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泪崩
在短短的几秒钟里,心情从极度的低落、自我厌弃,转变成不可抑制的狂喜,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宋裴玉经历过。
并确信,这就是“由地狱飞升至天堂的感觉”,飘飘乎如升云间,惶然不知今夕何夕。
他整个人都是懵的。
耳边仍在嗡嗡作响。
“抱。”
omega少年隐约听到了这道清冷女声,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狂喜之后就冷静了不少,宋裴玉甚至开始怀疑,alpha的归来就是一场全新的梦境。
这是真的吗?
宁宁居然没有生气?
由此得出结论,他应该还在做梦,否则怎么可能会被“赦免”呢?
……
直到alpha少女往前凑了些,主动抬手勾住他的脖颈,微凉的指尖触碰到了他的皮肤——
真实的温度。
这并非梦境。
宋裴玉终于从茫然中抽身,重回现实世界,失重感消失了。
眼眶泛起湿热,他喉间涩然,想要说点什么,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宋裴玉不由得深吸一口气,紧紧地闭上眼睛,竭力压制住想要流泪的冲动。
千万不能哭出来,否则也太丢人了……那他还有半点形象可言吗?
在他苦苦忍耐的同时,清冽的薄荷味信息素逸散开来,霸道地占据了每一寸空气,尽显存在感。
这股气息令omega感到腿软,不自觉地臣服,而宋裴玉无比庆幸自己还待在床上。
不至于当场行大礼。
“宁宁,现在这个点放学了吗?还是你提前回来了?”
宋裴玉将脑袋埋进了少女的肩窝,小声地问道,语气里暗含期待。
他就是在奢求一个答案,他想知道,她会不会为了他再次破例……
或许他就是这个世界上,最贪得无厌、不知满足的人,本性如此,避无可避。
“没有。”
宁清寒不知宋裴玉心底的想法,但还是如实回答了他的问题。
“自习课上不上都没事,我请假了,因为我担心你。”
“……”
她从来不说谎,也学不会委婉,一派云淡风轻,却撩得omega少年悸动不已。
他喜欢她,她的每一个微小举动,在他眼里都被放大了无数倍,更别说这种堪比“情话”的言语。
宋裴玉快要晕过去了。
脑海里倏然炸开一束又一束的烟花,绚烂多姿,心跳的频率再一次偏离了正常的节奏。
指尖颤抖不止,他一度抓不住少女的衣摆,不得不伸出手去圈住她纤细的腰。
如同对待最珍贵的宝物,宋裴玉小心翼翼地收紧手臂,低声应道:
“……知道了。”
宁清寒向来不善言辞,更别说安慰人,惯用的语句除了“没事了”,就只剩“别害怕”,词汇储备基本为零。
她抱紧宋裴玉,忽然想起他那一声又一声的呼唤,顺势说了一句。
“我在。”
然后她轻拍omega的后背,又揉了揉他的后脑勺,选择了必备语录中的第二条。
“别害怕。”
再之后,她词穷了。
十七岁的alpha少女满意地点点头,觉得自己表现得不错,安慰到这里就差不多了。
事情应该解决了吧?
哪曾想,实际发展与她设想的正好相反,怀里的人不但没有恢复常态,反而更加激动了。
“……”
看似简单的五个字,威力却不容小觑,轻而易举地击垮了宋裴玉脆弱的防线。
他紧咬牙关,但根本于事无补,泪腺全然失控了,情绪本就不太稳定,此时更是难以平静下来。
宋裴玉陷入混沌之中。
他的alpha就在他的身边,薄荷味信息素萦绕在他的周围,腺体烧灼一般的痛感逐渐减轻了。
可是身体上的问题容易解决,精神上的刺激却无法磨灭——
眼泪如河决堤,不断从少年的眼角滑出来,很快打湿alpha少女的肩头。
他的声音也带上了哭腔,胡乱地解释着:
“宁宁,对不起……我偷偷拿你的外套出来,不是故意的,以后不会了……”
omega少年跪坐在床上,用力地搂紧心上人的腰肢,不舍得放松半分。
他试图克制住眼泪的流出,却不出意料地失败了。
短暂的僵持过后,宋裴玉最终放弃了挣扎,似压抑、似解脱地闷声哭着。
一天之内,经历多次心情巨变,每一次都与喜欢的姑娘有关,宋裴玉实在是扛不住了。
一开始躲到医务室,他只敢闭着眼睛幻想——
宁宁正抱着他,深入骨髓的疼痛似乎就缓解了那么一点点。
宋裴玉完全没想过她会来……可她就是来了。
在他最虚弱、最无助的时候,她毫不嫌弃地俯下|身来拥抱他。
是他单方面死缠烂打,逼得宁宁完成临时标记,还时刻黏在她的身后,寸步不离。
她不仅没有赶走他,还温柔地让他躺在她的床上休息,甚至于为了他再次请假……
他何德何能呢?
“宁宁,你真好。”
宋裴玉小声地说道。
他的确贪恋于温暖的、抱着他的臂弯,可他总不能一直赖着,能够独享这么久……
已经足够了。
适可而止吧。
“……”
宁清寒头一回见宋裴玉如此伤心地哭,手足无措,也想不出哄他的办法。
她只好全程一动不动,任由他倚靠着,静静地聆听他压抑而沉闷的哭声。
短促的五分钟。
宁清寒却有一种错觉,时间漫长得堪比五个世纪,omega每一次抽噎都令她心如刀绞。
无能为力,无计可施。
——第一次体验到这样的感受,是在白天的时候。
她眼睁睁地看着宋裴玉躺在病床上,无力地翻滚,独自一人备受煎熬。
而眼下算是第二次了。
她不想再体会第三次。
alpha少女缓缓地呼出一口气,掌心自少年的后颈处往下走,落到他的后背上。
循环往复,她一下又一下地轻抚着他,旋即,轻声问道:
“你现在怎么样?”
“我没事了……”
放飞自我地哭了一场,宋裴玉的情绪终于平稳了不少。
他稍微往后退了些,松开了手臂,结果一抬手就碰到少女衣服上的湿濡——
一大片,被泪水打湿的。
他到底干了什么!
满身的血气往头顶上直冲而去,宋裴玉已经快炸了,羞耻到爆炸的那种。
“宁宁,不好意思……弄脏了你的衣服,我会帮你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