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存义两人听见郭定边如是说,均是一惊。
不在碎叶城打,而是先发制人直奔怛罗斯。
凉王这不是要和那位新可汗一决雌雄。
而是要直接灭对方的国啊!
东边虽然名义上说是大局已定,但形势绝没有好到可以东西两头双线作战的地步。
杨行密正在和钱缪争夺吴越之地的话语权。
但只要反应过来,结成联盟,那两人便算是占下了淮河以南的半壁江山。
至于北边那些被收服的藩镇,你难保这帮人没有其他小心思。
只要朝廷在东边的兵力稍有不足,有人动了小心思,那重新割据为王,也不是不可能。
李克用他还没死呢!
就算不考虑这边,那战场的选择从一般角度来看也是有些激进。
如果选择碎叶城,那便是主场,以守打攻,以逸待劳,胜算颇大。
打赢了之后可以再反推入萨曼王朝境内嘛。
但凉王第一战地点选在怛罗斯,那便是放弃了防守,选择了进攻。
相应的风险也就高了许多,所需的兵力部署和打防守也完全不一样。
如果仅在碎叶城打防守反击,光是新河城的五万驻军,西州等地的部队,再加上安西回鹘下面各个部落,便是绰绰有余。
但如果你要对萨曼汗国发起进攻,这些兵力就有些捉襟见肘了。
凉王从沙州起事之日起,身经百战,经验丰富,不会连这样的道理都不懂。
该不会是凉王老了,想要在自己还拿得动刀的时候,给自己的后人一劳永逸地解决边境的大患吧。
可也不用这么急啊?
难道是凉王身体上出了些问题没告诉他们......
再想到刚才郭定边在树林里说的那番话......
郭存义和仆固俊的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担忧之色。
“哈哈哈哈哈,你们不会以为我要死了吧?”
郭定边好像是他们肚子里的虫,一眼看出两人在想啥,打趣道。
“放心好了,我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老夫还没抱上重孙子呢,舍不得死。”
他这么一说,现场的气氛便稍微缓和了一些。
只见郭定边冲着不远处背朝着自己的杨佑信喊道:
“佑信,把地图拿过来!”
杨佑信听见背后声响,二话不说,几个跨步便来到自己的马匹旁,从马鞍后面取出一个细长的布袋子。
他捧着袋子献给郭定边后,便立马转身回到了自己原来的位置上。
郭定边从袋子里抽出一卷楮皮纸地图,铺开了在了石桌上。
另外两人便自己凑了上来。
“你们不用说,我都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
郭定边一只手摁在地图上,另一只手一挥。
郭存义忍不住脖子一缩。
这味儿对了。
很熟悉的感觉。
当年在攻打焉耆的时候,他们便是如此讨论军情。
不过这样的场景,已经很多年没有过了。
“可能你们对于萨曼汗国的军事实力,不是太了解。”
“我先给你们俩普及一下。”
“这些数据,可都是这几年长安的总参谋部想尽了办法弄到的。”
“咱们王尚书为此头发可少了不少。”
“他头发本来就不多了。”
郭存义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难怪他在东边和各路藩镇交战的时候,跟总参谋部要情报和协同数据,结果总是一拖再拖。
感情还在忙着西边的事情。
“唉,这不能怪你王尚书,年纪那么大了还得受着你们这些一线军事大员的气。”
郭存义识趣地闭了嘴。
“咱们说正题。”
郭定边指向了地图上的撒马尔罕。
可以清晰地看见,这座都城位居丝绸之路在中亚地区的核心位置,躲不过,绕不开。
“萨曼帝国很有钱。”
“这帮人借着我们重塑东边商路秩序的东风,发了不小的财,年税收约400万迪拉姆。”
郭存义可以听得出郭定边牙齿在摩擦。
也难怪,你种了桃树,有人分了桃子回过头来要揍你,你也不会舒服。
“所以他们能供养一支规模不小的军队。”
“萨曼的大汗手下,有一支名叫‘古拉姆军团’,人数约为四千人的精兵,另有一支五千人左右的具装骑兵,合计九千人。”
“古拉姆军团?”
仆固俊皱起了眉头。
“这支军队相较于我军‘玄甲骑’与‘虎贲军’如何?”
“未必比我们这两支精兵差。”
郭定边浇了两人一盆冷水。
“撒马尔罕的炼铁炉能生产上好的‘大马士革’钢,工匠整体规模远不如我们,但水平却是一点也不差。”
“凑齐这九千人的装备,还是不难的。”
“除了这支主力外,还有下面各部族的游牧轻骑兵、城市民兵若干,加起来约有五万多人。”
“更为重要的是,由于我们被定性为了‘异教徒’。”
“和我们作战,便是‘圣战’,他们宣传在圣战中阵亡的人,不死不灭,所以士气高昂,难以对付。”
“他们和西南边的对手,同样是波斯人统治的萨法尔王朝几年前为了呼罗珊打了几仗,据说没输过。”
说到这里,对面两位的脸色已经不好看了。
凉王殿下诶。
既然您知道不好打,为什么还要给自己挑了一个困难模式?
“凉王,按照那你这说法,萨曼汗国的军事实力在这片地方实属一绝啊。”
郭存义摸了摸下巴。
“但我还真不相信他们一点弱点都没有!”
“不错。”
“如果单从纸面上看,萨曼汗国这些军队的实力还不错。”
“但他们确实有致命的弱点。”
郭定边用手指弹点了几下萨曼汗国的几座城市。
城市周围清晰地标注着产粮地,仍是以绿洲农业为主,分散在各处。
“他们的命门就在粮草上和动员效率上。”
“他们的后勤能力和我们相去甚远,也缺乏战时的军粮调集机制,只能在沿途的各个城市分而就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