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影秋和他们挥手告别,沿着山脚的小路朝着野猫岭进发。
此时红日西沉,山里人家的屋脊上飘起了袅袅炊烟。她在一户人家的屋后顺手牵羊嫫了个背篓背上,又偷了一把镰刀放进背篓里,乔装成一个农家女孩上野地割草的样子,急急地离开山脚小路,踩着冬水田滇濓埂,往村前的小河走去。
她记得三年前的第三次长沙会战执行任务时去过野猫岭。她清楚地记得小河有一座木板桥,过桥后有一条鹅卵石路直通野猫岭。可当她来到了河边的时候,却怎么也没有找到那座木桥。
“怎么没有桥了呢?”丛影秋望着约两三丈宽的河面自言自语。
她一点都不怀疑自己记错了,她甚至对自己的记忆力颇为自负。那年初中毕业在同学介绍下报考临澧军统特训班面试的时候,她就是因为自己惊人的记忆力打动了面试官而被破格录取的。
“你为什么要报考特训班?”主考官老余面无表情地问。
“生灵涂炭,山河破碎,每一个有志青年都应该报效国家,为民族的**和尊严而战斗。我愿意为抗战的胜利,为实现三民主义的理想贡献自己的青春和热血,所以我选择报考了特训班。”她早就想到了这个问题,所以回答得非常流利和自信。其实她选择报考特训班,还有一层意思没敢讲出来,那就是:特训班不但不要交学费,而且每月有12元法币的津贴,省着点用还可以挤出点钱孝敬爹爹呢。
老余点点头,接着问第二个问题:“请你说出从剪刀巷路口到报名点的一切所见所闻。”
“好的。剪刀巷路口有一棵老槐树,左拐是中山路,路边是香樟树。对了,报名点右前方的街边有一个卖糖油粑粑的老头,他的叫卖声有点沙哑,还有,我经过的时候,一个穿戴时髦的小姐走下黄包车,和老头在讨价还价。”
“请说出老头和小姐的面部特征。”老余突然发问。
“老头是尖脸,面部微黑,缺了一颗门牙,对了,他的脸上还有一棵黑痣;小姐圆脸,三角眼,眉毛”
“老头的黑痣长在什么位置?”老余打断了她的回答,瞪着她又突然问了一个问题。
“他的黑痣长在右脸靠嘴角的地方,痣上还长了几根毛。”
那个老头和小姐是特训班故意安排的。老余和其他四个面试官交换了一下眼神,古卞的脸上露出了微笑:“记忆力惊人啊,真是个优秀特工的料子。好,你被录取了。”
丛影秋再次朝四周仔细观察了一下,记起了木桥左手边没有多远的岸边,有一丛杨柳。她在暮銫中扭头望过去,确实看见了那丛密密麻麻的杨柳伏在河岸。但木桥怎么就不翼而飞了呢?如果是发大水,也应该留下桥墩啊。
当然,她可以游过去,但这样肯定会引起田野上劳作的农人的注意。正在此时,只听得“咿呀”一声,从那丛杨柳下缓缓摇出一只木划子。
木划子上有两条戴着尖顶斗笠的汉子,其中一个高个子朝她招手:“姑娘要过河吗?这里的桥去年发大水时连桥面和木墩都被水冲走了,没有桥过河的。我们正好要去对岸运地窖里的苕,坐我们的船过河吧。”
“那就谢谢两位大哥了。”待得木划子靠岸,丛影秋很笨拙的样子跳上了船,弄得木划子在水中一阵左右摇晃。
丛影秋站立不稳一副手忙脚乱的样子,忙往那个一言不发的矮个子靠去,发现他腰间的衣服下有一个**的东西。
高个子满脸堆笑问:“姑娘没有坐过船吧?”
丛影秋点头说:“是呀,从没有坐过船。我是新化人,去对岸的山脚下投奔我舅舅,没想到木桥不见了。大哥是本地人?”
高个子一边摇橹一边点头说:“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姑娘的舅舅叫什么名字?也许我们认识呢。”
那矮个子见高个子点头,也跟着点了点头,与他交换了一下眼神。
丛影秋看在眼里,答道:“就是章木匠啊,大哥认识?”
“认识认识,去年底还给我家打过家具呢。”高个子望了矮个子一眼。
说话间船到江心,那矮个子和高个子突然停止了摇橹,朝丛影秋扑了过来。
丛影秋早有防备,一个后滚翻跳进了河里。
那矮个子和高个子就是渡边麻子中尉安排潜伏在野猫岭山前的野田和便衣队员秦二狗。野田见状忙抽取手枪朝沉入水里的丛影秋开了一枪,但由于船身剧烈摇晃,显然没有击中她。
接着船身朝一边猛然倾斜翻在了河中间,野田和便衣队员秦二狗如下饺子一样也掉进了河里。
野田和便衣队员水杏也不错,他们抽出匕首,朝水底的丛影秋扑了过去。
没想到丛影秋足蹬河床,一蟼愑绕到了身后,用背篓扣在了野田脑壳上的同时,一脚踢落了秦二狗手中的匕首,立马举起手中锋利的镰刀朝他挥去。
高个子便衣队员在水中没有躲开,痛苦地惊叫一声赶紧游开了。
只听得“咕噜噜”地一阵声响,野田在背篓里停止了挣扎,沉入了河底。
丛影秋“哗啦”一声窜出水面,扑向对岸。上岸后健步如飞往野猫岭山脚跑去。
待得那被砍伤右手的便衣队员秦二狗将淹得半死的野田捞上岸,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已越过空旷滇濓野跑向野猫岭,不一会就消逝在苍茫山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