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轮到魏谟走了出来。
老头最近身体不太好。
他强忍着咳嗽,从袖子里掏出一卷奏疏,双手举过头顶:
“臣等议定,梁国公郭定边公忠体国,为国开疆,当加授太子太师。”
“于阗王族世代不忘大唐,尉迟礼举兵反吐蕃,当册封于阗王,设羁縻府州,受安西都护府节制。”
......
在本次战役中有突出表现的将士,都按照郭定边的奏表进行了封赏。
除此之外,归义军也被赏了。
尽管张义潮在全力对付青海湖方向的吐谷浑王,不过还是让高进达带着五百人西征,一路打到了于阗西边的渠勒。
打了胜仗,加官进爵,这是没有什么争议的。
这点无论是宣宗,还是朝中那几位位高权重的关键人物,都没有异议。
但对于郭定边提出的另一个要求,他们之间却有一些小的争议。
“梁国公想请求陛下能够准许迁移一部分无地的流民前往西域,以巩固大唐在西域的统治。”魏谟如是汇报道。
西域缺人,这是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
郭定边在奏请之中给出的理由也非常充分。
自从安史之乱后,大唐失去了对西域的控制。
西域便沦为了吐蕃人与回鹘人的势力范围。
无论是河西、北庭还是安西,各民族犬牙交错,汉人的比例越来越小。
只有趁着这个机会,将大量中原的汉人移民至此,才能重新巩固大唐对于西域的控制。
郭定边还列举了控制西域的重要性。
第一个是能够掌控路上的贸易路线,也就是丝绸之路,这可以为财政窘迫的朝廷带来巨额的贸易利润。
第二个是能够遏制在西域的土壤上重新产生一个对唐王朝造成巨大威胁的少数民族政权,使唐王朝在西北方向无忧。
第三个则是阻止西边中亚政权向东的扩张。
“你们怎么看?”
宣宗脸上的表情,让人看不太出他到底是不是已经有了主张。
魏谟刚想回答,却冷不防崔铉率先开了口:
“陛下,臣以为,梁国公的想法是好的,只是如今四海升平,尤其是京畿道并不存在什么没有土地的流民,所以所谓的迁移,也无从谈起。”
崔仆射说得冠冕堂皇。
他刚才深刻检讨了一下自己脸皮不够厚的问题,堂而皇之地胡说八道。
魏谟还是拉不下老脸睁着眼睛说瞎话。
他的回答更为客观一点:
“启禀陛下,臣以为,当前大唐边境主要的威胁,还是在党项方向。”
“梁国公也确实有他的难处,可将一些戴罪之人流放到西域,其他的,可以从长计议。”
魏老爷子的心里装的全是朝廷。
众所周知,人,意味着税赋、徭役以及可以动员的兵力。
如今藩镇林立,和朝廷不但抢赋税,也在抢人。
朝廷维护自己控制的地盘,已然是捉襟见肘。
就算有流民,也是尽量原地找地方安置。
更何况像安西都护府这种地方,最多也就是郭定边会私下里对内库进行一些上供。
你指望他上交赋税,是不可能的。
他们能把自己的部队养活,不跟朝廷伸手,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令狐绹没有说话。
他有一个优点。
自己不太懂的事情,不会轻易发表自己的见解。
而裴休的观点和魏老爷子相近。
他支持安西军拱卫西域,因为能够带来一定贸易上的收益,可前提是不能动摇朝廷的根本。
宣宗在仔细听完了众臣的观点之后,也没说话,只是坐在龙椅上若有所思。
过了一会儿后,他方才缓缓说道:
“传旨,除京畿道外,安西都护府可自行于各镇招募人员前往西域。”
圣旨,我是给了,至于能不能在那帮藩镇口中夺食,就看你郭定边自己的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