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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灯会元 第二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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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禅师问:道既无心,佛有心否?佛之与道,是一是二?师曰:不一不二。曰:佛度众生,为有心故。道不度人,为无心故。一度一不度,何得无二?师曰:若言佛度众生、道无度者,此是大德妄生二见。如山僧即不然。佛是虚名,道亦妄立。二俱不实,总是假名。一假之中,如何分二?曰:佛之与道,従是假名。当立名时,是谁为立?若有立者,何得言无?师曰:佛之与道,因心而立。推穷立心,心亦是无。心既是无,即悟二俱不实。知如梦幻,即悟本空。叉立佛道二名,此是二乘人见解。师乃说《无修无作偈》曰:见道方修道,不见复何修?道性如虚空,虚空何所修?遍观修道者,拨火觅浮沤。但看弄傀儡,线断一时休。

法空禅师问:佛之与道,俱是假名,十二分教,亦应不实。何以従前尊宿皆言修道?师曰:大德错会经意。道本无修,大德叉修。道本无作,大德叉作。道本无事,叉生多事。道本无知,于中叉知。如此见解,与道相违。従前尊宿不应如是。自是大德不会,请思之。师有偈曰:道体本无修,不修自合道。若起修道心,此人不会道。弃却一真性,却入闹浩浩。忽逢修道人,第一莫向道。

安禅师问:道既假名,佛云妄立,十二分教亦是接物度生,一切是妄,以何为真?师曰:为有妄故,将真对妄。推穷妄性本空,真亦何曾有故。故知真妄总是假名。二事对治,都无实体。穷其根本,一切皆空。曰:既言一切是妄,妄亦同真;真妄无殊,复是何物?师曰:若言何物,何物亦妄。经云:无相似,无比况,言语道断,如鸟飞空。安惭伏不知所措。师有偈曰:推真真无相,穷妄妄无形。返观推穷心,知心亦假名。会道亦如此,到头亦只宁。

达性禅师问:禅师至妙至微,真妄双泯,佛道两亡,性空,名相不实,世界如幻,一切假名。作此解时,不可断绝众生善恶二根。师曰:善恶二根,皆因心有。穷心若有,根亦非虚。推心既无,根因何立?经云:善不善法,従心化生。善恶业缘,本无有实。师有偈曰:善既従心生,恶岂离心有?善恶是外缘,于心实不有。舍恶送何处,取善令谁守?伤嗟二见人,攀缘两头走。若悟本无心,始悔従前咎。

又有近臣问曰:此身従何而来?百年之后复归何处?师曰:如人梦时,従何而来?睡觉时,従何而去?曰:梦时不可言无,既觉不可言有。虽有有无,来往无所。师曰:贫道此身,亦如其梦。师有偈曰:视生如在梦,梦里实是闹。忽觉万事休,还同睡时悟。智者会悟梦,迷人信梦闹。会梦如两般,一悟无别悟。富贵与贫贱,更无分别路。上元二年归寂,谥大晓禅师。

△婺州玄策禅师

玄策禅师者,婺州金华人也。游方时拂于河朔,有隍禅师者,曾谒黄梅,自谓正受。师知隍所得未真,往问曰:汝坐于此作么?隍曰:入定。师曰:汝言入定,有心邪?无心邪?若有心者,一切蠢动之类,皆应得定。若无心者,一切草木之流,亦合得定。曰:我正入定时,则不见有有无之心。师曰:既不见有有无之心,即是常定,何有出入?若有出入,则非大定。隍无语。良久问:师嗣谁?师曰:我师曹溪六祖。曰:六祖以何为?师曰:我师云:夫妙湛圆寂,体用如如。本空,六尘非有。不出不入,不定不乱。禅性无住,离住禅寂。禅性无生,离生禅想。心如虚空,亦无虚空之量。隍闻此说,遂造于曹溪,请决疑翳,而祖意与师冥符,隍始开悟。师后却归金华,大开法席。

△河北智隍禅师

河北智隍禅师者,始参五祖,虽尝咨决而循乎渐行。乃往河北结庵长坐,积二十余载,不见惰容。后遇策禅师激励,遂往参六祖。祖愍其远来,便垂开决。师于言下豁然契悟,前二十年所得心都无影响。其夜,河北檀越士庶,忽闻空中有声曰:隍禅师今日得道也。后回河北,开化。

△南阳慧忠禅师

南阳慧忠国师者,越州诸暨人也。姓冉氏。自受心印,居南阳白崖山党子谷,四十余祀不下山,道行闻于帝里。唐肃宗上元二年,敕中使孙朝进赍诏徵赴京,待以师礼。初居千福寺西禅院。及代宗临御,复迎止光宅精蓝十有六载,随机说法。

时有西天大耳三藏到京,云得他心通。肃宗命国师试验。三藏才见师便礼拜,立于右边。师问曰:汝得他心通那?对曰:不敢!师曰:汝道老僧即今在甚么处?曰:和尚是一国之师,何得却去西川看竞渡?良久,再问:汝道老僧即今在甚么处?曰:和尚是一国之师,何得却在天津桥上看弄猢?师良久,复问:汝道老僧只今在甚么处?藏罔测,师叱曰:这野狐精,他心通在甚么处!藏无对。〔僧问仰山曰:大耳三藏第三度为甚么不见国师?山曰:前两度是涉境心,后入自受用三昧,所以不见。又有僧问玄沙。沙曰:汝道前两度还见么?玄觉云:前两度见,后来为甚么不见,且道利害在甚么处?僧问赵州:大耳三藏第三度不见国师,未审国师在甚么处?州云:在三藏鼻孔上。僧后问玄沙:既在鼻孔上,为甚么不见?沙云:只为太近。〕

一日唤侍者,者应诺。如是三召三应。师曰:将谓吾孤负汝,却是汝孤负吾?〔僧问玄沙:国师唤侍者,意作么生?沙云:却是侍者会。云居锡云:且道侍者会不会?若道会,国师又道汝孤负吾;若道不会,玄沙又道却是侍者会。且作么生商量?玄觉徵问僧:甚么处是侍者会处?僧云:若不会,争解恁么应?玄觉云:汝少会在。又云:若于这里商量得去,便识玄沙。僧问法眼:国师唤侍者意作么生?眼云:且去,别时来。云居锡云:法眼恁么道,为复明国师意,不明国师意?僧问赵州:国师唤侍者,意作么生?赵州云:如人暗里书字,字虽不成,文彩已彰。〕

南泉到参,师问:甚么处来?曰:江西来。师曰:还将得马师真来否?曰:只这是。师曰:背后底聻!南泉便休。〔长庆冰云:大似不知。保福展云:几不到和尚此间。云居锡云:此二尊宿,尽扶背后,只如南泉休去,为当扶面前,扶背后?〕

麻谷到参,绕禅床三匝,振锡而立。师曰:汝既如是,吾亦如是。谷又振锡。师叱曰:这野狐精出去!

