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巷子有点窄,这有些宽的车型不太好开,她贴着墻根,让黑色商务车过去,走出巷子。
姜羚坐车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公交卡和学生牌落下了。
她下车回去,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她又看见那辆黑色的商务车。
有个看上去很年轻英俊的男生靠在车门上等人,穿着黑色衬衫,领口敞开,时不时看向手机。
紧接着,她看见许苑从单元门口出来。
男生为她拉开副驾的车门,许苑低头回避了他的视线,想坐后座。
男生皱起眉头,拉住许苑的手腕。许苑把手使劲往回抽。
姜羚看到这一幕,心裏立刻认定这男的是个坏人,刚想跑过去,许苑不经意间一抬头,远远地和她对上了目光。
许苑眼睛微微睁大,有些吃惊,似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就在许苑楞神的这一瞬间,男人便把她塞进后座。
姜羚飞快冲过去,喊着许苑的名字,但是汽车很快发动,绝尘而去,把她撂在了路边。
她给许苑发短信,又打了电话,许苑没接,打字说没事,然后没有再回覆。
可能是她和亲戚吵架了吧,姜羚当时想着。
这毕竟是她父母喊去接许苑的人。
在之后很多次,姜羚都在回忆自己当时的想法。她明明很相信自己的直觉,却在那时潜意识地逃避去想坏的可能性。
或许是因为她只是一个初中生,而那个男人看起来很不好惹。
无论她回忆多少次,那时候的姜羚只是重新走到公交车站,回了家。
星期一她去上学的时候,她发现她的公交卡被放在桌子上。
那晚发消息的时候比较仓促,姜羚忘记和许苑说学生牌的事。
在这之后,许苑一直回避她。
她不愿意惹许苑不高兴,重新补办了学生牌,于是那张学生牌她一直都没能拿回来。
没想到再也没机会了。
过了半年,又是一次文艺汇演。
那是姜羚学生时代最不想提的回忆。
许苑这半年裏变得沈默了许多,姜羚在臺下,远远地看着,许苑和以前一样坐在钢琴面前。
正当她准备演奏的时候,身后的大屏幕上放出了一段模糊的视频。
似乎是在昏暗的车厢内,有一男一女的声音。
姜羚脑子裏嗡地一声,所有人议论纷纷,她冲上去拽着许苑往外走。
一定是那个男人,姜羚想。
她想说我带你逃跑吧,她买了票,带许苑坐着大巴离开雁江,去往最近的西河,可是很快就被姜羚的家人找到。
她被几个人拽着,许苑的手放开,目送姜羚被拽走。
再后来,就是许苑的死讯。
那个假期她被强行送往夏令营,放假回来之后,许苑就没再来过学校。
那天又是星期五,她从高中部的楼梯往回走,有点神游,突然撞在一个人身上。
她抬起头,是个高个子的女生。
女生被她撞到下巴,正有点不爽地准备开口,看见是她,突然楞了一下。
女生问:“你是不是那个,谁来着?”
她没想起来,改口问姜羚:“”你上次来找过许苑是吗?”
姜羚点头。
女生问:“你现在来找许苑?”
姜羚又点头。
女生沈默了一下,看了一眼没人的回廊,跟她说:“没人告诉你吗,许苑死了。”
姜羚瞪大眼睛,“啊”了一声,以为自己听错了。
女生没有重覆,只是看着她。
这四个字渐渐在她脑袋裏变成一个完整的意思,姜羚说:“你别开这种玩笑。”
她又反问:“你是谁?看你校服也不穿,根本就不是我们学校的人吧,跑来这裏造谣。”
女生淡淡道:“上次你来找她的时候,许苑和我打过招呼。”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皮衣的兜裏抽出学生卡给她看。
上面写着,高三,3班,殷绯。
姜羚楞住,她和之前一点都不像了,头发披散下来,棕色皮衣,紧身牛仔裤,短靴,气场冷淡。
殷绯上下打量了她两眼,又抛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她说:“如果你是来找许苑的话,明天是她的葬礼,你要去吗?”
殷绯看姜羚没反应,道:“不去就算了。”迈开腿准备走。
姜羚突然反应过来,一把拉住她,说:“你凭什么说许苑学姐死了!谁告诉你的?”
殷绯侧身,轻易甩脱了她的手。
她看上去赶时间,绕过她往下走,懒得回答她的问题。
姜羚急了,追着她下了楼。
殷绯跨上单车,瞥了她一眼,说:“明天下午五点,我路过学校门口,你要去的话可以等我。”
说完长腿一蹬就走了。
姜羚游魂一样地飘回家,打开电脑,在网上搜了搜本地新闻。
竟然真搜出来了一条新闻。
新闻只是很短的一条,说雁江市某过街天桥处发生坠桥事故,死者是一名高中生,排除他杀嫌疑,初步认为是自杀。
新闻没说更多的信息,姜羚侥幸想,这个人不一定就是许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