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让穆赞法尔无法理解的,是艾尔安麾下的原萨曼军团。
这支萨曼军团原先是驻守在西部边境,防备卡尔马特派什叶武装对汗国边境袭扰的西方军团。
伊斯马仪陈兵撒马尔罕的时候艾尔安正好率着军团往回赶。
但才走到一半,他便收到了布哈拉被突袭的消息;于是便又率军往布哈拉赶。
结果么,自然是布哈拉没救到,撒马尔罕城破,伊斯马仪身死。
军团未曾接一战,国家却亡了,这让身为军人的艾尔安感到相当耻辱。
他率领军团折回头,向着撒马尔罕的方向进发,打算找到大唐军团打上一仗。
可越往撒马尔罕的方向走,退出来的溃兵就越多,其中甚至不乏古拉姆军团的残余以及部分波斯重骑。
这些残兵找不到组织,于是被艾尔安收拢。
而随着人员的增多,艾尔安突然发现,好像回去和郭定边拼命,并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既然有了实力,为什么不在边境线上占山为王呢?
反正现在伊斯马仪不在了,郭定边立足未稳,暂时也没心思管他,背靠着阿拔斯的哈里发,当个边境藩镇,岂不美哉。
于是,艾尔安以“唐军势大,暂避锋芒。”的方针,再次调转方向,回到了原先的属地。
沿途除了继续收编溃兵外,还顺带着将隔壁一个部落的地盘给吞了。
有了资本的艾尔安派使者前往巴格达,对哈里发表示臣服,同时希望对方能够以安拉的名义,让自己继承伊斯马仪兄弟在呼罗珊的合法统治。
哈里发在赞穆法尔离开之后,便召见了这位使者。
他给了使者一封自己亲手书写的信,让他带给艾尔安。
信中的内容,只有哈里发和艾尔安两人知道。
反正艾尔安收到信之后,便对赞穆法尔的号召充耳不闻,甚至派兵扼守要道,防止后者的部队经过。
这让突厥大将军异常恼火。
他甚至想在攻打郭定边之前,先把这个伊斯兰世界的叛徒给收拾了。
不过最后还是在下属的苦劝之下被拉住了。
毕竟大敌当前,如果“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万一被郭定边占了便宜,那可就真划不来了。
更何况阿姆尔的大军据说已经出发了。
从巴格达出发的军队是北线,距离要比南线的阿姆尔大军远不少,要想达到同时攻击的效果,更不能耽误时间,。
尽管心里有一万个不情愿,但赞穆法尔最终还是选择绕道而行。
不过他让人给艾尔安送了一份措辞严厉的信,信中斥责对方心中毫无对真主的信仰。
国土沦丧,一帮子人居然在边境线上苟且偷生,实在是烂泥巴扶不上墙。
现在自己大军前去讨伐异教徒,你们这些残兵败将最好老实点,否则得胜之后,回来第一个收拾你们。
就在北线的赞穆法尔选择绕道,还没进入呼罗珊的时候,萨法尔大军已经杀进了愿萨曼汗国境内。
顺利无比。
边境法拉绿洲的几个城镇不设防。
萨法尔大军所向披靡,很快将先前战争中被萨曼汗国夺去的法拉绿洲夺了回来。
捷报传来,阿姆尔并没有多高兴。
他越发觉得自己很蠢。
当时就不该听自己那位大臣的屁话,就应该趁着两边都没功夫管边境出兵捞好处。
什么“待价而沽”?出兵抢救完事儿了,抢完再提立场的事儿。
为了那些不知道能不能兑现的承诺,放弃了获得实利的机会,那不是得了芝麻丢了西瓜么。
想到这里,一股子无名之火窜上萨法尔埃米尔的天灵盖。
他当场便令人将那名出馊主意的大臣拖下去用鞭子抽了一天一夜。
那名倒霉的大臣被活活抽死了。
扎兰季的萨法尔王庭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氛。
前方打了胜仗,可后方却有人被活活抽死,剩下群臣人人自危,噤若寒蝉。
萨米尔的大军在夺取了法拉绿洲之后,以此为跳板,继续向西北方向行军,很快便抵达了阿德拉斯坎山口。
过了山口之后,便是一座重镇:赫拉特。
率领萨米尔大军的,是大将雅库布。
这次北伐,刚开始之时,他是小心翼翼,亦步亦趋。
虽然没和安西的军队交过手,但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击溃伊斯马仪,绝非等闲之辈。
但当萨米尔军队以迅雷不及耳掩耳之势横扫了法拉绿洲之后,这位老将嘴角翘了起来。
这场仗,看样子没有他想象的那么难。
众所周知,想要防守赫拉特,法拉绿洲是决不能轻易放的。
北伐行军最危险的路段,是从赫尔曼德河谷到法拉绿洲这一段。
这段路沿途环境恶劣,全是荒漠,补给困难。
如果对方在自己抵达法拉绿洲之前沿途阻击袭扰,那萨法尔军队是很麻烦的。
可如今自己拿下了法拉绿洲,便有了补给基地,再向前进攻,便没有那么惊险了。
先前自己那位尸首早已不知在何处的前任败给伊斯马仪,也是因为在苦战之后丢掉了法拉绿洲,所以才不得不选择撤退,从而输掉了整场战争。
根据雅库布的判断,出现这种情况,有三种可能。
第一种是安西军队将部队全部调往了北线,防御穆赞法尔主力的进攻。
第二种便是守城的将领不熟悉这里的地形,亦或者来的仓促,所以没有抢占法拉绿洲的意识。
第三种么,便是那位将领是纯废物。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赫拉特都会比之前自己预料的要好打。
当然了,毕竟是攻坚战,也是硬仗。
雅库布觉得自己做了足够的心里准备。
但后来的事实证明,他的心理准备,做的还不够。
因为被郭定边派来守赫拉特城的守将,名叫赵麓。
也就是那位曾经在陈州将黄巢守到身败名裂的大将赵犨的儿子。
和他的父亲一样,赵麓进攻造诣不高,差点灵性。
但防守,却深得父亲真传。
郭定边本着好使就多使的原则,在平定“反郭联盟”的战争中,专让赵麓负责弱势路守城,恶心各路英豪。
而这一次,轮到波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