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慌开始在通讯频道中蔓延。
而那个幽灵一样的先行者无人侦察单位，在无视了第一轮攻击后，开始了反击。
它没有开炮，也没有发射导弹只是它那不断变化的体表上，某个尖角突然对准了第五舰队的一艘‘曙光女神’级重型巡洋舰。
下一秒，那艘重型巡洋舰和它周围数公里的空间猛地向内一缩，好似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
然后仿佛“噗”的一声，像一个被捏爆的肥皂泡，连同里面的战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又一次‘格式化’，就在他们眼前上演。
“战术跃迁！所有巡洋舰，立刻分散！执行‘蜂群’规避程序！”
安珀立刻下达了规避指令，眼下常规战术完全失效，而敌人的攻击方式根本无法预测和防御，舰队不能就这么杵在原地挨打。
三支舰队七百多艘战舰，在接连不断的白色闪光中，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又出现在数千公里外的位置。
这种不讲道理的机动性，是他们敢来这里的最大底气。
果然，先行者无人侦察单位的下一次攻击落空了，它似乎愣了一下，仿佛在理解这种突然消失又出现的现象。
“莉莉丝！分析它的攻击模式！找出它的弱点！”
“Master，正在分析......它的攻击似乎需要一个‘锚定’过程，在攻击前，它会锁定目标所在空间的‘维度坐标’！我们的战术跃迁打乱了这个过程！但是它的攻击频率在不断提高......它在学习！”
安珀的心沉了下去，这是一个会学习、会适应的怪物。
“只是个无人侦查单位，TMD至于嘛.......”
理论上，三支新锐舰队的火力网，足以在瞬间将一颗小行星打成杰瑞的奶酪。
然而，这毁天灭地的能量洪流，在触及那团不可名状的黑暗几何体时，却像是夏日的暴雨落入了无垠的深海，连一圈最微不足道的涟漪都未能激起。
吞噬。
这个词，是此刻‘无尽号’舰桥上所有人脑海中唯二能浮现的念头。
另一个念头则是......物理学不存在了。
先行者无人侦察单位没有反击，没有防御，它只是存在于那里，就几乎否定了人类现有物理学的一切。
能量、动量、物质，在它面前都失去了意义，被无声无息地吸收，化为虚无。
“攻击无效！重复，攻击无效！”战术信息协调官的声音里只剩下了麻木的恐惧。
安珀的眉头紧锁，因为这不是他预想中的任何一种敌人。
他不怕敌人装甲厚，不怕敌人火力猛，因为只要还在规则之内，就总有办法用更厚的装甲和更猛的火力去回应。
但眼前这个东西，它不讲规则。
它像是一个存在于物理世界之外的bug，一个无法被现有代码逻辑处理的错误。
“萨莉赫，”安珀没有回头，视线死死锁定着那个缓慢蠕动的黑暗投影，“你们杰拉姆人，是怎么对付这东西的？”
萨莉赫愣了一下，声音显得干涩的说道：“我们......用逻辑陷阱和时空锚点，在它们进行‘维度潜航’的路径上进行伏击。那需要对时空结构本身进行超高精度的计算和干涉......我们没有这种技术。”
“艹，完全听不懂.......”
萨莉赫的回答证实了安珀最坏的猜测，他感觉他们就像是一群手持刀剑的古代士兵，在面对一个可以随意穿梭于二维与三维之间的敌人。
“也就是说，我们只能看着它？”
“不仅如此，它还在扫描我们，分析我们。”莉莉丝的声音在安珀脑中响起，“它的能量特征正在发生极其细微的变化，它在理解我们的舰队构成和能量分布......”
