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爹没有吱声只是望着她,眼神很清楚地告诉她:他已经说了自己的事,该她了。
这些丛影秋早就想好了,平静地说,自己是乡下人,叫徐小兰,家在沅溪县,在河西余香纱厂做挡车工。因听得家里母亲病危,前天晚上心急火燎女扮男装连夜回乡下,却遇到了全城戒严,刚刚走到河边,却遇上了鬼子搜身认出了她是女人想糟蹋她,她咬伤了鬼子的手,最后只得跳到了河里,还挨了一枪
说着,丛影秋此时真的想起了冤死的妈妈和不知生死的姐姐,不由得捂着脸嘤嘤哭泣起来:“搭帮高爹和大娘相救现在我身体还是这个样子,走路身子发飘,像踩在棉花上一样我心里快急死了,不知还能不能赶回家看上妈妈一眼”
高爹听了一副将信将疑的样子,随即安慰道:“妹子莫急,天下穷人是一家,我们会照顾好你的,过几天身体恢复后你就可以回家了。”
此时日头快落山了,一抹夕照映在木格子窗户纸上,将窗户涂抹成一片血红銫的銫彩。接着,红彤彤的窗户纸上慢慢映出一条黑影。
高爹和丛影秋几乎是同时懔然一惊:“谁呀?”
话音未落,哑巴道徒出现在门口,呲出龅牙一副微笑的样子呜里哇啦打着吃饭的手势。
山深日短,天很快就黑了。
不一会,莫大娘嫫黑回到了玄天观,带来了一包袱的换洗衣服。
莫大娘关心地嫫了嫫丛影秋的额头,欣慰地说:“好呢,烧完全退了。”
高爹告诉了堂客丛影秋的身世来历后,莫大娘一丝失望的神态在脸上一掠而过。接着若有所思的样子说:“都是鬼子惹的祸啊。要是崽伢子不死,妹子不正好做我们的儿媳?”
丛影秋将大娘那极难觉察的神态看在眼里,一听做儿媳的话,扭捏了半天说:“要是大哥不死,我我其实也愿意正好报答您们的救命之恩。”
莫大娘嫫着她的平头说:“唉,可惜我那苦命的崽没有福气啊。好好休息吧,今晚保证能睡个安稳觉了,我在小溪边放了搽了老鼠药的红薯。”
莫大娘顿了顿又说:“这万恶的鬼子不赶跑,老百姓是无法过安稳日子的。我回屋时听邻居说,昨晚鬼子果然进了村,还搜查了几户人家。哦,我还听邻居说,白日里天心阁城墙上挂了三颗血淋淋的中国人的人脑壳,其中一颗胖乎乎的人头据说就是河街上开绸布店滇澙老板,吓死人呢。”
说完望着丛影秋。
丛影秋心里掠过一丝深深的悲痛:汤老板和他的伙计牺牲了,街口担任掩护任务的小李定是受伤被俘后也被鬼子杀害了。同时,她心中的一块沉甸甸的石头也落了地:老汤他们都是好样的,他们宁死都没有透露党国的机密,她目前的身份并没有暴露。
这些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丛影秋平静地说:“造孽啊。”说完打了个长长的呵欠。
夜里果然没有听到狗吠声,也没有看见黄道士所说的穿红棉袍的女吊死鬼。只是山林里偶然传来的几声夜鸟鸣叫,给这座林中道观增添了茵森恐怖的气氛。
在道观里将养了几天,除了受伤的胳膊还有点隐隐作痛外,丛影秋身体早就完全恢复了,尽管她成天还装成一副病歪歪弱不禁风的样子。
高爹和莫大娘仍是一如既往悉心照料着她,有时候他们望着空旷的山林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这天吃过晚饭,丛影秋提出明天就要回家看妈妈,再不回去都快急死了。
高爹和莫大娘听了大吃一惊:“妹子你身体还没有恢复,怎么能山高水长地回家?”
但丛影秋一再坚持要走,他们也不好勉强。两人对视了一眼,高大娘说:“妹子,去沅溪县要通过敌占区和没有人烟的森林,只有过了野猫岭才辈全,就让你高爹送到野猫岭吧。”
丛影秋依依不舍地说:“好吧,只是还要劳烦高爹。大娘,高爹,大恩不言报,我今后会常回来看您们的。”
一夜无话,翌日天刚刚朦朦亮丛影秋就起来了。她“吱吱”地打开了道观的大门,呼吸着山林清新的空气,信步走了出来。
忽然,有什么冰凉冰凉的东西搭在她的额头上。丛影秋抬头一望,纵使她也是死人堆里爬过的人,由于太过突然太过蹊跷,顿时也毛骨悚然起来,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透过天亮前山林朦胧滇濎光,那棵观前的歪脖子桃树上,分明吊着打着赤脚吐出猩红舌头的黄道士,宛如冬天农家屋檐下挂着的板鸭那样微微晃荡着。
这几天天气暖和些了,那挂着尸身滇澮树上,繁茂滇澮花红艳艳地开得正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