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旸道:“那你……厉害。”
倪二摆手:“嗐,到年龄娶妻生子,人之常情。你长得玉树临风,一表人才,向你暗送秋波的姑娘家应该不少吧?”
萧旸道:“你说笑了。”是多是少,他自己也不知,他从未留心观察过他周围的姑娘家们,除了一人,但那人的眼神坦坦荡荡,有秋波吗?他看不出来,也毫无经验。
倪二道:“那你呢,有心仪的姑娘吗?”
萧旸停滞片刻,视线聚焦在了林黛玉身上,恰巧林黛玉也回头看他,两人目光相撞又移开,接着,萧旸否认道:“没有。”只是声音略轻,似乎底气不足。
“好了吗?”倪安问道,把林黛玉的註意力拉了回来。
“哦,好了。”林黛玉看他嘟起的脸蛋着实可爱,帮他抹了一把,“起来吧。”
小娃好动,既然林黛玉已给他洗凈了头发,倪安便挺身而起,说道:“哥哥陪我去捉鱼!”而后,一边咋呼着,一边拉着她的手走远了。
倪二他们还在继续方才的话题。
萧旸那短暂的犹豫,被倪二看出来了,他道:“你是不好意思说吧?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有什么好害羞的。”
萧旸道:“不急,先立业,后成家。”
倪二道:“成家立业,本来就是成家在前。有贤妻为你料理后方,让你安心做事,不是挺好?”
萧旸却直言道:“我更想有一位能与我并肩共事之人。”
倪二道:“这话新鲜,可你这像是找兄弟,不像找娘子。女子哪有这能耐啊?”
没有吗?萧旸心道,那是你没见着罢了。
倪二的妻子拉了拉丈夫衣角,说:“诶,人家公子见多识广,碰见的女儿家巾帼不让须眉,皆有可能,你干嘛不相信?”
倪二挠了挠头,道:“说的也是。”
倪二给他娘子重新套上鞋袜,萧旸略懂医术,无意中看到那妇人的小腿骨,心存疑虑,便说了出来:“夫人这腿疾,不似天生。”
倪二听后,笑意散去,脸上罩上了一层伤感:“她的腿疾……的确非天生。当初我们交不上赋税,我还在外想法子,官兵就来抄家了,他们在我曾经的房子裏一阵□□,娘子想拦着他们,就被那群王八羔子用棍棒打在了小腿上,她体质弱,又一直饿着肚子,那经得起打?我们也没钱请医术高明的大夫来医治,请的郎中能力有限,后来就折了,唉……”
说着,这个彪形大汉竟然哽咽起来:“可怜我家娘子了,一直跟着我吃苦受罪……我没保护好她,我心裏好愧疚……”
他妻子反过来安慰他:“这事怪不得你,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是心甘情愿跟着你的。我们这么多年都走过来了,最苦最累的日子也已经过去,现在行知堂还愿意收留我们,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萧旸也拍了拍倪二的肩膀,他非当事人,有些苦痛虽不能切身体会,但也心知肚明。这裏的官差,上梁不正下梁歪,行事作风有如街痞流氓,最大的爱好就是以权谋私,欺男霸女,搜刮民脂民膏,让人鄙夷。
萧旸轻声说了一句:“我们会努力,让这世道改变的。”
声音不大,但语气坚定,林黛玉刚好又被倪安拉着走近,听了一耳,有些莫名,却觉得有如山风呼啸。
倪安想让林黛玉带他去另一边树林裏采野果,林黛玉同意了。
看到那棵枝繁叶茂,红果累累的大树后,倪安欢天喜地,迫不及待地爬上了树。
倪安在树上摘果子,林黛玉就在树下用布兜接着。这个调皮蛋身手敏捷,但林黛玉还是看得心惊胆战,担心他会一不小心摔下来,连眼睛都不敢闭。
一会儿,林黛玉开始喊停:“安安,摘得够多啦,都快放不下了,赶紧下来吧!”
倪安像只小猴子一般,吱溜一下,就从树上滑下来,跳到了地上。
倪安抓着那把野果,另一只手往前一指,说:“漂亮哥哥,你看,那裏有一朵和你一样漂亮的鲜花!我去摘给你好不好?”
说完,不等林黛玉回答,已经撒腿向前跑去。
林黛玉朝他跑动的方向放眼望去,却突然汗毛直立,头皮发麻。
草丛中确实长着许多粉白野花,其中一朵花瓣迭起,娇艷欲滴,异常美丽。可那朵花旁边,还盘踞着一条正吐着信子的毒蛇!
倪安年幼,身材矮小,而草丛密实,他只看到花,没看到蛇,可林黛玉却看得一清二楚。
倪安伸出手去,而那条蛇,已然竖直起身子,张开了大嘴……
林黛玉顾不得多想,如阵风一般,飞奔过去,推开了倪安:“有蛇,走开!”
那一瞬间,蛇跳起来,咬上了林黛玉的小腿……
林黛玉只觉得一阵剧痛袭来,眼前开始发黑。
倪安这才看到这一不速之客,顿时吓得大哭起来,手中的野果撒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