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天剑门为她安排的房间之中,雪麒麟瞪著天花板在数木纹,没法入睡。
在散席之后,由于金陵城已经锁门,所以众多宴客都被天剑门各自安排,而由于天璇宫在地位上较高,雪麒麟她们被安排在一座别院。
理所当然地,这床也并不会太差。
但她就是辗转反侧的。
并非有什么烦心事,纯粹只是睡得太多了。
又在床上翻来覆去了一刻钟的时间,雪麒麟有点自暴自弃地吐了口气。
看来是要失眠了。
不过这也是无可厚非的吧。
武者原本就因为习武的原因,精力充沛,平时都只是睡个两、三个时辰就足够了。
睡了一整个白昼的她,如果现在还能睡得着才真的有问题。
还是起床,找点事情打发下时间吧……
雪麒麟坐了起身,把小脚丫套进鞋子之中,然后一把捞起放在床头几的大外褂穿上。
如果有酒就好了。雪麒麟开始怀念起啤酒来,以前睡不着的时候她就喜欢喝上几杯。她不是千杯不倒,硬要说的话反而属于易醉的一类,不过正因为如此,只要喝点酒,就容易有睡意。
说白了,对于她来说喝酒就是一种帮助入眠的小窍门。
只是那里找酒呢?雪麒麟坐在桌子旁,手撑桌面托起腮来。
忽然,一阵脚步声响起。
咚咚——雪麒麟刚想究竟是谁,门就被敲响了。
“小师祖,你还没睡吗?”
是洛青的声音。
“小青吗?我还没睡呢,你等等!”
雪麒麟连亡起身去把门打开。
洛青依旧是一身青裙,亭亭地站起门外。
雪麒麟看了看天色。月色苍茫,已经很晚了。
“小青,你有什么事吗?为什么这么晚还不睡啊……”
“我估摸着小师祖今天睡了那么久,晚上应该是睡不着的了,我也正好没什么睡意,就想着找你聊聊天,然后——”
洛青淡然而一笑,然后把手上拿着的东西在雪麒麟的鼻子前摇了摇。
一阵酒香扑鼻而来,淡雅而悠远。
“是酒吗?”
雪麒麟眨了眨双眼,讶然地问道。
精巧瓷之中所装的是酒,而且是好酒。这绝对错不了。
即使雪麒麟算不上识酒之中,但正所谓闻香识酒,试问有如此酒香的杯中物岂会差得去那儿呢?
不过,最让雪麒麟慨叹的是,自己刚想喝酒,洛青就把酒送来了,还要陪着她喝。
——她难道是自己心里的虫吗?
雪麒麟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认为了,以前洛青就经常在她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
“小师祖?”
洛青轻声唤雪麒麟,让她回过神来。
“哦、哦,进来吧,我也刚好想找点事情打发打发时间呢,你来得正好!”
“那就好了。”
洛青笑了笑,然后雪麒麟就带着她在桌子旁坐下。
对方不知道从那里变出两个小酒盏,然后拔开酒瓶的塞子,给雪麒麟倒了个七成满。
“谢了啦!”
雪麒麟接过递来的酒盏,然后略有好奇地问:
“小青啊,这酒你那来的?”
“杯子是向天剑门要来的……”
洛青忽然害羞起来,有点不自在地说:
“秦辰好酒,而这是他私藏的酒,我在出发的前一天,去‘借’来了。”
她这个借字说得有点调皮。
借?不会是顺来的吧?雪麒麟怔了怔,她实在没想到洛青会做这种事啊。
青裙少女面色红红的,可能是因为第一次做这种事,所以觉得有点难为情吧。
“我想着,他人品太差了,拿他一瓶酒也算是对他的惩罚。”
这种程度跟恶作戏根本差不了多少,就算是惩罚?
糟了,有点可爱啊!
雪麒麟脸色微热,连忙岔开落在洛青脸蛋上的视线。
为了平伏突然噪动的心情,她轻咳一声,故作严肃地说:
“小青,你这事啊……”
或许是见雪麒麟似乎有点不满她的做法,洛青明显紧张起来,身体都绷紧了。
雪麒麟还是第一次见她这副模样,一时忍不住笑了出来。
“小师祖?”
洛青慌张地问。。
“没事,你这事办得太好了!”
“那就好,我还以为你生气了。”
洛青松了口气,然后再次挂上招牌式的微笑。
她很喜欢笑。嗯,至少雪麒麟见过的人之中,她是最为笑容常驻的一位。
“怎么会。”
雪麒麟浅酌了一口酒。清凉的感觉充斥着口腔,但当那阵清凉到达了喉咙处,却焕发出不可思议的微热。
醇馥幽郁——这四个字恐怕是最能形容秦辰这酒了。
虽然他人不怎么样,那他的酒是真好的啊……这酒给他算是浪费了,自己跟洛青喝了正好!雪麒麟心中暗想。
她又喝了口酒,仔细感受了那种独有的热量。她爽快地长舒口气,然后悠悠地说:
“小青啊,找个话题呗?”
“嗯——”她沉吟了半晌,“小师祖的事我也知道得不少,但是小师祖应该没听过我的事吧?那样未免有点不太公平……既然如此,小师祖就听听我说说自己的事,如何?”
“好呀!”
雪麒麟赶快答应,闲话家常原本就是最好的下酒菜。
只是——
“我是个孤儿。”
平淡的语气。
听见洛青刚开口就吐出这么一句,雪麒麟一阵愕然。
她没想到会是这么沉重的话题。
“小青,要是……”
“不,我想说,小师祖今天就当舍命陪姑娘,听听吧……好吗?”
近乎于恳求的口吻。
“嗯,你说,我听着呢!”
既然话说到这份上去,雪麒麟也不好拒绝。不过为了缓和气氛,她特意做了个掏耳朵的动作,表示洗耳恭听。
“我还记得——”
洛青以淡淡的语气开口,似乎在陈述着一件事不关己的事,将自己的过去娓娓道来。
*
那天是洛青的九岁生日。
也就是那一天,她失去了一切——
血沿着那男人的刀滑落,最终滴落在地。
刀所上所沾的,是洛青的双亲的血,也是这条村子的血。
洛青眼前的这个男人屠杀了一整村的人。
然而,他似乎还觉得不足够。
因为他转身了,毫无感情的目光直射向缩在角落之中的洛青。
他要杀自己!
“不要……”
洛青因而抖了一下,连连后退。
可是背后就是墙角,已经退无可退了。
“别、别过来……”
她害怕得要花上很多力气才把声音挤出。
只是对方根本毫不在意,只用了两步就停在洛青面前。
“请、请别杀我……”
男人没有回应,似乎早就听不见任何话语,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洛青,无言地举高了刀。
那是把早就锈掉的刀,只是要砍死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孩,还是绰绰有馀的。
会被杀掉!
即使理解到这一点,早就吓傻了的洛青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刀落下了。
洛青下意识地闭上眼睛,不过身体依然在千钧一发间往旁边一滚。是本能救了她。
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