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危险,你们贸然掺和进来,只怕会引火烧身。”
连曲轩捏了捏我的腮帮子,又吊儿郎当地笑,“我与长欢虽功夫不如你,却也不是个软柿子,你不必担心。”
正说着话,连曲轩忽然变了脸色,快步走到窗边,一把推开了窗,皱着眉往外看了几眼。
“怎么了?”我问。
连曲轩视线仍落在外头,“方才见窗边好像有人影。”
我走到他身边,与他一起朝外望,除了落满水痕的青石板外,没再瞧见什么。
“许是你眼花了。”
“可能吧。”
连曲轩啧了声,又关严了窗。
他转过身来,解下腰间荷包,拿了块饴糖塞进我嘴里。
浓腻的甜裹挟着桂花味散在我舌尖,平了我两点心慌。
我咬碎糖块,含糊地问他:“哪儿来的糖?”
“长欢从大齐带来的,特意叫我给你送来。”他说着,将沉甸甸的荷包丢给我。
我接住荷包,在手里头掂了掂,“这算什么,你们两个的喜糖?”
连曲轩无奈地说:“你知道他是什么榆木脑袋,何必来挖苦我。”
他叹了口气,“我都恨不得贴在他身上了,他却还以为我心里头还有你,半点不愿与我亲近。”
“你未与他细细聊过么?”
“每回一聊起这个,他就往外躲,半个字都不愿意听,我也是没法子。”
听着连曲轩大吐苦水,我是想笑又不敢笑。
谁叫他认不清自个儿的心,叫那人先入为主了,如今自是不愿与他多牵扯。
我朝连曲轩勾了勾手指,伏在他耳边给他支了几招。
我觉得我这主意出的不错,谁料连曲轩听完了,满脸皆是嫌弃。
他戳了戳我的额头,“你能不能将你脑子里这些腌臜料都往外倒一倒,一天天的,净是出些馊主意。”
“我这明明是天衣无缝的妙计。”
挨了连曲轩一记眼刀子之后,我轻咳一声,声音不自觉压低了些,“如若不然,那就只能你喝了。”
“酒后吐真言,你多喝些酒,来个真心剖白,我就不信他半点反应都没有。”
这回连曲轩没再骂我。
他垂下眼睫,似是在思考我这话的可行性。
半晌后,他在我的手臂上狠拍了一把。
“就按你说的办。”他把住我的肩膀晃了几晃,“若是不成,明日我就来取你的项上人头。”
“好。”
我答应得痛快,心里却已经盘算着明日就回北凉去,到时候天高皇帝远,就算他跟秦长欢闹出花来,也是鞭长莫及。
连曲轩不知道我在想什么,兴冲冲地就要去实践。
我一把扯住他,叫他帮我个忙。
“哥哥,你去锦衣阁替我找一趟苏烟。”
“又要查谁?”
“钦北。”
连曲轩轻挑了挑眉,“他不是你的小尾巴么,他的底细你不清楚?”
我捏了捏眉心,顺口搪塞道:“他的底细我有些记不清了,查一查总是好的。”
连曲轩也未疑心,满口应下后便要走。
我将连曲轩送出府门,再回到后院时,便看见了脸上带彩的顾良舟。
他站在廊下,似是在等我,看见了我之后,立刻朝我走了过来。
我扫了他一眼,问:“温喻之呢?”
顾良舟耸肩:“跑了。”
我从他身侧经过,随口道:“为什么不杀了他。”
“你舍不得,我怎么敢动他。”
我倒茶的手略顿了顿,回眸看向那跟着我走进来的少年,“本尊怎么会不舍得。”
“不要嘴硬啊。”顾良舟毫不客气地坐下,手肘撑在桌上,后仰着头来看我,“他哭的时候,你的眼睛也红彤彤的呢。”
说着,他伸手便要来摸我的眼皮。
我一把打开他的手,抓了一边的毛笔,用笔杆子扎进了他的掌心。
顾良舟叫了一声,抽着冷气从椅子上跳起来。
白玉笔杆扎进他掌心的皮肉里,没戳穿,但也极深,他将笔杆子拔出来的时候,溅了几滴血到桌上。
我嫌弃地蹙眉,抬步离他远了些,“你若是再多话,这笔可就要插进你的脖子里了。”
“得得得,我知道了。”
顾良舟甩了甩手上的血,忍不住瞪了我一眼,又小声嘟囔,“脾气那么怪,怪不得没人要。”
我眉皱得更深,“你很闲?”
顾良舟点头:“有点。”
“那去吧,喂他些饭食和水。”我指了指掩在桌布下的萧何。
顾良舟低下头去细瞧,被他惨白的脸色吓了一跳,“这人还活着呢么,别是饿死了吧。”
“所以才得你喂。”我往他屁股上踹了一脚,险些踹得他跟萧何贴到一块去,“本尊等会儿便叫人送饭来,你要是没给他喂进去,我就拧了你的脑袋。”
“那你做什么去?”
“下棋。”
说罢,我便走出了房间。
下棋是假,找谢镇山打探一番顾良舟的底细才是真的。
像是早就猜到了我会来找他,内室里早晾好了我素日爱喝的茶。
“叔公——”
“我知你为何而来。”
谢镇山朝左手边的凳子一指,“你且坐下慢慢说。”
我点了点头,走过去坐下。
我瞥了眼他手里的书,轻笑道:“叔公不是一直嫌这兵书里的东西冗杂,今日怎么倒看起来了。”
“偶尔看看也不错。”
谢镇山将书撂在我面前,我垂眸一看,发现那页书不是旁的,正是借刀杀人之计。
我摩挲那几个字,故作不懂地问:“叔公这是何意?”
谢镇山微微一笑,“你是个聪明的,怎么会不懂我的意思。”
恰巧有阵风来,吹动了窗框上的一串漂亮的风铃,引了几声脆响。
“这天下,最不缺的就是风言风语。”
“该不该信,该如何信,还是得心中有数的好,不然头脑一热,便会给他人做了嫁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