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渠见王氏兴致勃勃拿起针线笸箩要动手，便也跟着告退。
冬日天短，日光也不够亮堂，尤其是狭窄的西屋。所以，这两日王氏大发慈悲地发了话，让李絮上午时借用魏鲤的书桌写大字。
他犹豫着停在了窗前。
刷刷刷——
蘸满浓墨的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一列并不整齐的字迹。虽然在魏渠看来还是丑得惊人，但比刚开始时已有所进益，至少一个字不再是巴掌大，而是进化到拳头大小了。
纸张在清冷日光照耀下泛着点淡淡的黄，隐约还能瞧出纸面上不平的颗粒感。这是李絮领罚后特地让魏葵进城时帮她捎的新纸，也是他过去这些年练字时最常用的廉价纸张，并不好写，他再熟悉不过。
“执笔方式不对，要用指尖捏笔，不要用指关节。”
李絮吃了一惊，抬头看他，手上动作下意识跟着调整。
“是这样吗？”
“是。你要练好楷书，执笔最好往下些，练大字才执中上端。指尖适当用力，才能写好小字。坐姿也要调整，头要正，身要直。别弓着腰，这样不好看，写出来的字也……”
李絮低下头跟自己翻了个白眼。
她倒是想坐得跟松竹一样挺拔呢，魏广仁也不是没指点过她这一点，可她这具身体每次来月事腰都特别酸，坐直了就格外难受。
她没说什么，坚持挺直腰背，潜意识里催眠自己是根竹子，再试着用他教的法子写了几个新字，下笔时似乎发力更为流畅，成果看上去也顺眼了些。不过，她也有自知之明，大抵只是从挺丑进化到一般丑的进步。
魏渠没有评判好坏，自觉可以功成身退走开，想了想又补了句:“你若想练字，回头可以买些描红本或字帖照着练。”
少女再次惊讶挑眉，仰起头冲他明媚一笑。
“好。多谢表哥指点。”
魏渠心跳突然快了半拍，矜持颔首:“这纸太粗糙，下笔艰涩，不适合你这种基础差的。回头用完了……”
李絮马上捏皱了纸张一角，呆滞半空的笔尖滴落墨点又毁了一张纸。
察觉到她眼神隐约透出一丝杀气，魏渠懊恼闭嘴，语气放软了些许:“要不，我给你……”
少女却突然凉凉一笑，让他的话戛然而止。
她一边将废掉的纸张团成团扔到一旁，一边慢斯条理地说:“表哥，猪圈好像该扫了。还有，快过年了，家里也该开始大扫除了。不过这大冷天的，我刚才煮了一大锅热水，还备了些皂荚，你快去吧，不然一会水就凉啦。”
她语气轻柔和缓，嘴角微微上扬，说出来的话却是这般扎心！说罢也不等他回应，继续埋头专心写字，俨然窗前并没杵着个黑面门神。
魏渠沉默了下，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猪圈。
偏偏这时，正屋的王氏还扬声吩咐了句:“大郎，猪喂过了没？它们怎么今天一直哼哼唧唧的？你快过去看看，要是病了就得找于屠夫来提前杀了。杀之前得洗刷干净，你去给它们洗个澡，得用温水，别把它们冻坏了，知道吗？”
魏渠步履更加沉滞。
李絮轻哼出声，咬着笔杆偷偷笑了，屋里飞针走线的王氏嘴角也翘得高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