上堂:禅宗学者,应遵佛语。一乘了义,契自心源。不了义者,互不相许。如师子身中虫。夫为人师,若涉名利,别开异端,则自他何益?如世大匠,斤斧不伤其手。香象所负,非驴能堪。

僧问:若为得成佛去?师曰:佛与众生,一时放却,当处解脱。曰:作么生得相应去?师曰:善恶不思,自见佛性。曰:若为得证法身?师曰:越毗卢之境界。曰:清净法身作么生得?师曰:不著佛求耳。曰:阿那个是佛?师曰:即心是佛。曰:心有烦恼否?师曰:烦恼性自离。曰:岂不断邪?师曰:断烦恼者,即名二乘。烦恼不生,名大涅槃。曰:坐禅看静,此复若为?师曰:不垢不净,宁用起心而看净相?

问:禅师见十方虚空,是法身否?师曰:以想心取之,是颠倒见。

问:即心是佛,可更修万行否?师曰:诸圣皆具二严,岂拨无因果邪?又曰:我今答汝,穷劫不尽。言多去道远矣。所以道:说法有所得,斯则野干鸣。说法无所得,是名师子吼。

上堂:青萝夤缘,直上寒松之顶;白云淡宫,出没太虚之中。万法本闲而人自闹。

师问僧:近离甚处?曰:南方。师曰:南方知识以何法示人?曰:南方知识,只道一朝风火散后,如蛇退皮,如龙换骨。本尔真性,宛然无坏。师曰:苦哉!苦哉!南方知识说法,半生半灭。曰:南方知识即如是,未审和尚此间说何法?师曰:我此间身心一如,身外无余。曰:和尚何得将泡幻之身同于法体?师曰:你为甚么入于邪道?曰:甚么处是某甲入于邪道处?师曰:不见教中道: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

南阳张诹行者问:承和尚说无情说法,某甲未体其事,乞和尚垂示。师曰:汝若问无情说法,解他无情,方得闻我说法,汝但闻取无情说法去。诹曰:只约如今有情方便之中,如何是无情因缘?师曰:如今一切动用之中,但凡圣两流都无少分起灭便是出,识不属有无。炽然见觉,只闻无其情识系执。所以六祖云:六根对境,分别非识。

有僧到参礼,师问:蕴何事业?曰:讲《》。师曰:最初两字是甚么?曰:如是。师曰:是甚么?僧无对。

有人问:如何是解脱?师曰:诸法不相到,当处解脱。曰:恁么即断去也。师曰:向汝道诸法不相到,断甚么!

师见僧来,以手作圆相,相中书日字。僧无对。师问本净禅师:汝已后见奇特言语如何净?曰:无一念心爱。师曰:是汝屋里事。

肃宗问:师在曹溪得何法?师曰:陛下还见空中一片云么?帝曰:见。师曰:钉钉著,悬豹著?

帝又问:如何是十身调御?师乃起立曰:会么?帝曰:不会。师曰:与老僧过净瓶来。

帝又曰:如何是无诤三昧?师曰:檀越蹋毗卢顶上行。帝曰:此意如何?师曰:莫认自己清净法身。帝又问,师都不视之。曰:朕是大唐天子,师何以殊不顾视?师曰:还见虚空么?帝曰:见。师曰:他还眨目视陛下否?

鱼军容问:师住白崖山,十二时中如何修道?师唤童子来,摩顶曰:惺惺直言惺惺,历历直言历历。已后莫受人谩。

师与紫岔供奉论议。师胞座,奉曰:请师立义,某甲破。师曰:立义竟。奉曰:是甚么义?师曰:果然不见,非公境界。便下座。

一日,师问紫岔供奉:佛是甚么义?曰:是觉义。师曰:佛曾迷否?曰:不曾迷。师曰:用觉作么?奉无对。

奉问如何是实相?师曰:把将虚底来。曰:虚底不可得。师曰:虚底尚不可得,问实相作么?

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文殊堂里万菩萨。曰:学人不会。师曰:大悲千手眼。

师以将毕,涅槃时至,乃辞代宗。代宗曰:师灭度后,弟子将何所记?师曰:告檀越造取一所无缝塔。帝曰:就师请取塔样。师良久,曰:会么?帝曰:不会。师曰:贫道去后,有侍者应真却知此事。乞诏问之。

大历十年十二月十九日,右胁长往,塔于党子谷。谥大证禅师。代宗后诏应真问前语。真良久,曰:圣上会么?帝曰:不会。真述偈曰:湘之南,潭之北,中有黄金充一国。无影树下合同船,琉璃殿上无知识。

△荷泽神会

西京荷泽神会禅师者,襄阳人也。姓高氏。年十四为,谒六祖。祖曰:知识远来大艰辛,将本来否?若有本则合识主,试说看。师曰:以无住为本,见即是主。祖曰:这沙弥争合取次语。便打。师于杖下思惟,曰:大善知识,历劫难逢。今既得遇,岂惜身命。自此给侍。

他日,祖告众曰:吾有一物,无头无尾,无名无字,无背无面,诸人还识否?师乃出曰:是诸法之本源,乃神会之佛性。祖曰:向汝道无名无字,汝便唤作本源佛性?师礼拜而退。祖曰:此子向后,设有把茅葢头,也只成得个知解宗徒。〔法眼云:古人授记人终不错。如今立知解为宗,即荷泽也。〕

师寻往西京受戒。唐景龙年中,却归曹溪,阅于内,六处有疑,问于六祖。第一问戒定慧曰:所用戒何物?定従何处修?慧因何处起?所见不通流。祖曰:定即定其心,将戒戒其行,性中常慧照,自见自知深。

第二问:本无今有有何物?本有今无无何物?诵经不见有无义,真似骑驴更觅驴。祖曰:前念恶业本无,后念善生今有。念念常行,后代人天不久。汝今正听吾言,吾即本无今有。

第三问:将生灭即灭,将灭灭却生。不了生灭义,所见似聋盲。祖曰:将生灭却灭,令人不执性。将灭灭却生,令人心离境。未即离二边,自除生灭病。

第四问:先顿而后渐,先渐而后顿。不悟顿渐人,心里常迷闷。祖曰:听法顿中渐,悟法渐中顿。修行顿中渐,渐中顿。顿渐是常因,悟中不迷闷。

第五问:先定后慧,先慧后定。定慧后初,何生为正?祖曰:常生清净心,定中而有慧,于境上无心,慧中而有定。定慧等无先,双修自心正。

第六问:先佛而后法,先法而后佛?佛法本根源,起従何处出?祖曰:说即先佛而后法,听即先法而后佛。若论佛法本根源,一切众生心里出。

祖灭后二十年间,曹溪顿旨沈废于荆吴嵩岳,渐门盛行于秦洛。师入京。天宝四年方定两宗。〔南能顿宗,北秀渐教。〕乃著《显宗记》,盛行于世。一日乡信至,报二亲亡。师入堂白槌曰:父母俱丧,请大众念摩诃般若。众才集,师便打槌曰:劳烦大众。师于上元元年奄然而化,塔于龙门。

