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报考警校,正是为此而来的。
她希望自己能拯救些什么。
她对殷绯不仅不陌生,甚至可以称得上熟悉。
第一次见面,是她初中见义勇为。
当时她对殷绯没什么特别深刻的印象。
殷绯那时候就像雁江三中所有普通的女生一样,半长不短的马尾,被每天早晚的阳光长跑晒得起皮的皮肤,宽松的蓝白色校服,帆布鞋。
她沈浸在自己行侠仗义之中,甚至连被她救下的当事人溜走了都没有发现。
两星期之后,她终于打探到了这人,拿着情报蹲在了高中部的门口,准备好好对这个临阵脱逃的人谴责。
高中部要集体上晚自习,她蹲到晚上,在呼啦啦涌出来的一堆男生女生中,楞是没把殷绯找出来。
李瑜航取笑她眼大无神,她指责李瑜航收集情报不利。
他俩逆着人群,去了教室,发现教室裏空荡荡的,没几个人。
一问,发现殷绯根本不上晚自习。
正准备打道回府,突然被一道清亮的声音喊住。
她转过头,看见一个清秀瘦高的女生正笑吟吟地看着她们,说:“学妹,你们是不是找殷绯?”
叫住他们的不是别人,就是许苑。
当时学校贴吧裏面有人闲着没事,喜欢私下评选谁是校花,许苑是出现最多的一个名字。
姜羚对许苑最初的印象,是她表演钢琴独奏。
整个黑暗的场馆裏,白色的聚光灯打在中间那个穿着雪白小礼服裙的身影上。
她盘着头发,脖颈的曲线像天鹅一样漂亮,微微低着头,坐在一架钢琴前,手指轻轻搭在上面。
钢琴声响起来,她目不转睛,直到她们摄影部的同学喊了姜羚一声,她才回过神,想起她的任务来。
社团要给文艺汇演做专题报道,她肩负小记者重任去采访。
许苑表演完,走下舞臺,她身上雪白的小礼服不仅没有因为离开灯光而黯淡半分,反而在昏暗的后臺过道裏,接着一丁点反光一闪一闪,像月夜裏的美人鱼。
许苑太漂亮太优雅了,她姜羚一下子都有点怂了,不敢走过去说话。
身后扛摄影机的社长推了她一把,她鼓起勇气过去,有点结结巴巴地说:“许苑学、学姐,我是摄影社的记者,可以采访你吗?”
她微笑着说可以。
在传照片的时候姜羚一直忍不住看她,离得近了她越发觉得她长得了不起。
翘起来的眼睫毛,亮晶晶的眼影,连刘海的形状都很完美。
姜羚透过消防箱的玻璃反光看了一眼自己呆毛乱飞的脑袋,洩愤一般地揉了一把自己的头发。
大概是她花痴的目光太过明显,许苑很温柔地问她:“在看什么?”
她特别尴尬地说:“学姐你好好看。”
许苑弯着眼睛笑了一下,说:“你也很可爱。”
传完照片,她还在扭扭捏捏,许苑已经把手机递过来,问她:“要不要加一下联系方式?”
当天回家,她就和许苑聊上了。
她爸有执勤任务,晚上要很晚才回。
姜羚蹲在他那臺大屁股电脑面前给许苑发信息。
她把自己用手机拍的照片也发给许苑,等待照片发送的时候,她点开一张,感嘆她真是天生就像一个公主,连睫毛都是翘的。
许苑在那边打了一个大大的笑脸颜文字,说:“睫毛是夹的啦。”
她懵了,问:“用什么夹?”
姜羚努力想象了一下,以为是晾衣服的夹子,可那也太大了吧?
许苑可能也不止如何解释,说:“就是睫毛夹呀。”
姜羚一下子尴尬住了,这感觉大概就像,小学的时候运动会表演,老师让小朋友在家裏让妈妈帮忙化好妆再来一样尴尬。
因为她家没妈妈。
小时候有一段记忆裏她妈是在家的,她是个话剧演员,也是个特别漂亮的女人。
她爸妈离婚也没什么恩怨,因为聚少离多,和平分手。
虽然长在一个单亲家庭,但是从小职工大院裏叔叔阿姨都对她特别好。
除了——除了有些防不住的时候,比如让妈妈帮忙化妆的时候,她会突然觉得尴尬。
那晚她爸依旧执勤,她思来想去,决定求助李瑜航的妈妈。
结果晚上才知道他妈妈有事,当晚不回来。
李瑜航特别愧疚,第二天一大早就抱着他妈妈的化妆包,耷拉着眉毛,等在她家门口,说:“要不我给你画吧。”
他俩研究了快半小时,姜羚脸上画得乱七八糟,分别有熊猫眼一对,大红唇一张,猴屁股两个,最后只能洗掉。
她说破罐子破摔说:“算了!就这么去学校好了!”
李瑜航满脸愧色地说:“对不起啊,要是你不能上臺,我也不上了。”
她最后素面朝天地去了学校,雄赳赳气昂昂,装出一脸理直气壮。
但是老师也只楞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所以许苑说到睫毛夹,她应激地窘迫了一下。
又想起这是隔着电脑,许苑看不到她,她又安心地打字,说:“不知道,好厉害!”
许苑说:“那以后有机会可以给你用一下。”
她从椅子上蹦起来,说:“好呀!!!”
一放学她就溜到高中部,下课铃响,她收拾完东西,和一个女生说着话从拐角走出来。
看见她之后许苑那个女生挥手道别,姜羚道:“好像有点眼熟。”
许苑有些惊讶,问姜羚:“她知道她吗?她平时很少和人来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