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阴影遮去了忽明忽暗的烛火。
“宫主。”
齐绮琪刚皱起眉头,来人便叫唤了她一声。
“叶师叔吗……”
叹了口气的齐绮琪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从书卷之上抬起视线。
叶震就站在那眼不远,面上还是一如既往没什么表情,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叶震的身影在视野中化开,齐绮琪微微恍神起来。
有时候,齐绮琪很害自己这位师叔。
她不知道这位修为自己高、手碗也比自己好的师叔到底是怎么看待自己的──单是这点就足以让她像是没有根的浮萍一样,无依无靠得忐忑不安。
“柳长老今天又来问我调查得如何了。”
叶震的话让齐绮琪回过神来。她叹了口气:
“已经是第几次了?”
“几乎每天一次。”
“这柳长老还嫌我不够烦吗……”
齐绮琪放下书卷,按摩起鼻根来。
自从秦辰的尸体被发现之后至今已经六天有多了,柳承宗不厌其烦地每天每日都会找上叶震或是齐绮琪询问调查进度。
齐绮琪自然知道,柳承宗只是心里愤怒,急需交代,可是他明明知道这变相算是一种施压仍然故意为之,恐怕也有叶震之故吧。
她这个半路杀出、坐上掌门之位的程咬金本就没什么威严,柳承宗对自己只有表面上的尊重。
叶震更不用说了,他待自己的态度压根就不像下属对上司,反而有时更端起长辈的架子,不顾自己的颜面出言反对自己。
“……柳长老也只是紧张此事罢了。”
“我当然知道!”
当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激动地大叫出声了。
“看来宫主是累了。”
叶震怔了一怔,然后叹了口气。
“这还不劳师叔挂心。”
叶震深深地看了齐绮琪一眼,不再言语。
沉默了半晌,齐绮琪开口问道:
“还没有李师姐的消息吗?”
“没有,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完全找不着蛛丝马迹。”
婷姐姐到底去那里了?不会是……强压下心中的不安,齐绮琪长呼一口气,以压抑的语气说:
“到底是什么一回事?人怎么可能就消失得这么干净呢?”
“再这样僵持下去并非办法,现在证据都指向李长老──”
什麼意思!这是在逼我吗?!一股无名火油然而生,齐绮琪拍案而起。
“够了,叶震!你难道要我就这样盖棺定案?”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气,也从来没在别人面前如此激动愤怒过。
大概已经忍无可忍是吧……但这都不重要了。
估計是想不到一向颇为得体的齐绮琪会发这么大脾气吧,叶震哑然半晌,略带歉意地说:
“宫主,我不是这种意思。”
我这是怎么了?齐绮琪连续深呼吸了好几次以吐出盘绕在心中的怒气。
“不,我只是……”
她颓然地坐下,摇了摇头。
“我明白的。”
齐绮琪扶起額頭,略显疲倦地说:
“你明白,但是你却没有打算体谅我。”
叶震深深地紧盯着齐绮琪,淡淡地说:
“……你身为宫主自要纵观全局,不能夹杂私人感情,秦辰是一派长老,他的死事关重大,若果不尽快了结,不论对天璇宫的声誉会有所影响,也很难对天璇宫上下交代。”
“就算死的人罪有应得?”
齐绮琪佯装随意地反问一句。
“宫主这话说得不妥。”
皱起眉头的叶震严正其词。
对于他的说法,齐绮琪嗤之以鼻。
“这事你我心知肚明。”
“看来宫主没能理解,我当时为何保下秦辰。”
齐绮琪挑起眉头,针峰相对地问:
“……除了针对我之外,难道还有其他理由吗?”
叶震露出讶异的表情,随即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
“宫主还是没能相信我啊……”
不知为何,留意到在叶震脸上一闪而过的苦涩,齐绮琪有种古怪的感觉,觉得自己可能对叶震有不该有的偏见。
只是她很快就挥散这种念头,垂下视线,幽幽地说:
“……你从不解释,你叫我怎么相信你?”
