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沈默中,云晓忐忑不安地举起右手,小声问道:“那个,我能不能问一声,这裏说的‘大家’,包括我和吴庸吗?”
“你觉得呢?”苏挽轻轻瞄了她一眼,“你是樟城人?”
云晓刚想点头,在众人的逼视下老实的摇摇头。
“我们很熟?”苏挽又抛出了第二个问题。
云晓尴尬地笑笑,“一般,不太熟。”
“那你可以洗洗睡了,这个话题与你们无关。”苏挽毫不客气的说道。因为护卫队的搅局,也为了保持障碍墻的完整,她没法像原来那样把
两个人赶回后院,可这并不耽误她将两个碍眼的家伙清理出视线范围内。
“别这么无情嘛,咱们怎么说都是曾经共患难的人。”云晓踩了吴庸一脚,盼着他附和自己说两句好听的。
“不是还有一天时间吗,不早了,咱们也找个地方休息吧,还有吃的东西,”吴庸摸摸鼻子,“事发突然,没来得及带走……”
“你怎么总是抓不住重点啊!”云晓掩面哀呼,靠山都要走了,这个笨蛋竟然只惦记着车库裏那点吃的,真是没出息!
“东西会补给你们。”郭海笑瞇瞇地看着眼前的一对活宝。文峥铁了心要和护卫队合作,与其便宜那些狂妄无知的队员,还不如拿来还人情。
“文峥,你不觉得过路费太贵了吗,还有那个队长,张口就要一半物资,也不怕撑死。”
等两个不相干的外人离开,苏挽拉下脸说道:“文峥,我理解你的心情,想要早日和军方取得联系。可你想过没有,桐安的火车线路真能带着咱们直达樟城吗,蒸汽机车停运多少年,光博物馆都建立二十年了!保不齐人家就是拿一堆废铁坑骗你呢,当你面发动鸣笛容易,线路损毁半路脱轨怎么办?机车老化半路停运怎么办?这些你都想过吗?”
“苏挽,走大路你就敢保证不被尸群堵截吗?如果你现在能拿出一条安全直达的路线,我立刻听你指挥!”文峥眼角眉梢俱是倦意,“我们没有桐安的路线图,盲目自寻出镇只会给自己惹麻烦,走铁路省下的粮食足够用来交换出镇费用,铁轨上游荡的丧尸数量也会远远低于城镇公路。就目前的形势来说,这已经是最有利的安排了。”
“为什么一定要去樟城,那么危险,换路不行吗?”珍珠记得父亲说过,华夏很大,夜幕笼罩的土地有一半属于华夏人,干嘛非要去听上去就很危险的地方不可。
“珍珠,樟城是距离沙漠最近的现代化都市,在那裏,我们可以和华夏的族长取得联系,由他带你进入更安全更舒适的生活环境。”苏挽放软语气,依照部落人的理解跟她说明非去不可的原因。
“那你们呢?别人带走,再不见面?”珍珠很难过,她舍不得和大家分开。
“怎么可能不见面,你别听苏挽吓人,我后半辈子的身家性命可全维系在你身上了。”郭海半真半假地说道。
苏挽垂着眼,嘴角扯出一抹讥笑。
连这种话都敢说,不就是仗着珍珠还不能理解中文的深意么。
苏挽忽然觉得当着珍珠的面探讨这些很过分。珍珠是真心实意地拿身边的人当朋友,可他们呢,一个是为了民族使命,一个是为了个人前途,还有她自己,更是为了完成父母的心愿连珍珠的血都盗了。
会对路线问题争执不休也不过为了尽快把人送到军方的手裏,偏偏当事人的情绪以及将来会受到何种待遇,没人担心。
“算了,吵来吵去怪没意思,你们喜欢定哪条路线都可以,反正我只是陪行。”苏挽洩了心气儿,拉着珍珠回到休息间。
“苏挽,你为什么不高兴。”珍珠单纯却不傻,她敏感地觉察到了苏挽颓废的情绪。
“没有不高兴,只是忽然有些累。”苏挽帮珍珠散开发辫,“珍珠,你想过以后的生活吗?华夏人都是很独立的,许多人十几岁就会离开父母外出求学,换做你,你能适应吗?”
“不跟族人生活在一起?”珍珠披散着头发,发愁的问道。在她的意识裏,部落就是一个紧密结合的团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从来不会有族人妄图离开部落独活。
“是的,只有自己一个人,打猎、进食,所有部落人协同完成的工作都要靠你自己,也许那个时候,你会认识更多的人,他们会对你笑,做些让你感动的举动,可你们永远做不到同部落人那样相互依靠,你甚至还要像防备沙漠裏的狼群那样提防他们。”离别在即,苏挽不忍心看到白纸一样的珍珠被人伤害利用,努力让她了解到这个世界的黑暗面。
“华夏这么多不好,阿爹为什么还要让我来?”长发遮住眼底的落寞,珍珠声音闷闷的,“其实我不理解,阿爹为什么总是惦记华夏,他总说故土难离,希望我回到华夏,认祖归宗,可对我来说,部落才是我的故乡。”
苏挽眼裏酸酸的,“好姑娘,等帕奇长大那天,也许他还会带着族人来寻你呢。”她不敢再开口,怕说出难以挽回的话。方才一时冲动,差点答应要留下照顾珍珠。现在想来,多亏没有说出口,与其给人希望再亲手戳破,还不如一开始就不做承诺。
夜裏,苏挽躺在窗沿下,听着街市上丧尸不知疲倦的低吼声,心裏拿定主意,若是苏教授不愿和上层合作,护送珍珠进入樟城和军方取得联系后,她就和父母找一处安宁恬静的小地方避世隐居。
或许若干年后,等人类消灭丧尸病毒,华夏建立新的秩序,她会重新带着父母出世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