◎六祖下二世

○南阳忠国师法嗣

△耽源应真禅师

吉州耽源山应真禅师。为国师侍者时,一日国师在法堂中,师入来。国师乃一足,师见便出,良久却回。国师曰:适来意作么生?师曰:向阿谁说即得。国师曰:我问你。师曰:甚么处见某甲?师又问:百年后有人问极则事如何?国师曰:幸自可怜生!须要觅个护身符子作么?

异日,师携篮子归方丈。国师问:篮里甚么物?师曰:青梅。国师曰:将来何用?师曰:供养。国师曰:青在争堪供养?师曰:以此表献。国师曰:佛不受供养。师曰:某甲只恁么,和尚如何?国师曰:我不供养。师曰:为甚么不供养?国师曰:我无果子。

百丈海和尚在泐潭山牵车次,师曰:车在这里,牛在甚么处?丈斫额,师乃拭目。

麻谷问:十二面观音岂不是圣?师曰:是。麻谷与师一掴。师曰:想汝未到此境。

国师讳日设斋,有僧问曰:国师还来否?师曰:未具他心。曰:又用设斋作么?师曰:不断世谛。

○荷泽会禅师法嗣

△蒙山光宝禅师

沂水蒙山光宝禅师,并州人也、姓周氏。初谒荷泽。泽谓之曰:汝名光宝,名以定体,宝即己有,光非外来。纵汝意用而无少乏,长夜蒙照而无间歇。汝还信否?师曰:信则信矣,未审光之与宝,同邪异邪?泽曰:光即宝,宝即光,何有同异之名乎?师曰:眼耳缘声色时,为复抗行,为有回互?泽曰:抗互且置,汝指何法为声色之体乎?师曰:如师所说,即无有声色可得。泽曰:汝若了声色体空,亦信眼耳诸根,及与凡与圣,平等如幻,抗行回互,其理昭然。师由是领悟,礼辞而去。初隐沂水蒙山,于唐元和二年圆寂。

△磁州法如禅师(不列章次)

◎六祖下三世

○磁州如禅师法嗣

△荆南惟忠禅师(亦名南印,不列章次)

◎六祖下四世

○荆南忠禅师法嗣

△遂州道圆和尚(不列章次)

◎六祖下五世

○遂州圆禅师法嗣

△圭峰宗密禅师

终南山圭峰宗密禅师者,果州西充人也。姓何氏。家本豪盛,展哕通儒书,冠岁探释典。唐元和二年将赴贡举,偶造圆和尚法席,欣然契会,遂求披剃,当年进具。

一日,随众僧斋于府吏任灌家,居下位以次受经,得《圆觉》十二章。览未终轴,感悟流涕。归以所悟之旨告于圆。圆抚之曰:汝当大弘圆顿之教,此诸佛授汝耳。行矣,无自滞于一隅也。师涕泣奉命,礼辞而去。

因谒荆南忠禅师。〔南印。〕忠曰:传教人也,当宣导于帝都。复见洛阳照禅师。〔奉国神照。〕照曰:菩萨人也,谁能识之?寻抵襄汉,因病,僧付《华严疏》,即上都澄观大师之所撰也。师未尝听习,一览而讲,自欣所遇。曰:向者诸师述作,罕穷厥旨,未若此疏,辞源流畅,幽嗫焕然。吾禅遇南宗,教逢圆觉,一言之下,心地开通。一轴之中,义天朗耀。今复偶磅绝笔,罄竭于怀。暨讲终,思见疏主。

时属门人太恭断臂酬恩,师先璞书上疏主,遥叙师资,往复庆慰。寻太恭痊损,方随侍至上都,执弟子之礼。观曰:毗卢,能随我游者,其汝乎!师预观之室,惟日新其德,而认筌执象之患永亡矣。

北游清凉山,回住侠县草堂寺。未几,复入终南圭峰兰若。大和中徵入内,赐紫衣。帝累问法要,朝士归慕。唯相国裴公休,深入堂奥,受教为外护。

师以禅教学者互相非毁,遂著禅源诸诠,写录诸家所述,诠表禅门根源道理,文字句偈,集为一藏,〔或云一百卷。〕以贻后代。其都序略曰:

禅是天竺之语,具云禅那,此云思惟修,亦云静虑,皆定慧之通称也。源者,是一切众生本觉真性,亦名佛性,亦名心地。悟之名慧,修之名定。定慧通名为禅。此性是禅之本源,故云禅源,亦名禅那。理行者,此之本源是禅理,忘情契之是禅行,故云理行。然今所集诸家述作,多谭禅理,少说禅行,故且以禅源题之。今时有人但目真性为禅者,是不达理行之旨,又不辨华竺之音也。

然非离真性,别有禅体。但众生迷真合尘,即名散乱。背尘合真,方名禅定。若直论本性,即非真非妄,无背无合,无定无乱,谁言禅乎?况此真性,非唯是禅门之源,亦是万法之源,故名法性。亦是众生迷悟之源,故名如来藏藏识。〔出《楞伽经》。〕亦是诸佛万德之源,故名佛性。〔《涅槃》等经。〕亦是菩萨万行之源,故名心地。〔《梵网经》云:是诸佛之本源,行之根本,是大众诸之根本也。〕

万行不出。禅者,但是六中之一,当其第五。岂可都目真性为一禅行哉!然禅定一行最为神妙,能发起性上无漏智慧。一切妙用,万行万德,乃至神通光明,皆従定发。故三乘人欲求圣道,必须修禅,离此无门,离此无路。至于求生,亦修十六观禅,及念佛三昧、般舟三昧等也。

又真性即不垢不净,凡圣无差。禅门则有浅有深,阶级殊等。谓带异计、欣上厌下而修者,是外道禅。正信因果,亦以欣厌而修者,是凡夫禅。悟我空偏真之理而修者,是小乘禅。悟我法二空所显真理而修者,是大乘禅。〔上四类,皆有四色四空之异也。〕若顿悟自心本来清净,元无烦恼,无漏智性本自具足,此心即佛,毕竟无异。依此而修者,是最上乘禅,亦名如来清净禅,亦名一行三昧,亦名真如三昧。此是一切三昧根本,若能念念修习,自然渐得百千三昧。达磨门下展转相传者,是此禅也。

