼吸不了,她只感觉有什么东西堵在她的胸口,又咸又涩地翻涌着。
或许人在要死的时候真的会哭,唐铭都不能幸免,她也一样。
许苑低头,微笑地看着她,道:“以后不能再见了,所以还有一件事,你要好好记得。当年你答应我替我做一件事,其实我写了张纸条,没来得及拿给你。现在还在我的房间裏。钥匙你还留着吧?”
殷绯视线完全模糊,还是应了一声:“留着。”
“那就去吧。”
许苑冰凉的手指一放开,她的鼻腔瞬间涌进来大量冰冷的空气。
殷绯咳呛起来,许苑第一次,不再只是轻飘飘地摸着她的脸或者手,而是用力把殷绯拽了起来。
殷绯像一个失明的人一样,紧紧抓着许苑的胳膊,甚至不顾一切地去拥抱她。
许苑只是拍了拍她的后背,然后没有丝毫犹豫地,将她推出了那个房间。
她耳膜嗡鸣,大声呼喊,却听不见任何声音,最后的视线裏,只有许苑的微笑,和缓慢的口型。
是什么?
是再见吗。
殷绯猛然醒过来,睁眼的那瞬间,她还以为这个梦并没有结束。
雪地上反射出夕阳金色的光,远处的雪山呈如同橙红的琉璃。
天地连成一片金,如梦似幻,熠熠生辉。
她仰面躺着,面颊刺痛,胸腔生疼,可是依旧没法从这样美丽的夕阳中挪开视线。
这景色太过神圣,像是会有一片白色的羽毛,从空中轻轻飘落。
最终,落日渐渐隐没在了雪山的背后,天色暗了下来。
冷意瞬间涌了上来。
黑暗逐渐从日落的背后吞没过来。
腿似乎已经冻僵了,她开始艰难地往回爬。
夜晚的雪地和白天完全是两种模样,远处的天空上有几个移动的黑点,也许是秃鹫。
如果她死在这,会成为它们的食物也说不定。
但她不会死的,即使是地狱,她也可以爬出去——她答应许苑的,比死亡更勇敢的选择。
就这样的信念支撑着,殷绯一直往前,天好像完全黑了,又或者是她再次昏迷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听见有人很急切地喊着她的名字,很多人,但不是她熟悉的声音。
除了名字,他们还在说着别的什么,但她听不清。
殷绯睁开眼睛,看见了警察。
看清他们口型一瞬间,她恍惚地笑了起来。
原来你说的是这一句啊,许苑。
不要怕,不要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