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她化名柳娟,而小杨化名杨鹏飞,两人受命潜伏在敌占区执行任务。此时她“嗯“了一声,同时拔出了手枪,打开保险警惕地望着山下。
枪声终于在难熬的等待中停歇了,看来敌人只是漫无目的地开枪为自己壮胆。
他们爬出炮弹坑朝山顶运动。
到了山顶,对面高地日军的炮兵阵地已清晰可见。真是咬人狗不吭声,鬼子真够狡猾的,宁愿在败退途中让零散部队被我军悉数歼灭,也不让隐藏在山包后的九二步兵炮开口,看来是想在明日的狙击战中给我军进攻部队予以大量杀伤。
她打了个手势,小杨点点头,掏出中正式指北针观测着。
小杨是她在临澧军统特训班的同学。这家伙那势兘时不显山露水,但到了毕业分配的时候,却塞给她一个笔记本扭头跑了。
女孩子嘛,被人暗暗喜欢着总是甜蜜的,何况小杨还是一个挺拔英俊的小伙呢?她心里乒乓跳着打开笔记本,但见扉页上龙飞凤舞写着彼个字: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
哪个少女不怀春?然而军统铁的纪律她是知道的,她只能将这份情感珍藏在心底。
这次一听上峰命令两人扮成假夫妻一起执行任务,不知为什么,她不是感到紧张,而是心里感到一阵愉悦。
看得出小杨也挺高兴的。临出发时,平素不苟言笑的小杨开玩笑说:“我真盼望着这场该死的战争现在结束就好了,呵呵,那我们就可以假戏真做了。”
她心里仿佛被电击了一般一阵颤栗。镇静了一下假装糊涂:“执行这么严酷的任务,你还有心思开玩笑?你一个人盼望着鄙。”
这是不是两情相悦?
此时,身边的小杨在紧张地忙活着。良久,经过仔细地观测和计算,他准确报出了坐标和高程:“发报吧。”
电波经过加密后穿过茫茫雨夜传到了总部。
可就在撤离到山脚的时候,鬼子的机枪又“哒哒哒”地响了,小杨一个趔趄栽倒在地。
他的脸上是雨水还是血水?只记得他留在人世间的最后一句话是: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
这句话无论时光流逝了多么久远,总是让她如此刻骨铭心。
她捧着他的头,在淅淅沥沥的细雨里把一个女孩的初吻,深深献给了那个奔往天堂的男人
“哟,妹子醒了?真让人牵挂呐。”丛影秋扭动了一下身子,迷迷糊糊觉得有人嫫了一下她的额头喜道:“好多了,真是铁打的身子啊。”
丛影秋再次醒来后已到了后半夜。窗外的雨也细了,淅淅沥沥的,是打在屋前枯败尚未发芽的芭蕉上?还是打在苍翠的竹篁里?
听得驼背老头的说话声,丛影秋觉得自己果然清醒多了。
情报站枪声暗道湘水被救,头脑已能将这些鱼鳞似的碎片连贯成线了。
记得在特训班毕业典礼上,很少露面的戴局长亲临训话:“我们的工作光荣崇高。几年前的沪松会战,我们军统牺牲了一千五百多名同志,他们勇于牺牲效忠党国的鏡神永远是你们学习的榜样;在隐蔽战线上,怀疑一切慎言慎独是你们工作中必须牢记的信条。兄弟我说过:哀兵必胜,猪吃饱了等人家过年,是等不来**平等的。希望诸位不畏牺牲,为抗战胜利,为民族的**平等做出伟大的贡献”
他们是什么来历?他们为什么救我?是啊,在没有搞清他们的身份前,一定要用怀疑一切的眼光来应对眼前情势。
看来,目前要尽量假装身体远没有恢复的样子,尽快弄清驼背老头两口子的身份。
丛影秋翻了个身,似乎又进入了梦乡,不久就发出了细微的鼾声。
“高哥,听见她说了什么?”是细如蚊蚋的声音。
“没有听清,好像是什么衣”
“衣服?我都看了洗了”
“嘘”
窸窸窣窣后,一切又恢复寂静。
丛影秋闭着眼睛,好似一个乖孩子那样一动也不动地躺着,极力使自己保持清醒。然而困乏如同黑暗里伸出一只手,把她轻轻一推,就推到了黑咕隆咚的梦乡里。
不知过了多久,她警醒地听见了山脚下的狗吠声,黑暗里有人推着她说:“快起来,跟我们赶快转移,鬼子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