达磨未到,古来诸家所解,皆是前四禅八定,诸高僧修之,皆得功用。南岳天台令依三谛之理修三止三观,教义虽最圆妙,然其趣入门户次第,亦只是前之诸禅行相。唯达磨所传者,顿同佛体,迥异诸门,故宗习者难得其旨。得即成圣,疾证菩提;失即成邪,速入涂炭。先祖革昧防失,故且人传一人。后代已有所凭,故任千灯千照。洎乎法久成弊,错谬者多,故经论学人疑谤亦众。

原夫佛说顿教渐教,禅开顿门渐门。二教二门,各相符契。今讲者偏彰渐义,禅者偏播顿宗。禅讲相逢,胡越之隔。宗密不知,宿生何作,痛得此心,自未解脱,欲解他缚,为法亡于躯命,愍人切于神情。〔亦如《净名经》云:若自有缚,能解他缚,无有是处。然欲罢不能,验是宿习难改故。〕每叹人与法差,法为人病。故别撰经律论疏,大开戒定慧门。显顿悟资于渐修,证师说符于佛意。意既本末而委示,文乃浩博而难寻。蔼学虽多,秉志者少。况迹涉名相,谁辨金鍮?徒自疲劳,未见机感。虽佛说悲增是行,而自虑爱见难防。遂舍众入山,习定均慧,前后息虑,相继十年。微细习情,起灭彰于静慧。差别法义,罗列现于空心。虚隙日光,纤埃扰扰。清潭水底,影像昭昭。岂比夫空守默之惩禅,但寻文之狂慧者也。然本因了自心而辨诸教,故恳情于心宗;又因辨诸教而解修心,故虔诚于教义。教也者,诸佛菩萨所留经论也。禅也者,诸善知识所述句偈也。但佛经开张,罗大千八部之众。禅偈撮略,就此方一类之机。罗众则莽荡难依,就机则指的易用。今之纂集,意在斯焉。

裴休为之序曰:诸宗门下,皆有达人。然各安所习,通少局多。故数十年来,师法益坏。以承禀为户牖,各自开张;以经论为干戈,互相攻击。情随函矢而迁变,〔《》曰:函人为甲。《孟子》曰:矢人岂不仁于函人哉?函人唯恐伤人,矢人唯恐不伤人,葢所习之术使然也。今学者但随宗徒,彼此相非耳。〕法逐人我以高低。是非纷蝗。莫能辨析。则向者菩萨诸方教宗,适足以起诤后人,增烦恼病,何利益之有?我圭峰大师久而叹曰:吾丁此时,不可以默矣。于是以如来三种教义,印禅宗三种法门。熔碎盘钗钏为一金,搅酥酩醍醐为一味。振网领而举者皆顺,〔《荀子》云:如振裘领,屈五指而顿之,顺者不可胜数。〕据会要而来者同趣。〔《略例》云:据会要以观方来,则六合辐凑,未足多也。《都序》据圆教以印诸宗,虽百家亦无所不统也。〕尚恐学者之难明也,又复直示宗源之本末,真妄之和合,空性之隐显,法义之差殊,顿渐之异同,遮表之回互,权实之深浅,通局之是非。若吾师者,捧佛日而委曲回照,疑曀尽除。顺佛心而横亘大悲,穷劫蒙益。则世尊为阐教之主,吾师为会教之人。本末相符,远近相照,可谓毕一代时教之能事矣。

或曰:自如来未尝大都而通之,今一旦违宗趣而不守,废关防而不据,无乃乖秘藏密契之道乎?答曰:如来初虽别说三乘,后乃通为一道。〔三十年前,或说小乘,或说空教,或说相教,或统性教,闻者各随机证悟,不相通知也。四十年后,坐灵鹫而会三乘,诣拘尸而显一性,前后之轨则也。〕故《涅槃经》菩萨曰:诸佛有密语,无密藏。世尊赞之曰:如来之言开发显露,清净无翳,愚人不解,谓之秘藏;智者了达,则不名藏。此其证也。故王道兴则外户不闭,而守在戎夷。佛道备则诸法总持,而防在魔外。〔涅槃圆教和会诸法,唯拣别魔说及外道邪宗。〕不当复执情攘臂于其间也。〔师又著《圆觉大小二疏钞》,《法界观门》、《原人》等论,皆裴休为之序引,盛行于世。〕

萧喊相公呈己见解,请禅师注释。师曰:荷泽云:见清净体于诸三昧,八万四千诸波罗蜜门,皆于见上一时起用,名为慧眼。若当真如相应之时,〔善恶不思,空有不念。〕万化寂灭。〔万法俱従思想缘念而生,皆是虚空,故云化也。既一念不生,则万法不起,故不待泯之,自然寂灭也。〕此时更无所见。〔照体独立,梦智亡阶。〕三昧诸波罗蜜门,亦一时空寂,更无所得。〔散乱与三昧,此岸与,是相待对治之说。若知心无念,见性无生,则定乱真妄,一时空寂,故无所得也。〕不审此是见上一时起用否?〔然见性圆明,理绝相累,即绝相为妙用,住相为执情,于八万法门,一一皆尔。一法有为一尘,一法空为一用。故云:见清净体,则一时起用矣。〕望于此后示及喊状。

答史山人十问。

一问:如何是道,何以修之?为复必须修成,为复不假功用?答:无碍是道,觉妄是修。道虽本圆,妄起为累。都尽,即是修成。

二问:道若因修而成,即是造作,便同世间法,虚伪不实。成而复坏,何名出世?答:造作是结业,名虚伪世间。无作是修行,即真实出世。

三问:其所修者,为顿为渐?渐则忘前失后,何以集合而成?顿则万行多方,岂得一时圆满?答:真理即悟而顿圆,妄情息之而渐尽。顿圆如初生孩子,一日而肢体已全。渐修如长养成人,多年而志气方立。

四问:凡修心地之法,为当悟心即了,为当别有行门。若别有行门,何名南宗顿旨?若悟即同诸佛,何不发神通光明?答:识冰池而全水,藉阳气而熔消,悟凡夫而即真,资法力而修习。冰消则水流润,方呈溉涤之功。妄尽则心灵通,始发通光之应。修心之外,无别行门。

五问:若但修心而得佛者,何故诸经复说必须庄严佛土,众生,方名成道?答:镜明而影像千差,心净而神通万应。影像类庄严佛国,神通则教化众生。庄严而即非庄严,影像而亦色非色。

六问:诸经皆说度脱众生,且众生即非众生,何故更劳度脱?答:众生若是实,度之则为劳。既自云即非众生,何不例度而无度?

