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发走长生，小莲把丁四支使去煎药，让毛五在外守着，自己则到床前，老老实实把这段时间的事都汇报了一遍。
白城事务运作如常，点心、玩具铺子依旧是老样子，新开张的百福银楼分号生意格外兴隆，瓷饰这股新潮流已然席卷了整个承安府，还经过商贾之手传到了京城等地。
借着这股东风，掺了一半股份的姚家瓷窑亦是蒸蒸日上，喜得姚一条整日红光满面，底下工人待遇都跟着好了不少，也不大拿姚一条这个诨名出来调侃了。
“……肉干作坊挺顺利，已经出了两批熟制肉干，才上架几日就卖空了，白城富户们都追着要订购。只是，养殖场那边头一回孵化经验不足，奴婢一时疏漏，没能看顾过来，到底费了不少种蛋，都是奴婢的错。”小莲低眉顺目地承认错误。
李絮靠在床上静静听着，时不时往嘴里送个桑葚果，酸酸甜甜，对生了病味蕾迟钝的她也算是一种良性刺激。
听到这里，她放下装桑葚的瓷碗，定定看向小莲:“一回生，两回熟，不怪你。后面第二第三次的成活率就挺漂亮，比我预计的还要好些。除了刚刚这些，还有别的什么想说的吗？”
小莲心头一跳，迟疑着摇头:“大致就是这些事了，旁的细枝末节也不急于一时，您现在身子正虚，养好了奴婢再细细跟您禀报。”
“恩，看不出来，你年纪小小却能独当一面，将来说不定是个做女掌柜的好料子。你这次过来也算是及时雨，不然，我还得现雇个新人。小丫头，可有什么奖励想要的？”李絮笑着揉了揉太阳穴。
小莲立马接过按头的活计，手上动作轻重得宜，显然是练过的，手艺还不错。
“奴婢没什么想要的，能跟在您身边学东西就是前世修来的福分了。”
李絮就不说话了，神色若有所思，似是发呆走神，又似是在审度着小莲这个人，看得后者心里直打鼓。
小莲心里苦，要不是半路上知道了姑娘是为救人慌慌张张跑过来的，这会儿她应该在梅氏跟前壮着胆子劝她赶紧跟姑娘说清事实真相才是。不然，姑娘怕是真就打算不要她了。
她总觉得，方才姑娘那句话背后的意思其实是要她坦白从宽，可没有梅氏松口，她哪里敢说真话。她也不愿编套谎话来糊弄姑娘，还不如就这样装糊涂。
只是怕姑娘眼里容不得沙子，转头就让她拿了身契走人。
好在李絮并没说出撵人的话来，只幽幽盯着她一会，丁四就端着药过来了，打破了这诡异的宁静。
李絮吃了药，也没再重提旧话，神态自然地摆摆手:“我困了，想睡会，你也下去歇着吧。”
小莲不肯走:“奴婢守着您入睡再去。”
许是药效上来了，哪怕客栈一楼嘈杂不堪，就没安静过几瞬，李絮的呼吸依旧很快变得平稳绵长，眉目沉静，长长的睫羽几乎一动不动，只随着呼吸缓缓起伏，在眼下投下两道弯弯的扇形阴影，俨然睡着了。
小莲站了许久，俯身给她掖了掖被角，似是确认她睡着了，才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不论如何，奴婢不会做出任何伤害姑娘的事”，而后轻手轻脚开门出去。
素净幔帐后，墨色睫羽颤了两下，又重归沉寂。
李絮闭着眼，不禁陷入沉思:“小莲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方才并没真的睡着，她是故意给小莲留了个机会，想看她会不会做出对自己不利的举动，为此手里还攥着那根专门用来防身的铁簪，没想到，对方什么都没做，还听到了那样一句疑似真心话的剖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