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列利亚没有随我走进房间,留在门外。
厚重的大门无声地关上。我常常好奇,格列利亚是如何办到把门关得毫无声响的。
眼前是一间与奢华无缘的朴实书房
分别靠在房间两边墙壁上的两座落地书柜塞满了林林种种的书籍。粗略估算之下,书本的数量恐怕多达数百本。它们种类各异,上至天文,下至地理,甚至是书店出售的流行读物到难懂的哲学书本都有。
其中最多的,是一些讲述治国方法的书本。
不管怎么说,这都给人“呜哇,好厉害”的感觉。至少,我任意翻开一本都没能看懂。
嘛……大部分字眼我都能够看懂,但当这些字眼组成句子后,我就看不懂了。那种落差就像一个女生化妆前后的不同,超级神奇。
不过,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是落地窗前的办公桌吧。
木制的办公桌正对着房门,一走进门便能马上看见。上面有几根类似柱子的东西,在摇曳的烛火与自窗户透进来的晨曦照耀下,拖出长长的影子。
这些柱子高低不一,仔细一看就能发现其实是由一迭迭文件所堆构而成的,有如一座又一座高塔似的,又像一个屏风遮住了背后的光景。
我隐隐约约听见笔尖划过纸上的声音,刷刷的、有力的彷佛在奏着某种动听的乐章。我知道正是这种声音,在捍卫着这个国家。
因为演奏者,叫沙利亚.英伦。
在柱子的狭缝间,一袭金色波浪在轻轻摇曳,有如映着落日余辉的大海。
波浪的主人是一位人偶般的美丽少女,身材小巧的她埋身在文件堆中挥笔疾写,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处理着多如星数的文件。
少女微微垂下的精致脸庞被苍色的晨光照亮,玉石般的肌肤散发着迷人泽润的光泽。不论何时,她总是缠绕着一种如梦似幻的虚渺感,美得不可方物,端正的姿容有如鬼斧神工的最美工艺品。
然而,藏在她娇小身体里的,却是无尽的睿智。
一国之头脑。
美貌与才能并存的皇室至宝。
怎么看,都是与我有着天地之别的人嘛……我情不自禁地叹了口气,不太明白自己为何能够高坐皇位,而她能永远无法触及这至高无上的宝座。
──制衡。
她曾经对自己说过这一个字眼,我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她比我要聪明,所以我只能选择相信她。不,或许在这之前我已经无从选择。
“爱伦先生,你为什么要叹气呢?有烦恼吗?”
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在皇宫里会将我称为爱伦先生的,就只有沙利亚了。
我吓了一跳,顿时从迷惘中回神抬头,随即对上一双古井无波的深邃眸子。
那双蓝色的漂亮眼睛映照出我清秀的脸容,其视线清澄得彷佛能够穿透一切,静谧之中隐藏着名为睿智的光辉。
我差点迷失自我,迷失在沙利亚的视线之中。
“没、没什么!”
我慌张地摆手,惹得沙利亚皱起眉头。她似乎有点不满。
唉,在她面前,我总是一惊一乍的,她一定很不满我的表现吧,毕竟我现在可是名义上的英伦女王呀!
“沙利亚,你昨天也没睡吗?”
我连忙改变话题,希望转移对方的注意力,不去计较我刚才的失态。
沙利亚轻轻摇头。
“睡了。”
“诶,那你起得真早呢。”
我意外地说。
我还以为她又通宵达旦地处理政务,没想到竟然已经睡过了。
“四小时,足够了。”
说完,她又把脸埋在文件上。
至于我则是一脸惊讶。
我记得她好像昨天才刚通宵完,今天却只睡了四小时。
两天睡四小时是什么概念,我掰掰指算了一下,两天可是有四十八小时呀!
结果她四十八小时里只睡了四小时?哇啊,太夸张了吧,要是换成是我,说不定早就撑不开眼皮了。
“不行呀,沙利亚,你可要好好休息呢。”
话说回来,她是怎么保养来着?为什么睡那么少,也不长黑眼圈呢?
“哎,我能坐吗?”
我指了指办公桌前的会客椅子,沙利亚不言不语,只是默默地点头示意。
“爱伦先生,你的学习得如何?”
“呃……都进度还可以,不过有几个地方不太懂,沙利亚可以教教我吗?”
我既然登上了皇位──虽然我觉得自己只是傀儡,但是我认为有点事情还是必须懂的。
并非说感到了应该有的责任,只是纯粹想要自有所成,能够稍微帮上眼前少女的忙罢了。
我不是什么伟大的人,能够做到的事情就只有这些了。
王的觉悟?应该还没有吧。
“嗯,可以。时间就定在今天晚上吧,好吗?”
沙利亚抬头看着我,搁下手中的笔如此说道。
“好的。”
我感激地答应下来,沙利亚日理万机还愿意抽空教导我真是太让我感激了。王政的学习没想象中简单,很多地方我都一头雾水。
“嗯”地应了一声后,沙利亚再次埋身于政务。
还真是繁忙呢。
我随手拿起一份今早刚送来的文件,看了两眼,发现是关于维多利亚城的治安。文件上提到,有人破坏公物,胡乱在城中各处刻上一些莫名其妙的符号图案。
呜哇,这就是传说中的行为艺术吗?我眨着眼睛。
我记忆之中,马丁神父就是一名行为艺术爱好者,经常会裸跑什么的,虽然我觉得他只是变态罢了,但他一再重申这是一种行为艺术,我也只好勉为其难地予以认可了。
拗不过呀……完全拗不过那个人,毕竟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嘛。
“爱伦先生,在想什么呢?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
“没、没事,哈哈,就是想到某只可恶的胖猫啦!昨天偷吃了我的零食。”
哇,又被发现了!真丢脸,我脸热辣辣地,同时在心里吐槽:她到底是怎么发现的呀?她明明就没有抬头。
“猫?”
沙利亚抬头,好像感到一丁点兴趣似的,毫无波澜的脸蛋上多了几分色彩。
“皇宫里的猫吗?”
“呃,估计是?我也不清楚呢。”
哎,原本就是胡扯的嘛,怎么可能会知道呢。
“这样啊……那真是太可惜了。”
“嗯,那里可惜了?”我反射性问道。
沙利亚微微一愣,然后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