七问:诸经说佛常住,或即说佛灭度。常即不灭,灭即非常。岂不相违?答:离一切相,即名诸佛,何有出世入灭之实乎?见出没者在乎机缘,机缘应则菩提树下而出现。机缘尽则娑罗林间而涅槃。其犹净水无心,无像不现。像非我有,葢外质之去来。相非,岂如来之出没?

八问:云何佛化所生,吾如彼生?佛既无生,生是何义?若言心生法生,心灭法灭,何以得无生法忍邪?答:既云如化,化即是空。空即无生,何诘生义?生灭灭已,寂灭为真。忍可此法无生,名曰无生法忍。

九问:诸佛成道说法,祗为度脱众生。众生既有,佛何但住在人中现化?又:佛灭后付法于迦叶,以心传心,乃至此方七祖,每代只传一人。既云,于一切众生皆得一子之地,何以传授不普?答:日月丽天,六合俱照,而盲者不见,盆下不知。非日月不普,是障隔之咎也。度与不度,义类如斯。非局人天,拣于鬼畜,但人道能结集,传授不绝,故只知佛现人中也。灭度后委付迦叶,展转相承。一人者,此亦葢论,当代为主,如土无二王,非得度者唯尔数也。

十问:和尚因何发心,慕何法而出家?今如何修行,得何法味?所行得至何处地位?今住心邪,修心邪?若住心妨修心,若修心则动念不安。云何名为学道?若安心一定,则何异定性之徒?伏愿大德,运大慈悲,如理如如,次第为说。答:觉四大如坏幻,达六尘如空华,悟自心为佛心,见本性为法性,是发心也。知心无住,即是修行。无住而知,即为法味。住著于法,斯为动念。故如人入娼,则无所见。今无所住,不染不著。故如人有目,及日光明,见种种法,岂为定性之徒?既无所住著,何论处所?

又山南温造问:悟理息妄之人,不结业一期寿终之后,灵性何依?师曰:一切众生,无不具有觉性。灵明空寂,与佛无殊。但以无始劫来,未曾了悟,妄执身为我相,故生爱恶等情。随情造业,随业受报,生老病死,长劫轮回。然身中觉性,未曾生死,如梦被驱役,而身本安闲。如水作冰,而湿性不易。若能悟此性,即是法身。本自无生,何有依托?灵灵不昧,了了常知。无所従来,亦无所去。然多生妄执,习以性成。喜怒哀乐,微细流注。真理虽然顿达,此情难以卒除。须长觉察,损之又损,如风顿止,波浪渐停。岂可一生所修,便同诸用?但可以空寂为自体,勿认色身;以灵知为自心,勿认妄念。妄念若起,都不随之,即临命终时,自然业不能系。虽有中阴,所向自由。天上人问,随意寄托。若爱恶之念已泯,即不受分瑕之身,自能易短为长,易粗为妙。若微细流注,一切寂灭,唯圆觉大智朗然独存,即随机应现千百亿化身,度有缘众生,名之为佛。谨对。

释曰:马鸣菩萨撮略百本大乘经宗旨,以造《》。论中立宗,说一切众生心,有觉义不觉义。觉中复有本觉义、始觉义。上所述者,虽但约照理观心处言之,而法义亦同。彼论谓従初至与佛无殊,是本觉也。従但以无始下,是不觉也。従若能悟此下,是始觉也。始觉中复有顿悟渐修。従若能至亦无所去,是顿悟也。従然多生妄执下,是渐修也。渐修中従初发心乃至成佛,有三位自在,従初至随意寄托者,是受生自在也。従若爱恶之念下,是变易自在也。従若微细流注下至末,是究竟自在也。又従但可以空寂为自体至自然业不能系,正是悟理之人朝暮行心修习止观之要节也。宗密先有八句之偈,显示此意。曾于尚书处诵之,奉命解释。

偈曰:作有义事,是惺悟心;作无义事,是狂乱心。狂乱随情念,被业牵;惺悟不由情,临终能转业。

师会昌元年正月六日,于兴福院诫门人:令舁尸施鸟兽,焚其骨而散之,勿得悲慕以乱禅观。每清明上山讲道七日,其余住持仪则当合律科,违者非吾弟子。言讫坐灭。道俗等奉全身于圭峰,荼毗得舍利,明白润大。后门人泣而求之,皆得于煨烬,乃藏之石室。暨宣宗再关真教,追谥定慧禅师。塔曰青莲。

○西天东土应化圣贤

附文殊菩萨

△文殊菩萨

一日令善财采药,曰:是药者采将来。善财遍观大地,无不是药。却来白曰:无有不是药者。殊曰:是药者采将来。善财遂于地上拈一茎草,度与文殊。文殊接得,呈起示众曰:此药亦能杀人,亦能活人。

文殊问庵提遮女曰:生以何为义?女曰:生以不生生为生义。殊曰:如何是生以不生生为生义?女曰:若能明知,地水火风四缘未尝自得,有所和合而能随其所宜,是为生义。殊曰:死以何为义?女曰:死以不死死为死义。殊曰:如何是死以不死死为死义?女曰:若能明知,地水火风四缘未尝自得,有所离散而能随其所宜,是为死义。同上:世界上谁没有死,死而不死,我们看到人死人,骨头也散了,实际上它们还是各安本位,而能随其所宜。庵提遮女问文殊曰:明知生是不生之理,为甚么却被生死之所流转?殊曰:其力未充。

△天亲菩萨

天亲菩萨,従内宫而下,无著菩萨问曰:人间四百年,彼天为一昼夜。弥勒于一时中成就五百亿天子,证无生法忍。未审说甚么法?天亲曰:将说这个法。将是清雅,令人乐闻。

△维摩大士

维摩会上,三十二菩萨各说。文殊曰:我于一切法,无言无说,无示无识,离诸问答,是为菩萨入不二法门。于是文殊又问维摩:仁者当说何等是菩萨入不二法门?维摩默然。文殊赞曰:乃至无有语言文字,是菩萨真入不二法门。

△善财童子

善财参五十三员善知识,末后到弥勒阁前,见楼阁门闭,瞻仰赞叹。见弥勒従别处来。善财作礼曰:愿楼阁门开,令我得入。寻时,弥勒至善财前,弹指一声,楼阁门开。

善财入已,阁门即闭。见百千万亿楼阁,一一楼阁内有一弥勒领诸眷属并一善财而立其前。善财因无著菩萨问曰:我欲见文殊,何者即是?财曰:汝发一念心清净即是。无著曰:我发一念心清净,为甚么不见?财曰:是真见文殊。

△须菩提尊者

须菩提尊者在岩中宴坐,诸天雨花赞叹。者曰:空中雨花赞叹,复是何人?云何赞叹?天曰:我是梵天,敬重者善说般若。者曰:我于般若未尝说一字,汝云何赞叹?天曰:如是尊者无说,我乃无闻。无说无闻,是真说般若。

尊者一日说法次,帝释雨花。者乃问:此花従天得邪?従地得邪?従人得邪?释曰:弗也。者曰:従何得邪?释乃举手。者曰:如是,如是!

