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夜不静,纸窗半撑着,将那一起子腌臜人推杯换盏的声音连同吹奏个不停的喜乐一块送进来,惹人厌烦。
我坐在喜床上,目光所及之处,满目皆是红。
今日是陈家的大喜之日,而我就是陈家的新妇。
只是不知这平日里欺男霸女惯了的陈家二郎,见了我,又是怎么样一副惊恐之相。
光是想想,就令我十分期待。
就在我闲着无聊,将袖中的匕首拿出来把玩之时,门外终于有了声响。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过后,贴着大红喜字的门扇被推开,晃进来一个同样着了一身艳色的人来。
我掀起盖头朝外一瞥,看见了我今夜的“夫君”。
只见他身量极高,也很瘦,不是寻常的清瘦,而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那种瘦。
大红的喜袍穿在他身上,就像是竹竿子罩了一块红布,平白糟践了那样漂亮的料子。
见我撩起盖头看他,陈二郎朝我笑笑,发青的嘴唇一咧,露出满口发黄的牙,真真是叫人倒足了胃口。
“娘子可是等不及了,别急,为夫这就来疼爱你。”
陈二郎说着话,便迈着虚浮的步子朝我走过来。
在他裹挟着酒意到跟前时,我伸出一只手抵在他的胸膛上,不让他再靠近分毫。
“官人怎的这般心急,这合卺酒还未喝呢。”
变声这等小把戏,是个魔教之人便可信手拈来的,对我来说更是小菜一碟。
我微压了嗓子,那娇软柔媚的声音响起来,我自己听着都骨头发酥,更何况眼前这个好色之徒。
陈二郎握着我的手摩挲,又是乐了两声,“晨时还千个不愿,万个不肯的,怎的如今又愿意了。”
我将盖头撂下来,不让他看我的脸,又故作娇憨地哼了一声,“奴家不愿,还不是因为被郎君吓得昏了头了,如今这拜堂成了亲,我才知道郎君的好。”
陈二郎被我这几句话哄得连北都找不着了,当即拉着我走到桌边,端了合卺酒就要与我交杯。
我自是没拦着,只是趁他没注意时,一扬手,将这掺了蒙汗药的酒倒到了地上。
喝过了合卺酒,陈二郎急色的将我按到床上坐下,捞起了一边的金秤杆就要为我撩盖头。
这时,我盖头下的唇轻轻勾起,期待着这人等会露出的惊惧表情。
所幸这陈二郎没令我失望,黄澄澄的秤杆挑开红布,我的脸暴露在昏黄摇曳的烛火下。
陈二郎眯起眼定定地瞧我,看清了我的脸之后登时变了脸色。
他手指着我,“你,你,你……”
他卡壳了一般,连说了好几个你字,都没将这句话完整地说出来,我却知道他想说的是什么。
虽是上了红妆,掩了我眉眼中的几分锋芒,显得有些女相,可细看之下,还是能看出来我是个男子,饶是他再瞎,此刻也看出来了我并非他的美娇娘。
我向后仰,双手后撑着床榻,翘着腿好整以暇地瞧着他:“怎么了,陈二爷的脸色怎的忽然变得这般难看。”
陈二郎是青城的地头蛇,多少人日夜都盼着他死,因此他房中防身的家伙事格外的多。
他一个闪身走到了衣柜旁,从里头抽了一把宝剑出来,只是他还不跑,反倒将那剑抵在了我喉间。
他皱着眉,恶狠狠地道:“你是谁,为何会出现在我的房里!”
我没说话,只是仰着头戏谑地盯着他。
在我的注视下,陈二郎的身子一寸一寸软下来,最后像摊烂泥一样落到地上,那剑也哐当一声落下,发出不小的声响。
“酒,酒有问题!”许是因为这种事做得太多了,陈二郎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我点点头,站起身来走向他,抬脚踩住了他的手,用力地捻了捻,如愿以偿听到他的痛呼之后,才慢慢开了口。
“你啊,仗着天高皇帝远,在这小城做了多少腌臜事,今日碰见了我,也算是你罪有应得。”
说罢,我捡起他掉在地上的剑,作势要扎下去,便见这陈二郎急急忙忙摆手。
我顿住动作,歪着头瞧他,想听听这人临死前能说出个什么来。
见我停住了动作,陈二郎眼睛一亮,忙道:“你可知魔教尊主不日就要到青城来了?”
我点了点头,挑眉,“那又如何?”
那陈二郎继续说:“我爹与那尊主有些交情,你要是动了我,哪怕你逃到天涯海角去,也难逃一死。”
闻言,我咯咯地笑了起来。
我问:“你可知我的名讳?”
陈二郎头摇得像拨浪鼓,“不知。”
“那便让你做个明白鬼。”我笑道,“我姓玄,单名一个之字。”
随着我的话音落下,陈二郎的脸上的血色顿时褪了个干净。
他嘴唇哆嗦着,瞧着我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我也懒得再听他犬吠,抬脚踩住了他的脖子,只稍稍用力,便踩断了那颈骨。
血从陈二郎的嘴里流出来,险些污了我的靴子。
我嫌弃地将他的尸体踹远了些,卸掉了头上叮当作响的钗环,推门走了出去。
我行至长廊下,我的护卫雪蛟翻过院墙,踏着夜色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