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包装就不便宜,上面的字她也不认识。
所以,安之是逃去瑾瑜公馆交朋友了?
南桑抱着满脑子疑问回头想问,可是车已经跑远,连屁股都不见踪影。
……
“瑜小姐,到了。”
车稳稳停下,司机出声提醒道。
安之探头往外看了一眼,熟悉的单栋别墅,是她每天住的地方。
二楼训练厅灯光大亮,是她每天待得最久的地方。
她收回视线,抬手推开窗户,倾身看向前座的司机,“司机叔叔,能等一下吗?”
司机迟疑了下才点头,“可以。”
他给时怀瑾当了很多年的司机,最大的优点就是沉默话少,人又老实,所以就算有点好奇,但也没有多问。
就像刚刚老板突然让他送一个陌生姑娘,他虽好奇这姑娘的身份,但也没多问。
现在,也一样。
夏夜的风还带着热意,吹在脸上,说不上舒服,但能稍稍吹散心中的压抑感和窒息感。
安之张开握拳握了一路的手,露出里面的三颗灰白色糖纸包裹的方形糖果。
时怀瑾给她的东西,她并没有全部给南桑,自己还留了三颗糖。
她低头拆开一颗糖纸,指尖捏起咖色的糖块放进口中。
浓浓的奶香在味蕾上肆意撒欢,微涩的口感综合了巧克力的甜腻,一口下去,藏在最中间的杏仁裂开,卡嘣脆。
安之鼓着腮帮子,用舌头卷着糖块,微眯着眼睛享受着甜味,直到糖块全部化成糖水被吞下。
美好的一天在手工太妃杏仁糖的甜味中结束。
那么回想起来,这一天也是甜的。
“谢谢,司机叔叔再见。”
安之很礼貌的道别,而后打开车门下了车,抬脚走向别墅。
司机摇下车窗,坐在车上看着。
明明是个很瘦弱的小姑娘,他却觉得她的步伐很沉重。
看着那道身影越来越远,直至看不见,他才收回视线,拿出手机给老板发了条消息,然后才启动车子,从别墅外离开。
……
一楼大厅安安静静,一个人影也没有,灯却大亮着,似乎是专门在在等她回来。
安之咬了咬唇,抬脚上了楼,想先回自己的房间,却在楼梯口被叫住。
“先别回房间,来这里。”
楚知意站在隔壁的训练厅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神藏着蕴怒,声音冷漠。
安之只能转身,换了个方向。
“玩得开心吗?”楚知意一边说着,一边从墙角抽出体重秤。
这是特制的称,能极其精确地分析出体脂含量。
安之没回答,看着那张称,她条件反射性地后退了一小步。
一般而言,只要上了这个体重秤,就是苦难的开始。
不仅是舞蹈动作的标准,楚知意对她的体重管理也十分严苛。
楚知意会根据年龄和身高的函数,算出她在哪个年纪应该保持在哪个体重区间,然后再根据每天的运动量和摄入量调整食谱。
就连每天的上下波动的范围也有严格的要求。
若是超过这个范围,就要减少本来就不多的摄入并加大运动量,不管她的身体受不受得了。
若是低于基准,就要马上补充,也不管想不想吃。
从小就是这样,渐渐的,就形成了安之的抗拒心理。
楚知意看了眼称,而后又看向安之,示意她上去。
知道自己逃不过,安之只能妥协。
称上的数据显示比昨天晚上重了近一公斤,各类指标也有很多的变化。
是她近期体重波动最大的时候。
楚知意脸色一冷,朝安之伸出手,“手机给我。”
安之眼底一颤,将手背到身后,毫不示弱地盯着楚知意,缓缓启唇一字一顿道,“这是我的隐私……”
“我是你妈妈,你在我这里没有隐私。”楚知意冷声打断她的话。
“这是一个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能说出来的话吗?”安之嘲讽了一句,缓缓从称上下来,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如一潭死水,“我23岁了,是成年人。”
“那你也是我楚知意的女儿,只要你叫我一天妈,你就必须得听我的。”
楚知意不为所动,依旧强势,延续之前的习惯,直接上手抢。
一阵疲惫涌上心头,将人淹没。
安之闭了闭眼,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破罐子破摔,不再挣扎。
楚知意抢过手机,看了下消费信息,打开放在安之眼底,“晚上干什么去了?”