△舍利弗尊者

舍利弗尊者,因入城遥见月上女出城。舍利弗心口思惟:此姊见佛,不知得忍不得忍否?我当问之。才近便问:大姊往甚么处去?女曰:如舍利弗与么去。弗曰:我方入城,汝方出城,何言如我恁么去?女曰:诸,当依何住?弗曰:诸佛弟子依大涅槃而住。女曰:诸佛弟子既依大涅槃而住,而我亦如舍利弗与么去。

舍利弗问须菩提梦中说六波罗密与觉时同异,提曰:此义深远,吾不能说。会中有弥勒大士,汝往彼问。舍利弗问弥勒,弥勒云:谁名弥勒,谁是弥勒?

舍利弗问天女曰:何以不转女身?女曰:我従十二年来求女人相,了不可得,当何所转?即时天女以神通力变舍利弗,令如天女。女自化身如舍利弗。乃问言:何以不转女身?舍利弗以天女像而答言:我今不知云何转面而变为女身?

△殃崛摩罗尊者

殃崛摩罗尊者,未出家时,外道受教为娇尸迦,欲登王位,用千人拇指为花冠,已得九百九十九,唯欠一指,遂欲杀母取指。时佛在,以天眼观之,乃作沙门在殃崛前。殃崛遂释母欲杀佛。佛徐行,殃崛急行,追之不及。乃唤曰:瞿昙,住!住!佛告曰:我住久矣,是汝不住。殃崛闻之,心忽开悟。遂弃刃,投佛出家。

△宾头卢尊者

宾头卢尊者。因阿育王内宫斋三万大阿罗汉,躬自行香,见第一座无人,王问其故。海意尊者曰:此是宾头卢位,此人近见佛来。王曰:今在何处?者曰:且待须臾。言讫,宾头卢従空而下。王请就座,礼敬。者不顾,王乃问:承闻尊者亲见佛来,是否?者以手策起眉,曰:会么?王曰:不会。者曰:阿耨达池龙王曾请佛斋,吾是时亦预其数。

△障蔽魔王

障蔽魔王,领诸眷属一千年,随金刚齐菩萨觅起处不得。忽一日得见。乃问曰:汝当依何而住?我一千年觅汝起处不得。齐曰:我不依有住而住,不依无住而住,如是而住。

△那叱太子

那叱太子,析肉还母,析骨还父,然后现本身,运大神力,为父母说法。

△跋陀禅师

秦跋陀禅师,问生法师讲何经论,生曰:大般若经。师曰:作么生说色空义?曰:众微聚曰色。众微无自性曰空。师曰:众微未聚,唤作甚么?生罔措。师又问:别讲何经论?曰:大《涅槃经》。那曰:如何说涅槃之义?曰:涅而不生,般而不灭。不生不灭,故曰涅槃。师曰:这个是如来涅槃,那个是法师涅槃?曰:涅槃之义,岂有二邪?某甲只如此,未审禅师如何说涅槃?师拈起如意曰:还见么?曰:见。师曰:见个甚么?曰:见禅师手中如意。师将如意掷于地曰:见么?曰:见。师曰:见个甚么?曰:见禅师手中如意堕地。师斥曰:观公见解,未出常流,何得名喧宇宙!拂衣而去。

其徒怀疑不已,乃追师扣问:我师说色空涅槃不契,未审禅师如何说色空义?师曰:不道汝师说得不是,汝师只说得果上色空,不会说得因中色空。其徒曰:如何是因中色空?师曰:一微空故众微空,众微空故一微空。一微空中无众微,众微空中无一微。

△金陵宝志禅师

宝志禅师。初,金陵东阳民朱氏之妇,上巳日闻儿啼鹰巢中,梯树得之,举以为子。七岁依锺山大沙门僧俭出家,专修禅观。宋太始二年发而徒,著锦袍往来皖山剑水之下,以剪尺拂子拄杖头,负之而行。

天鉴二年梁武帝诏问:弟子烦惑未除,何以治之?答曰:十二。帝问:其旨如何?答曰:在书字时节刻漏中。帝益不晓。

帝尝诏画工张僧繇写师像,僧鹞下笔辄不自定。师遂以指王面门,分披出十二面观音,妙相殊丽,或慈或威,僧繇竟不能写。

他日,与帝临江纵望,有物恭流而上,师以杖引之,随杖而至,乃紫旃檀也。即以属供奉官俞绍,令雕师像,顷刻而成,神采如生。

师问一梵僧:承闻尊者唤我作屠儿,曾见我么?曰:见。师曰:有见见,无见见,不有不无见。若有见见是凡夫见,无见见是声闻见,不有不无见是外道见。未审尊者如何见?梵僧曰:你有此等见邪?〔汾阳曰:不枉西来。〕

师垂语曰:终日拈香择火,不知身是道场。又曰:大道将在目前,要且目前难睹。欲识大道真体,不离声色言语。又曰:京都邺都浩浩,还是菩提大道。〔法眼曰:京都邺都浩浩,不是菩提大道。〕

△双林善慧禅师

善慧大士者,婺州义乌县人也。齐建武四年丁丑五月八日,降于双林乡傅宣慈家,本名翕,年十六纳刘氏女,名妙光,生普建、普成二子。二十四与里人稽亭浦鱼,获已,沈笼水中,祝曰:去者适,止者留。人或谓之愚。

会有天竺僧嵩头陀曰:我与汝毗婆尸佛所发誓,今兜率宫衣钵见在,何日当还?因命临水观影,见圆光宝葢。大士笑谓之曰:绸熹之所多钝铁,良医之门足病人。度生为急,何思彼乐乎?嵩指松山顶曰:此可栖矣。大士躬耕而居之。有人盗菽麦瓜果,大士即与篮笼盛去。日常营作,夜则行道。见释迦、金粟,定光三如来,放光袭其体。大士乃曰:我得首楞严定。天嘉二年,感七佛相随,释迦引前,维摩接后,唯释尊数顾共语,为我补处也。其山顶黄云盘旋若葢,因号云黄山。