先行者的无人侦察单位不是没有智慧的死物，它在学习。
这个结论让安珀感到一阵恶寒，一个不讲物理规则，还会学习的怪物。
“所有舰船，执行‘蜂巢-3’战术规避！以旗舰为中心，立刻进行无序战术跃迁，拉开距离！”安珀下达了新的命令。
如果无法攻击，那就不能让它有机会吃掉整个舰队。
随着命令下达，七百多艘战舰的战术跃迁引擎瞬间启动，整支庞大的舰队仿佛炸开的蜂群，化作数百道流光，向着四面八方跳跃而去，瞬间散布在这片的广阔的交战宇宙内。
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显然让那个无人侦查单位陷入了片刻的迟疑。
它那不断变化的几何形态停滞了一瞬，似乎在计算这分散的数百个新目标，哪个更具威胁。
“安珀......”萨莉赫的声音突然响起，“它不讲宇宙法则......如果想对付它的话，也只能用不讲规则的办法。”
安珀猛地转头看向她，萨莉赫虽然戴着头盔，但安珀仿佛能看到她那双清澈眼眸中的深意。
“我们杰拉姆人的技术，是撬动高维！而我们......或者说你，安珀......你同样拥有另一种不讲道理的力量。”
安珀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灵能。
就像很多人开玩笑说的，科学的尽头是神学，物理的尽头是唯心一样。
在眼下这个世界，当唯物的手段走到绝路，那就只能用唯心的力量去对抗。
安珀一直将灵能作为一种辅助和感知的工具，一种强化自身的手段，却从未想过，有一天需要用它来作为对抗另外一个不讲规则的敌人。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舰桥上紧张的空气仿佛被抽离了，安珀的身影依旧坐在那里，但所有人的感觉都变了，一种无形的气场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好似某种纯粹的、蛮横的‘意志’。
在安珀的感知中，外部的宇宙褪去了颜色。
星辰、战舰、光线，都变成了一层稀薄的、由数据和物理规律构成的‘表层皮肤’。
而在这层表皮之下，是一个更加深邃、更加混乱的层面。
那里没有空间和时间的概念，只有奔涌不息的意志与精神的潜流。
他看到了。
那个幽灵般的先行者造物，在物质世界中是一个黑暗的、无法理解的几何体。
但在这个更深层的世界中，它是个没有任何颜色的十六面体，就好像一只潜伏在二维画纸下的三维生物，只将自己的一个截面投射到画纸上，而它的本体，则安然地藏在更深的维度。
联合舰队的攻击，就像是画纸上的颜料，无论怎么涂抹，都无法伤害到画纸之下的手。
“找到你了！”
安珀伸出手——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手，而是他那庞大的灵能意志，这股力量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绕过了物质世界的‘表层皮肤’，直接探入了那个更深的层面，死死地抓住了那团冰冷的信息聚合体。
“给我......滚出来！”
‘无尽号’的舰桥上，电子仪器和灯光疯狂闪烁，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恐怖的威压。
下一秒，在舰队前方的虚空中，那个原本形态不断变幻的黑暗几何体，猛地一颤。
它的形态开始剧烈地扭曲、挣扎，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粗暴地将它从它所藏身的水面之下，硬生生拽了出来！
它的形态不再变幻莫测，而是凝固成了一个布满了裂纹、闪烁着不稳定电光的黑色十六面体！它不再是无法理解的投影，而是变成了一个可以被感知的、存在于物质世界的实体！
它暴露了。
“全力攻击！”
不需要其他指令，早已将炮口重新对准目标的数百艘战舰，在同一时间倾泻出所有的怒火。
这一次，能量洪流没有再被吞噬。
失去了那层不讲道理的维度庇护，这个先行者的侦察单位，在联合舰队压倒性的火力面前，脆弱得就像一个普通的靶子。
黑色晶体在一阵无声的闪光中，碎裂、分解，最终化作最基本的粒子，消散在宇宙尘埃里。
