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殿主的本事在我之上,可我比他年轻,也比他更狠。
我宁愿被他一掌拍上肩胛,将旧伤拍得皮肉撕裂,血液迸溅,也要回敬上他一番。
我感觉不到痛,所以玩起这以伤换伤的法子来,还是我更胜一筹。
他被我打怕了,不敢再上前来,只捂着胸口上那道被我短刀划开的口子,咬牙切齿地骂我疯子。
这话对我来说是十足的赞扬,所以我欣然应下,并且盘算着再在他何处来上一刀,才好感谢他的夸赞。
像是察觉到了我的想法,他的眸中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犹豫。
可转瞬,那点犹疑就被更深更浓的阴鸷所掩盖。
他冷笑:“既是为故人而来,那就先让你见一见。”
他拍了拍手,身后紧闭的地宫大门立刻吱呀吱呀响了起来。
大门打开了半扇,两个高大的玄衣男子架着一个血人走了出来。
他发丝凌乱,无力的垂着头,左臂扭着一个古怪的弧度,像是断了。
双脚软塌塌的拖在地上,还有新鲜的血滴下来,随着他们的步伐延绵一路。
我瞧着他,心里翻出惊涛骇浪,背在身后的手紧握成拳,手背上的细碎口子再度崩裂,才叫我勉强稳住脸上的表情。
“这是谁?”
“贤侄当真忘性大,你为他而来,怎么如今就忘记了?”
玄天殿主狞笑,朝二人招了招手,说:“来给温公子净脸,叫我的贤侄好好瞧瞧。”
有人闻声而动,从怀里掏出帕子,往那血人的面上擦了一把,擦掉厚厚的血污,露出点青白的颜色,和一双清艳的眉眼。
——正是温喻之。
记忆中,那巧言令色,阴险狡黠,最会用自己的脸蛋从我这儿夺爱谋情的人,此刻低垂着头,生死不知。
我只瞧一眼,就忍不住移开了目光,手不住的打着颤。
玄天殿主很是满意我的反应,不禁抚掌大笑:“你是个聪明的,不如猜猜他死之前还留了什么话?”
“他这么个傲气的人,众目睽睽之下跪在我脚边,求我将蛊药给你。”
“还真是一片赤诚啊,不知你是如何调/教出来的,靠你那软绵绵的身子么?”
我不理会他的叫嚣,只沉沉地盯着他,语气冷寒:“若是你将他交出来,本尊还能放你们一条生路。”
“如若不然,就休怪本尊不客气了。”
玄天殿主微眯起眸子,烛光在那双混浊腌臜的眼里摇晃,照亮了其中深不见底的毒辣狠决:“事到如今,你以为我还想苟活不成!实话告诉你,这座地宫没有出路,今日谁都走不出去!”
我充耳不闻,又重复了一遍:“将人交出来,你们便还有一条生路。”
他狞笑:“你想要人也成,那就一命换一命,以你来换他。”
说罢,他朝身旁的人使了个眼色,便有一把小巧精致的匕首落到了我的脚边,“这把刀上抹了见血封喉的毒,只要你自刎,老夫立刻便放了他,如何?”
暗无天日的地宫门前灯火摇晃,掉落在石板上的匕首闪烁着寒光,透着一股不怀好意。
我弯下腰,将它捡起来。
瞧着我的动作,九阙立刻紧皱起了眉头。
他按住我的肩膀,焦急地道:“主子万不可轻举妄动!这老匹夫阴险狡诈,必定不会守诺,切莫上了他的当!”
“九阙,你莫怕。”我曲指在刀柄轻敲,低笑道,“本尊是疯了,不是傻了。”
我抬眸看向玄天殿主,饶有兴致道:“你觉得,一个温喻之,就够本尊拿条命来换?”
许是我的语气太过漫不经心,惹得玄天殿主愣了一下。
他看了温喻之一眼,又嗤笑出声:“若是真如你所说,你又怎么会出现在此处,还让自己成了这么个狼狈的模样。”
他伸出一指,虚虚地点我:“你可不是个邋遢的性子,贤侄。”
“本尊是个什么性子,难不成你比本尊还了解?”我扯了扯身上被血迹沾染的看不出底色的袍子,皮笑肉不笑地说。
玄天殿主冷哼,树皮般皱纹纵横的脸爬上几丝不耐:“多说无益,你掂量着办罢。”
就在这时候,身后的密道里忽然传来了川河的声音。
“尊主!九阙!你们在里头吗!”
来得挺及时,不枉我费这么多口舌,拖延了这么多时间。
我的心落回实处,沉沉地呼出口气,顺手将匕首抛回去,没伤及玄天殿主分毫,只插进了他二徒弟的喉管里。
那人顷刻气绝,尸体砸在地上,溅起一阵浮尘。
听着密道里越来越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我挑唇轻笑:“看起来,先上那条黄泉路的人是你呢。”
玄天殿主知道如今并非是再与我唇枪舌剑的时候,便不再言语,只给身侧一众人打了个手势,派了人上前来与我们缠斗,便要带着温喻之往门里头逃。
“九阙,守好了密道,别叫这帮人掘塌了。”
“那主子呢?”
“本尊自是要去里头逛一逛。”
我拍了拍九阙的肩:“万事小心,本尊先行一步。”
……
大门吱呀吱呀地开,又吱呀吱呀地关,我使轻功,连蹬了几人的肩膀借力,才堪堪在大门合拢之际钻了进去。
我一刀抹了守门弟子的脖子,又一刀砍断了吊门的绳索,而后才快步去赶玄天殿主一行人。
这地宫是依照玄天殿建的,也有一个大院和东西南北四座大殿。
只是地宫不见天日,虽是处处燃着火把,却也幽暗异常,我一时不察,竟将人跟丢了。
走投无路之下,我也只能一座殿一座殿地细细寻找。
东大殿是些弟子的居住之所,除去些散乱的被褥之外,就再无其它。
西大殿是盛放兵器的地方,无人,只有满地满墙的寒兵良弓,我顺手抓了把刀,攥紧了刀柄的那一刻,我疼得打了个哆嗦,心中又有慌乱滋生。
我低头,发现裹着掌心的布条不知何时掉了,那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汩汩流着血。
我疼了。
三个时辰这么快就要到了么?
我呼出一口浊气,捏了捏袖中乾坤袋里那仅剩的一颗,求了点心安,又往南殿去。
南殿大门紧闭,门上落着一把大铜锁。
殿中燃着灯,有人影在其中闪动。
我站在窗边瞧了一眼,还是破开锁,抬步走了进去。
屋里有两个人。
正是方才挟制着温喻之的那两个。
他们身后放着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个人,垂着头,看不清面容,只见身上衣衫血迹斑斑。
拙劣的把戏。
我心中暗笑,却还是按他们的意思,迎上去与两人打了起来。
回魂丹的药效虽是散了些,可那点痛到底还没蔓延到腿上,对上这么两个,我仍是游刃有余,但我刻意露出破绽,且战且退,将后背露给椅上安坐之人。
听着刀剑碰撞的声音,我心中暗叫。
我这人运气向来是不好的,只赌这么一遭,老天爷怎么着也该叫我赢一回吧?
可当耳后响起风声时,我才明白,老天爷算个屁,万事还是得靠我自己。
我偏头躲过背后袭来的阴招,单手持刀截住面前二人的剑,回过头,长臂一伸,将那血淋淋的人拉到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