梁武帝请讲《金刚经》。士才胞座,以尺挥按一下,便下座。帝愕然。圣师曰:陛下还会么?帝曰:不会。圣师曰:大士讲经竟。

又一日讲经次,帝至,大众皆起。唯士端坐不动。近臣报曰:圣驾在此,何不起?士曰:法地若动,一切不安。

大士一日披衲、顶冠、恿履朝见。帝问:是僧邪?士以手指冠。帝曰:是道邪?士以手指恿履。帝曰:是俗邪?士以手指衲衣。

大士《心王铭》曰:

观心空王,玄妙难测,无形无相,有大神力。

能灭千灾,成就万德。体性虽空,能施法则。

观之无形,呼之有声,为大法将,心戒传经。

水中盐味,色里胶青,决定是有,不见其形。

心王亦尔,身内居停,面门出入,应物随情。

自在无碍,所作皆成。了本识心,识心见佛。

是心是佛,是佛是心。念念佛心,佛心念佛。

欲得早成,戒心自律。净律净心,心即是佛。

除此心王,更无别佛。欲求成佛,莫染一物。

心性虽空,贪瞋体实。入此法门,端坐成佛。

到彼岸已,得波罗蜜。慕道真士,自观自心。

知佛在内,不向外寻。即心即佛,即佛即心。

心明识佛,晓了识心。离心非佛,离佛非心。

非佛莫测,无所堪任。执空滞寂,于此漂沉。

诸佛菩萨,非此安心。明心大士,悟此玄音。

身心性妙,用无更改。是故智者,放心自在。

莫言心王,空无体性。能使色身,作邪作正。

非有非无,隐显不定。心性虽空,能凡能圣。

是故相劝,好自防慎。刹那造作,还复漂沉。

清净心智,如世黄金。般若法藏,并在身心。

宝,非浅非深。诸佛菩萨,了此本心。

有缘遇者,非去来今。

有偈曰:夜夜抱佛眠,朝朝还共起。起坐镇相随,语默同居止。纤毫不相离,如身影相似。欲识佛去处,将这语声是。

又曰:空手把锄头,步行骑水牛。人従桥上过,桥流水不流。

又曰:有物先天地,无形本寂寥。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凋。

《四相偈》:曰生、曰老、曰病、曰死。识托浮泡起,生従爱彩来。昔时曾长大,今日复婴孩。星眼随人转,朱唇向乳开。为怜迷觉性,还却受轮回。览镜容颜改,登阶气力衰。咄哉今已老,趋拜复还亏。身似临崖树,心如念水龟。尚犹耽有漏,不肯学无为。忽染沉疾,因成卧病身。妻儿愁不语,朋友厌相亲。楚痛抽千脉,呻吟彻四邻。不知前路险,犹尚恣贪嗔。精魄随生路,游魂入死关。只闻千万去,不见一人还。宝马空嘶立,庭花永绝攀,早求无上道,应免四方山。

△南岳慧思禅师

南岳慧思禅师,武津李氏子。因志公令人传语曰:何不下山教化众生?目视云汉作甚么?师曰:三世诸佛,被我一口吞尽。何处更有众生可化?示众曰:道源不远,性海非遥。但向己求,莫従他觅。觅即不得,得亦不真。

偈曰:顿悟心源开宝藏,隐显灵通现真相。独行独坐常巍巍,百亿化身无数量。纵令侣塞满虚空,看时不见微尘相。可笑物兮无比况,口吐明珠光晃晃。寻常见说不思议,一语标名言下当。

又曰:天不能葢地不载,无去无来无障碍。无长无短无青黄,不在中间及内外。超群出众太虚玄,指物传心人不会。

△天台智者禅师

天台山修禅寺智者禅师,讳智檩,荆州华容陈氏子。在南岳诵《法华经》至《药王品》曰:是真精进,是名真法。供养如来。于是悟法华三昧、获旋陀罗尼,见灵山一会,俨然未散。

△泗州僧伽禅师

泗州僧伽大圣,或问:师何姓?师曰:姓何。曰:何国人?师曰:何国人。

△天台丰干禅师

天台山丰干禅师,因寒山问:古镜未磨时如何照烛?师曰:冰壶无影像,猿猴探水月。曰:此是不照烛也。更请道看!师曰:万德不将来,教我道甚么?寒山、拾得俱作礼而退。

师欲游五台,问寒山、拾得曰:汝共我去游五台,便是我同流。若不共我去游五台,不是我同流。山曰:你去游五台作甚么?师曰:礼文殊。山曰:你不是我同流。

师寻独入五台,逢一老人,便问:莫是文殊么?曰:岂可有二文殊!师作礼未起,忽然不见。〔赵州代曰:文殊,文殊。〕

天台寒山天台山寒山子,因众僧炙茄次,将茄串向一僧背上打一下。僧回首,山呈起茄串曰:是甚么?僧曰:这风颠汉!山向傍僧曰:你道这僧费却我多少盐醋?

因赵州游天台,路次相逢。山见牛迹,问州曰:上座还识牛么?州曰:不识。山指牛迹曰:此是五百罗汉游山。州曰:既是罗汉,为甚么却作牛去?山曰:苍天,苍天!州呵呵大笑。山曰:作甚么?州曰:苍天,苍天!山曰:这厮儿宛有大人之作。

△天台寒山

天台山寒山子,因众僧炙茄次,将茄串向一僧背上打一下。僧回首,山呈起茄串曰:是什么?僧曰:这风颠汉!山向傍僧曰:你道这僧费却我多少盐醋?因赵州游天台,路次相逢。山见牛迹,问州曰:上座还识牛么?州曰:不识。山指牛迹曰:此是五百罗汉游山。州曰:既是罗汉,为什么却作牛去?山曰:苍天,苍天!州呵呵大笑。山曰:作什么?州曰:苍天,苍天!山曰:这厮儿宛有大人之作。

△天台拾得

天台山拾得子,一日扫地,寺主问:汝名拾得,因丰干拾得汝归。汝毕竟姓个甚么?拾得放下扫帚,叉手而立。主再问,拾得拈扫帚扫地而去。寒山胸曰:苍天,苍天!拾得曰:作甚么?山曰:不见道东家人死,西家人助哀。二人作舞,笑哭而出国清寺。半月,念戒众集,拾得拍手曰:聚头作想那事如何?维那叱之。得曰:大德且住,无嗔即是戒,心净即出家。我性与你合,一切法无差。

△明州布袋和尚

奉化县布袋和尚,自称契此,形裁延〔鸟罪切〕脮〔奴罪切〕,蹙额皤腹,出语无定,寝卧随处,常以杖荷一布囊并破席,凡供身之具,尽贮囊中。入廛肆聚落,见物则乞,或醯醢鱼洋,才接入口,分少许投囊中,时号长汀子。

一日,有僧在师前行,师乃拊其背。僧回首,师曰:乞我一文钱。曰:道得即与汝一文。师放下布袋,叉手而立。

白鹿和尚问:如何是布袋?师便放下布袋。曰:如何是布袋下事?师负之而去。

先保福和尚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放下布袋,叉手。福曰:为只如此,为更有向上事?师负之而去。

师在街衢立,有僧问:和尚在这里作甚么?师曰:等个人。曰:来也!来也!〔归宗柔和尚别曰:归去来。〕师曰:汝不是这个人。曰:如何是这个人?师曰:乞我一文钱!