安之闭口不答。
原来楚知意刻意不断她的经济,都是一种监视,但还好她习惯性的清除了所有电话和短信记录。
楚知意晃了晃手机,牢牢地盯着安之,像是逼问罪犯,“我看了你的电脑,你是不是去瑾瑜公馆了?”
安之终于抬头,和楚知意对视了很久,突然笑了,“你觉得二十几块前能在瑾瑜公馆消费得起?”
“能,那是时……”
话说到一半,楚知意闭上了嘴。
“是什么?”安之追问。
楚知意抿着嘴角拧眉看着安之不回答,沉思了一会儿后,而后当着安之的面,找出了瑾瑜公馆官网留的电话,并拨通。
本以为这么晚了应该不会有人在线上服务,可没想到接通了。
“喂,您好,这里是瑾瑜公馆。”
一个陌生的女声传了出来,安之瞳孔一缩,下意识地开始紧张,她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又闭上了。
楚知意软下声音,“您好,请问现在能预订吗?”
“可以,但公馆近几天闭馆,订单推迟到了下个星期,下个星期已经排满,您现在定的话只能预约下下个星期。”
看来那个女管家说的是真的。
楚知意扫了安之一眼,又继续讲电话,“那真遗憾,我还想问问,你们最近有接到一个瑜姓女士的预订电话吗?”
安之心里骤然一紧,五指蜷缩着,屏住呼吸盯着手机。
那边想也没想,非常利落地给了很确定的否定答案:“没有。”
“女士,近期都是会员预订,还有几个预订求婚的男客户,并没有瑜姓的女士。”
“抱歉已经到了下班时间,欢迎您下次致电~”
电话被挂断,安之紧绷的情绪消散的一干二净,默默低下头,悄悄勾起了嘴角。
她一连打了七天的电话,回回都清清楚楚说了自己的名字。
手机黑屏,楚知意沉默地看着安之,一脸若有所思。
纵使所有的一切都验证了她的的猜测是错的,可她心中的疑虑并没有消失,但除了电脑的搜索记录之外,她确实也找不出更多的蛛丝马迹。
而如今,站在安之面前,更不能说出瑾瑜公馆馆主和她的关系。
这件事情好像就只能这样不了了之,楚知意正想再训斥几句就离开,视线一转,眼尖地看到了安之一直拽紧了拳头的右手。
“手里是什么?”
安之往后退了半步,在身边立起一层无形的防备屏障,“没什么。”
楚知意了解安之,懒得浪费口舌,直接上前拽住的安之的手臂,不顾反抗强行掰开了安之的手。
浅灰色的糖果露了出来,是她从小就不让安之碰的东西。
楚知意心中恼火,粗鲁地将安之宝贝似的糖撕开扔到地上,狠狠用脚踩了几脚。
太妃糖裂开,杏仁碎在地上,变成杏色粉末。
安之握着被掐红的手,紧咬着唇淡淡地看着,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心里的难过和痛苦,她不允许自己向楚知意泄漏一丝一毫。
可气急了的楚知意依旧不肯罢休,“安之,我知道爷爷把订婚信物给你了……”
“没有。”安之大声打断了她的话,连声音都激动到高了几分,“爷爷没有给我。”
“呵~”楚知意抱臂冷笑了一声,目光讽刺,“安安,十几年了,这个婚约形如虚设,没人来找你,你又何必继续拖?”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的态度太过强势,楚知意刻意软下了声音,目光也变得温柔了些,她握住安之的手,温声劝道:
“安安,妈妈是为你好,你很有天赋,就应该把所有精力都放在舞台上,不要想其它的,再这样拖下去,你有没有想过男方愿不愿意?”
安之定定地看着楚知意,眸子闪耀着坚定的光芒,声音平静:
“不愿意,他就自己来找我。”
……
安之一愣,仰着头看着时怀瑾,总觉得他话里有话,但他的眼神淡淡的,什么都没有,好像就是寻常的聊天。
“嗯?怎么不说话?”
