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林黛玉对他粲然一笑,“相公最棒了!”
“谢谢娘子。”萧旸终于满意了。
“对了,我方才睡了多久啊?”林黛玉看看窗外的天色,似乎比自己预估的要久一些。
“还好,才一个时辰左右。”萧旸答道。
“才一个时辰?”林黛玉惊讶道,“你怎不说‘都已经一个时辰了!’我原先还以为只是一炷香的功夫……”
“还早啊,路还长着,”萧旸把自己代入她,若是一觉醒来已经到达,岂不是更好,所以又问道,“你要不再睡一会儿?”
“没事,我已经不困了。”就算林黛玉还困着,也已经被自己的梦给折腾到醒得不能再醒了,“你的肩膀一定酸了吧?真抱歉,压了你那么久。”
“我还行,没问题。做娘子的靠枕,本来就是夫君应尽的职责。我的肩膀不酸,真的。”萧旸想举起手臂,证明自己的话,却发现虽然不酸,但是整个肩背都麻了。
林黛玉看着他做到一半的动作戛然而止,差不多已经明白了原因。
她自责道:“真对不起,要不,我帮你松松筋骨?”
“娘子真见外……以后请一定少说对不起……”萧旸责备道,随后有些不解地问她,“不过怎么松?又不能在轿厢裏比个武。”
行知堂弟子有些约定俗成的戏称,“松筋骨”就是酣畅淋漓地比试一场,说得习以为常了,萧旸便以为林黛玉此时指代的是同一件事。
“又不是只有这一个松筋骨的方法,”林黛玉微笑道,“我可以给夫君按摩啊,我给你展示一下我的手艺。来,夫君请先转过身去吧。”
林黛玉抚上萧旸的肩膀,时轻时重地给他按起来。
“谢谢娘子,好舒服。”萧旸感慨道。
“我说吧,我的手艺可好了。”林黛玉的双手在萧旸的肩背上游走,她回想起自己的年少时光,“这是我娘教我的。年幼时,我爹奔波了一整日,回到家,我娘就会给他按摩捶背。每次我爹都说,被她一按,所有的疲惫都会消失无踪;还会说,娘子真贴心。后来,娘把按摩技巧教会我以后,我也会给我爹按摩捶背。不过,后来我稍大了些,爹爹就不要我按了。那时他……”
林黛玉停了下来。
“怎么不说呢?为何爹爹不要你按摩?”萧旸问道。
林黛玉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因为爹爹说,我不愿嫁人,让他着急生气。我在旁边帮他松筋骨,虽然身上舒服了,但心裏纠结得更难受了。爹爹还说……”林黛玉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你想别荒废这门技艺的话,你就找个夫君,对着他施展,爹爹不用你来伺候。”
萧旸笑了:“原来如此,那我还真是赚大了!娘子好手艺。对了,如今我们都成亲了,爹爹应该不再生气了吧?”
“那当然,”林黛玉答道,“老大难的女儿终于嫁出去了,他觉得我有了一个好归宿,所以很放心。”
“谢谢爹爹如此信任我……”萧旸笑了笑,接着,他转过了头,直视着林黛玉的眼睛,“那你呢?”萧旸认真问道,“娘子,你觉得我是你的好归宿吗?”
林黛玉手下突然一重,她有了一种模糊的感觉,萧旸似乎是在探究她的内心一样。
但是,她能说什么呢?
是啊,你是一个好归宿。可对于我来说,只是暂时的,只会是暂时的。
也许到了离开时,我会有不舍,会感觉伤心,但借来的东西总是要还,我不会自私到让你放弃自己的幸福。
我会调整好自己的心态,你帮我的已经足够多了,我不能让你为难。
所以,纠结这个问题的答案,又有何必要呢?
于是,林黛玉别开视线,故作轻松地说:“对相公今后的断袖好兄弟来说,当然是最佳归宿啦。”
萧旸转过了头,林黛玉没有发现,他的笑容黯淡了下去。
所以,对你来说并不是,对不对?
但是林黛玉听不到萧旸心底的问句,只是感觉,气氛突然产生了微妙的变化。原先其乐融融的场面不见了,车厢内的两人尴尬地沈默着。
这时,林黛玉的手滑到了萧旸背上的某个地方,隔着衣服,她感受到了一处异样触感,那裏的皮肤就像是被生生剜开,又重新缝合在一起……
“你这……是疤痕吗?”林黛玉迟疑着问道。
“对啊,是箭伤,番子擅长骑射,有一次没躲开……不过早就好了。”萧旸轻描淡写了几句,但林黛玉心裏清楚,能结出如此虬结的疤,绝对不是一处小伤。
“当时,一定很疼,也很辛苦吧?”林黛玉轻声问道。
她悄悄抬起手,抹了下通红的眼尾。
“男子汉大丈夫,区区皮外伤,有什么关系?再在说我皮糙肉厚……”萧旸的口头禅又来。
“你就会说这一句,江南人的底子,要糙也糙不起来,别乱标榜自己了!”林黛玉嗔怪道,“以后还是要小心,这中箭的位置,若再偏一寸,也许就伤及臟腑了!”她想想都觉得后怕。
那场战役的确是相当辛苦。他们以少胜多,代价却是——从战场上归来的士兵将领,个个都伤痕累累,还有许多将士,更是再也回不来了。
萧旸的箭就是番邦的主将阿在西所射,不过,阿在西伤得更重。
萧旸在他胸腹上砍了一刀,虽然不能让他毙命,但起码得修养半年。
而萧旸最后削他的那一刀,断了阿在西左手三根手指。也就是说,他的箭法几乎是被废了。
阿在西原本最令人称道的,便是他射箭极为精准,几乎箭无虚发,是草原上列位第一的神箭手。而今后,他却再也无法撑起这一称号。
萧旸原本并不想将恶战细节告知林黛玉,但经不住她的再三追问,还是透露了些许。
林黛玉听完后。郑重其事道:“今后行军征战,能否带我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