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料到雪麒麟手脚如此迅速,冢若幽终于抬起头来。
她当时眼里只有自己的妹妹和黑猫,压根没注意到雪麒麟捡的药是否齐全,待雪麒麟现在提起,才诧异地走过去检查一番。
“果然捡齐了……也太快了一些了吧……”
冢若幽呢喃,轻掩嘴巴,侧头窥向雪麒麟的眼神透着些许不可思议。
“哼哼,量应该也是准的。”雪麒麟得意地挺起胸脯。
冢若幽拿起杆秤,量了其中几味药材的份量,得到“份量准确”的结果。
“雪姑娘以前从事过相关的职业吗?”冢若幽只能如此猜测。
“没有没有,就是手脚快一些嘛。”
雪麒麟嘿嘿一笑。
真的?冢若幽有些怀疑,但两人并不算相熟,也不好多作追究。
“雪姑娘真能干呢。”
冢若幽将两份药材倒在一起,一边用药纸包好,一边望向窗外的天色。
“时间已经不早,雪姑娘不回家没有关系吗?”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很容易惹人误会,少女便连忙补充说:“我并不是赶你的意思,只是雪姑娘也是女儿家,这么晚不回家,家人会担心的吧?”
“呃……”
雪麒麟尴尬地搔了搔脑袋,眼神闪缩地回答:
“实不相暪,我今天其实是进城找工作的……”
“找工作?”
冢若幽又露出惊讶的神色。
她早就注意到雪麒麟衣着不凡。
短短的长袖外套衬得娇俏可爱,修饰着身形的连衣中裙将那意外地具有起伏的曲线勾勒得更为明显,光洁的膝盖和小腿暴露了出来,脚腕套在宽管袜之中,踩在一对小小的绣花鞋──这裙子款式虽有过于暴露之嫌,但是新颖、时尚的衣裙质料上乘,比她的裙子好上太多了。
而提到这样子款式独特的衣服,冢若幽就想到──
“你这衣服是在城东的‘雪绮华’的新品吧?”
那是在城东新开的成衣店,所贩卖衣服的款式都相当独特,有别与华朝常见的衣服,据说是天璇宫的产业。
不过,雪麒麟并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雪绮华’?是谁的名字吗……跟我一样姓啊?”
雪麒麟呆头呆脑地偏首。
冢若幽半信半疑地端详着她那“我真的不知道”的表情,好一阵子才终于相信她是真的不知道那家最近声名鹤起的成衣店。
“对不起,请当我没问过。”
这个女孩应该对自己没有什么危害,冢若幽决定不再细想思索雪麒麟的身份。
“嗯?”雪麒麟把头歪得更厉害了,小声嘀咕着,“你好奇怪耶!”
冢若幽被说得一阵尴尬脸红,好阵子欲言又止,结果雪麒麟却又跳到原本的话题上去:
“我本来已经找到工作了,不过只干了一个下午……哎,那胖子东主太可恶了!”
雪麒麟狠得牙痒痒,挥舞了一下小拳头,彷佛王胖子就在她眼前一样。
“啊、这、这样吗?”
没想到雪麒麟会突然回答了之前的问题,冢若幽有点反应不过来,但随即露出了担心的神色。
“雪姑娘是住在城外?”
“我确实住在城外。”
无论是天璇宫和洛天镇都不在洛阳城里,那岂非就是城外嘛?雪麒麟暗自偷笑。
“现在都门禁了吧。回不去咯,打算待会找个地方住一晚,明天再找份能包吃包住的工作咩。”
“确实令人困扰呢。”
冢若幽应着声,脸上莫名地浮现若有所思的神色。
接着,她像是想起什么被自己遗忘的事情般,猛地“呀!”了一声。
“我得去煎药了,不介意的话,你来陪我一下?我平时并没有多少年纪相当的人可以说话,所以……”
少女尴尬地笑着。
雪麒麟又无事可做,没有拒绝之理,便答应了下来。
冢若幽拿起包好的药材抱在胸前,然后两人便肩并肩地离开了店面,揭开门帘往厨门方向走去。
两人沿着长廊走着,途经了妇人竭息的房间。
妇人被安顿在简扑的床上,那名戆厚少年就守在床边。
冢若幽进去观看了妇人的情况,然后知道了这两母子姓简,子随母姓。
大致上检查过妇人的情况后,冢若幽对少年说自己现在就去煮药,在少年感激的声音下结束短暂的逗留,继续和雪麒麟走向厨门。
小楼店面后的空间意外地大,厨房就位在最深处。
冢若幽首先客气地让雪麒麟帮忙清洗煎药用的瓦煲以及后续的工序,自己则不嫌肮脏和辛苦去搬抬柴枝塞进了炉灶之下,并蹲下身子开始生火。
接下来的时间里,她们一边工作,一边闲聊着各式各样的话题,尽管大部分时间都是雪麒麟在主导话题,冢若幽不时说上一两句,发表一些感想。
对于还不相熟的两人而言,闲话家常能进展下去想必要得益于雪麒麟天生的亲和力。只要对方不是以“惜字如金”为信条并坚守的人或是语无论次的怪胎,雪麒麟都有自信能够和对方交流下去。
期间冢若茗来了一次,但没有久留,很快就抱着再次陷入“魔掌”的天玑不知道哪里去了。
火星跃溅,柴火噼啪地响着。
“如果不嫌弃的话,雪姑娘今天不妨在这里住上一晚吧。”
蹲在烬灶前往里面扇风的冢若幽突然如此提议。
在她的身后,坐在桌子上摇着够不到地面的双腿的雪麒麟止住了动作,像是不明白自己听见什么似的。原本话题还围绕着最近洛阳的趣事,冢若幽的提议插在其中有点叫人无所适从。
“可以吗?”雪麒麟喜出望外。
她本来还为着今晚的住宿而烦恼,未料冢若幽突然雪中送炭。
只是,究竟是什么样的原因令她作出这样子的决定?仅仅是因为跟雪麒麟谈得来?不,更多应该是她本身的善良使然吧。
善良的人未必都是正确的,但雪麒麟并不讨厌,正如她从来都不会讨厌齐绮琪有时不顾大局,只顾贯彻善良的决定。
但是,雪麒麟觉得这也有可能是冢若幽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把自己当成了朋友的原因。
“房间还剩下许多。这么晚了,雪姑娘一个女儿家也不方便在外面走动吧?”
冢若幽笑着转过头来,用袖子抹了抹脸颊上的汗珠,曳出了长长的炭污。
当雪麒麟忍不住指出她的脸脏了后,她就难以情地又是一阵拭抹,没想到越抹越糟糕,最后脸颊上的炭迹都抹糊了,直教雪麒麟噗哧地笑出声出来。
“请别笑话我。”
呆愣了一下才理解对方是在取笑自己,冢若幽恶狠狠地瞪了雪麒麟一眼,但眼神里更多的是难堪和羞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