安之回神,摇摇头,一直咬着的下唇格外红润,娇艳欲滴。
“除了热爱舞蹈之外,她说的全部的,所有的,都是假的。”
“我最喜欢吃糖,喜欢和奶茶,喜欢吃肉,只要是好吃的,我都喜欢吃,讨厌不放油不放盐不放糖的菜,更讨厌像吃草一样什么都不放的蔬菜沙拉……”
安之一口气说完,低头犹豫了下,又继续道,“还有,我已经订婚了。”
喃喃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明明都是事实,可她突然很不想把自己已经订婚了的消息告诉他,但也不想隐瞒他。
时怀瑾挑了下眉。
他倒是没有想到她会主动告诉自己这个。
“我知……”
手机毫无预兆地震动了起来,时怀瑾声音一顿,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安之下意识也看了过去,手机屏幕上“邓医生”三个字跳个不停。
时怀瑾抿直了嘴角,举高手机督了安之一眼,“看下火,我接个电话。”
“好。”安之点点头。
时怀瑾走后,安之一人留在厨房,趴在流理台上,盯着炉上上的火直发愣。
他还没告诉她,应该要怎么看……
过了没一会儿,时怀瑾回来了,安之直起身往退了一步,把位置让给他,“你刚刚想说什么?”
“没什么。”时怀瑾若无其事地将手机放在一边,淡声问道,“饿了吗?”
安之点点头,而后又摇了摇头,嗅着空气中的香味,她不自觉地舔了舔唇瓣,“我想吃甜的。”
“嗯。”时怀瑾放下勺子,移步走向嵌入式大冰箱,拉开,从上层拉出一个透明的盒子放到小吧台上。
安之低头看了一眼,眼中闪过惊艳。
透明的玻璃碗中整整齐齐的放了三个透明的圆球,每个球里面都放了一朵不同颜色的芍药花,颜色从浅至深。
花朵盛开在水晶球里,活灵活现。
时怀瑾慢条斯理地打开盖子,在水晶球上浇上蜂蜜,然后给安之递了一柄勺子,“水信玄饼,尝尝。”
过分美丽的东西会让人馋延,却又不忍心下口,安之有片刻的犹豫,可最后还是伸出了手。
刚握上勺柄,突然,“啪”的一声,灯灭了。
关在外面的呵呵开始疯狂刨门叫了起来,“汪、汪、汪……”
叫得安之莫名心慌。
天色并未全黑,有微弱的光从窗外透进来,隐隐约约还能看得见一点点影子,安之感觉勺子颤了一下。
时怀瑾紧紧地握住了勺子的另一端,没放。
安之维持着姿势不动了,仰头看去,男人微垂着头,一张脸在昏暗中依旧轮廓分明。
“你怕黑?”她迟疑了片刻,试探性地问道。
“不是。”时怀瑾低声否认。
视线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
时怀瑾闭了闭眼,放开勺子往后退了一小步,准备撑住吧台的手却被突然拉住用力拽了一下。
“有火,小心!”
看着时怀瑾差点将手放到冒着蓝色小火的炉子上,安之被吓了一跳,连忙拽住他,惊呼出声。
突然的黑暗不止让人没安全感,连带着也影响了人的行动能力和反应能力。
时怀瑾一个不妨,被扯得向前一扑,将安之压倒在小吧台上。
鼻息间尽是少女清香,后调醉人,身下的娇躯柔软,时怀瑾一滞,身体骤然紧绷,喉间发涩。
唇上还停留着一丝柔软的触感。
刚刚蹭过的,不知是脸颊,还是耳垂,抑或是,唇?
安之的腰往后仰,半躺倒在吧台上,刚从冰箱拿出来的盒子遇上热空气凝结了水,水渍一丝一丝染上了她的上衣,后背冰冰凉凉的。
熟悉的黑暗,熟悉的姿势。
一瞬间,安之的脑海中闪过最不想回忆起的一幕,她脸色一白,浑身发颤,一瞬间,力气全部被害怕抽走。
“不要。”
她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推压在身上的男人。
“砰”
手慌张地在流理台上扫过,碗从吧台上跌落,碎了一地的玻璃。
安之从时怀瑾身下钻了出来,跑到角落,抱着自己靠着墙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玻璃渣扎进脚心,带起一阵尖锐的痛意,一丝一丝往上蹿。
时怀瑾被安之过于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安之?”
低沉温润的声音让安之回过神,她冷静了一点儿,将头埋进膝盖小声哽咽道,“可是我怕……”
时怀瑾眉头一皱,抬脚向发出声音的地方走去。
眼前是黑的,看不到一点光,也看不到一点影子,他凭感觉蹲在安之面前,低头温声问道,“你在怕什么?”
“怕我?”
“不是。”
安之抹了下眼睛,呆呆地看着时怀瑾模糊的轮廓,吸了下鼻子,疯狂摇头,“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