“……”
叶震沉默了好一阵子,才长叹了口气。
“现在突破点就在洛长老身上。”
或许是觉得再谈两人之间的那些难以说清的纠结事实在是毫无作用吧,叶震突然转了个话题,把话题拉回正事之上。
察觉到对方用意的齐绮琪也循善如流地附和点头。
“夏长老按理应该已经到了金陵。她有消息传回来吗?”
李婉婷在失踪之前,最后见到的就是洛青了,洛青那边可能会知道什么也说不定。
齐绮琪之所以要夏雪快马快鞭赶去金陵,除了请回雪麒麟坐镇之外,另一个目的就在洛青。叶震自然也知道这件事,毕竟齐绮琪可没有特地隐瞒,就算她有隐瞒,也绝对骗不过叶震。
“还没。”
齐绮琪有點煩躁地搖頭。
“不过估计也差不多了,以夏师姐的脚程,应该早就到了金陵见到小师祖了。”
然后,她又补上了这么一句。
“如此甚好,柳长老那边快压不下去了。”
“……”
齐绮琪不应话。对叶震所说的,她自然也是知道,柳承宗那个老顽固闹起事上来,实在是让人烦恼。
──就在这个时候,叶震忽然抬头望向门外,双眼有不解之色一闪即逝。
“怎么了?”
齐绮琪眉头一蹙,疑惑地问道。
“夏长老似乎回来了……但是只有一个人。”
只有一个人?什么回事?难道没见到小师祖吗?
不知为何,齐绮琪有点不安。
或许只是夏师姐自己先走一步罢了……齐绮琪试图寻找理由,只是这个理由实在是强差人意,连说服她自己也办不到。
齐绮琪心绪不宁地站起身来,举步走向门外。叶震缓缓地跟在她的身后。
刚出门口,就看见一道身影向自己急速掠近。
正是夏雪。
齐绮琪刚想出声招呼,对方就已经在她眼前着地。
原本神情焦急的夏雪不知为何在见到齐绮琪之后,便马上松了一口气。
“夏师姐,小师祖呢?”
就如叶震所说,齐绮琪没有见到小师祖的身影,索性开门见山的问道。
只是她这么一问,却让夏雪面色一沉。
她谨慎地看了站在一旁的叶震一眼,似乎有所顾忌。
“宫主,那我就先行告退了。”
似乎是发现夏雪对自己的警诫,叶震拱手说道。
齐绮琪正想点头说好,但脑海却不知为何忽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宫主还是没能相信我啊……”
自己是不是真的一丁点信任都没有给过叶震呢?齐绮琪默然了半晌,叹了口气,说:
“无妨,叶副宫主就留下吧……也不是什么需要避忌的事。”
叶震怔了一怔,没有动作。
“这样好吗?”
夏雪皱着眉头,轻声在齐绮琪耳边问道。
“没事──”
齐绮琪给了夏雪一个眼神,让她安心,然后才继续问:
“倒是小师祖呢?她没跟你回来吗?”
夏雪面色凝重,字字分明地说:
“小师祖被天剑门活捉了。”
“咦……”
一时之间,齐绮琪没有反应过来,夏雪所说的实在是太超乎她所料了。
反倒是叶震马上就反应过来,他沉声询问夏雪。
“什么回事?”
夏雪眉心拧紧,以不太肯定的语气解释说:
“我也不清楚,晴儿说天剑门突然就带人来袭击她们,小师祖为了让她们得以逃离天剑门的魔掌,留下了拖着天剑门的人……但是,也就此失去了消息。”
“那活捉一事又是怎么说呢?”
“晴儿说那是洛师姐的推测,洛师姐认为小师祖只要一天还握在天剑门手里,我们就会投鼠忌器,所以天剑门不会杀害小师祖,因为那也代表着与我们全面开战,而天剑门现在的资本,要跟我们全面开战,没有必胜把握,所以──”
夏雪把从宫天晴口中得到的消息,据实以告。
“宫师侄孙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