舰桥上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压抑的欢呼，因为他们战胜了一个仿佛只应存在于神话传说中的敌人。
然而，安珀却没有任何轻松的神色，他依旧闭着眼睛，庞大的灵能感知仍然笼罩着这片空域。
他看到了，在物质宇宙下方的另一个世界，随着第一个先行者无人侦察单位的湮灭，其他单位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向着这片区域包围而来。
它们被激活了某种机制，似乎从侦查模式切换到了战斗模式。
安珀猛地睁开眼，眼神锐利如刀。
“所有人注意！”他的声音通过旗舰的广播系统，传遍了每一艘战舰。“别高兴得太早，战斗还未结束！”
“所有舰队，放弃标准指挥链，将战舰主控权限临时上交至旗舰！重复，所有舰船，接受‘无尽号’直接指挥！”
安珀的命令通过量子纠缠通讯瞬间传达到了每一艘战舰的舰桥。
这道命令，在任何常规情况下都是在异想天开。
放弃自主指挥权，将七百多艘战舰的命运交由一人之手，这本身就是一场豪赌。
但舰队中此刻没有人会质疑。
刚刚那场匪夷所思的战斗，以及安珀那神迹般的手段，已经为他赢得了超越地位、身份的绝对信任。
各舰舰长毫不犹豫地在自己的控制台上确认了授权。
‘无尽号’舰桥上，安珀没有丝毫迟疑，从侧席走到了中央的主指挥席。
那张座椅的设计和其他椅子不同，背后延伸出数条闪烁着微光的柔性线缆，在他坐下后，颈后的神经接口自动与座椅的插槽对接。
“莉莉丝，将所有作战数据，直接导入我的感知。”
“Master，这将对您的精神造成史无前例的负荷，即便您是七级灵能者，同时处理超过七百个独立作战单位的实时数据，也可能导致永久性神经损伤！”
莉莉丝的声音出现了一种焦急，她没想到安珀突然间就要进行这样的操作。
“执行命令吧。”安珀的声音不带一丝情绪。
“是，Master......”
下一秒，仿佛整个宇宙的信息洪流都灌入了他的大脑。
七百四十二艘战舰，每一艘的引擎状态、护盾强度、武器充能、船员生理数据、周围的空间参数......
数以亿万计的信息流，在一个瞬间汇聚成一幅无比清晰、无比庞大的立体星图，在他的意识中展开。
他不再是坐在舰桥上，他就是舰队本身。
每一艘主力舰都是他的利爪，每一艘驱逐舰都是他的尖牙，而那些搭载了战术跃迁引擎的HCP，则是他指尖最致命的蜂针。
这种感觉，远比玩任何即时战略游戏都要刺激一万倍。
如果不是他那经过千锤百炼的意志和堪称变态的灵能等级，换做是其他人坐在这个位置上，大脑可能早已炸开了。
“艹，这感觉......还不赖。”
安珀的嘴角勾起一丝笑容，对于他来说，这是一种掌控一切的、近乎于神的体验。
在他的灵能感知中，八个新的“幽灵”单位，从不同的维度切面，同时浮现在战场周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
但这一次，安珀没有等它们完全稳定下来。
随着他一个念头，整个舰队动了。
不再是传统的海军阵列，不再有前后卫之分，七百多艘战舰像一盘被高手瞬间激活的围棋，瞬间散布开来。
新型的战术跃迁引擎，让这种大范围、高频率、短距离的空间跳跃成为了可能。
原本严密的包围圈，在舰队化整为零的瞬间，变得毫无意义。
那些先行者无人侦查单位再次陷入了短暂的困惑，它们冰冷的逻辑核心，显然还未适应这种从“一个目标”变成“七百多个高速随机移动目标”的状况。
“就是现在！”
其中两个“幽灵”因为计算过载，现形的动作出现了一刹那的迟滞，这个在常规观测中几乎无法察觉的破绽，在安珀的“上帝视角”下，却如同黑夜中的灯塔般醒目。
“目标锁定！所以射线轴合适的舰船，火力覆盖准备！”
安珀的意志化作精确的指令，一部分刚刚跃迁至预定位置，射击角度恰好合适的战舰，从两个刁钻的角度，将它们的净化光束和重粒子炮，对准了这两个无人侦察单位可能出现的实体化坐标。
与此同时，安珀的灵能再次探出，如同两根无形的巨型鱼叉，精准地命中了那两个出现破绽的敌人。
“给我下来！”
安珀所发出一阵刺耳的精神尖啸，传遍了‘无尽号’上的所有舰员，那两个先行者的无人侦察单位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被他从底层空间中强行拽出，凝固成了物质实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