师有歌曰:只个心心心是佛,十方世界最灵物。纵横妙用可怜生,一切不如心真实。腾腾自在无所为,闲闲究竟出家儿。若睹目前真大道,不见纤毫也大奇。万法何殊心何异,何劳更用寻经义?心王本自绝多知,智者只明无学地。非圣非凡复若乎,不叉分别圣情孤。无价心珠本圆净,凡是异相妄空呼。人能弘道道分明,无量清高称道情。携锡若登故国路,莫愁诸处不闻声。

又有偈曰:是非憎爱世偏多,子细思量奈我何。宽却肚肠须忍辱,豁开心地任従他。若逢知己须依分,纵遇冤家也共和。若能了此心头事,自然六波罗。我有一布袋,虚空无偏碍。展开遍十方,入时观自在。吾有堂,里空无色相。不高亦不低,无遮亦无障。学者体不如,求者难得样。智慧解安排,千中无一匠。四门四果生,十方尽供养。吾有一躯佛,世人皆不识。不塑亦不装,不雕亦不刻。无一滴灰泥,无一点彩色。人画画不成,贼偷偷不得。体相本自然,清净非拂拭。虽然是一躯,分身千百亿。

又有偈曰:一钵千家饭,孤身万里游。青目睹人少,问路白云头。

梁贞明三年丙子三月,师将示灭,于岳林寺东廊下端坐磐石,而说偈曰:弥勒真弥勒,分身千百亿。时时示时人,时人自不识。偈毕,安然而化。其后复现于他州,亦负布袋而行。四众竞图其像。

△法华志言大士

法华志言大士,寿春许氏子。弱冠游东都,继得度于七俱胝院,留讲肆久之。一日,读云门录,忽契悟。未几,遂通,独语笑,口吻嗫嚅,日常不辍。世传诵《法华》,因以名之。

丞相吕许公问佛法大意。师曰:本来无一物,一味却成真。

集仙王质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青山影里泼蓝起,宝塔高吟撼晓风。又曰:请法华。师曰:未従斋戒觅,不向佛边求。

国子助教徐岳问祖师西来意。师曰:街头东畔底。徐曰:某甲未会。师曰:三般人会不得。僧问:世有佛不?师曰:寺里文殊。

有问师:凡邪?圣邪?遂举手曰:我不在此住。庆历戊子十一月二十三日将化,谓人曰:我従来,成就逝多国土,分身扬化,今南归矣。言毕,右胁而逝。

△扣冰澡先古佛

扣冰澡先古佛,建宁新丰翁氏子。母梦,风神炯然,荷锡求宿。人指谓曰:是辟支佛。已而孕。生于武宗会昌四年,香雾满室,弥日不散。年十三求出家,父母许之。依乌山兴福寺行全为师。咸通乙酉落发受具。初以讲说,为众所归。

弃谒雪峰,手携凫茈一包、酱一器献之。峰曰:包中是何物?师曰:凫茈。峰曰:何处得来?师曰:泥中得。峰曰:泥深多少?师曰:无丈数。峰曰:还更有么?曰:转有转深。又问:器中何物?曰:酱。峰曰:何处得来?曰:自合得。峰曰:还熟也未?曰:不较多。峰异之。曰:子异日必为王者师。后自鹅湖归温岭结庵。〔今为永丰寺〕继居将军岩,二虎侍侧。神人献地为瑞岩院,学者争集。

尝谓众曰:古圣修行,须凭苦节。吾今夏则衣楮,冬则扣冰而浴。故世人号为扣冰古佛。后住灵曜。

上堂:四众云臻,教老僧说个甚么?便下座。

有僧烧炭,积成火铠。曰:请师入此修行。曰:真玉不随流水化,琉璃争夺众星明。曰:莫只这便是么?曰:且莫认奴作郎。曰:毕竟如何?曰:梅花腊月开。天成戊子应闽主之召,延居内堂,敬拜曰:谢师远降。赐茶次,师提起肿子曰:大王会么?曰:不会。曰:人王法王,各自照了。留十日,以疾辞。至十二月二日,沐浴胞堂,告众而逝。王与道俗备香薪苏油荼毗之。祥耀满山,获设利五色,塔于瑞岩正寝。谥曰妙应法威慈济禅师。

△千岁宝掌和尚

千岁宝掌和尚,中印度人也。周威烈十二年丁卯,降神受质,左手握拳。七岁祝发乃展,因名宝掌。魏晋间东游此土,入蜀礼普贤,留大慈。常不食,日诵《般若》等经千余卷。有咏之者曰:劳劳玉齿寒,似迸岩泉急。有时中夜坐,阶前神鬼泣。

一日,谓众曰:吾有愿住世千岁,今年六百二十有六。故以千岁称之。次游五台,徙居祝融峰之华严,黄梅之双峰,庐山之东林。寻抵建邺,会达磨入梁,师就扣其旨,开悟。武帝高其道腊,延入内庭,未几如吴。

有偈曰:梁城遇导师,参禅了心地。飘零二浙游,更尽佳山水。顺流东下,由千顷至天竺,往悭峰,登太白,穿雁荡,盘礴于翠峰七十二庵,回赤城,憩云门、法华、诸暨、渔浦、赤符、大岩等处。返飞来,栖之石窦。有行尽支那四百州,此中偏称道人游之句。时贞观十五年也。后居浦江之宝严,与朗禅师友善。每通问,遣白犬驰往,朗亦以青猿为使令,故题朗壁曰:白犬衔书至,青猿洗钵回。师所经处,后皆成宝坊。

显庆二年正旦,手塑一像,至九日像成。问其徒慧云曰:此肖谁?云曰:与和尚无异。即澡浴易衣趺坐,谓云曰:吾住世已一千七十二年,今将谢世。听吾偈曰:本来无生死,今亦示生死。我得去住心,他生复来此。顷时,嘱曰:吾灭后六十年,有僧来取吾骨,勿拒。言讫而逝。

入灭五十四年,有剌浮长老自云门至塔所,礼曰:冀塔洞开。少选,塔户果启,其骨连环若黄金。浮即持往秦望山,建堵波奉藏。以周威烈丁卯至唐高宗显庆丁巳堵之,实一千七十二年。抵此土,岁历四百余,僧史皆失载。开元中慧云门人宗一者,尝勒石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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