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那晴儿招呼不周了。”
“没事,我正好口渴。”
“咦,这样吗?那我再帮罗统领倒一点?”
说着,宫天晴又有下床的打算。罗轰闻言,差点把嘴里的水全喷出来。
“足够了足够了!”
“哦……”眸子里浮现不安,宫天晴凝望着罗轰,“真的够吗?”
“够了够了,已经够了。”
“那就好了。”
宫天晴松了口气,接着她又露出想起什么的表情。
“罗统领,你要不要──”
“不需要!”
罗轰断然拒绝宫天晴的好意,宫天晴的眼神随之黯淡下来。
“如果你再为我奔波,惊动到雪麒麟,我可是会吃不了兜着走啊……她如果知道我竟然潜进天璇宫,绝对会气疯吧……”
“说得……也是呢。抱歉,我、我让你困扰了……”
宫天晴呀了一声,低下头去。罗轰则无奈地叹了口气。
“要怪就只能怪我没法见光吧。”
闻言,宫天晴猛然地抬头。她像是要捍卫什么似的,有点着急地说道:
“怎、怎么会呢!我听洛师叔说过,罗统领一生奉公守法,惩治了许多恶人,是个大好人呀!”
“不是这样的……青是个善良的人,她是白色的,所以看来她眼里的一切多多少少都会染上白色,我只是一条狗罢了。主人用心正直,我或许能算得上一条好狗,但是如果主人用心不正,我就是一条坏狗。”
“这、这样吗……”
宫天晴似懂非懂。
罗轰轻轻点头,以沉闷而生硬的语气自顾自地说下去。
“而我现在的主人,可算不上是──”
说到这里,罗轰像是突然察觉到什么般,苦涩地摇了摇头。
“我好像说得有点多了,宫小姐就当从没听过吧……”
宫天晴张开嘴巴,还想说些什么,结果话还没来得及出口,便被罗轰一句“回归正传”给堵住。
罗轰敛去眼里好不容易才浮现的感情,漠无表情地再度望向宫天晴。他的眼睛深幽幽的,彷佛能够将人吸进其中。
“宫小姐,我是受宫将军所托来给你捎个消息的。”
“爷──”宫天晴大惊失色,“爷爷他?”
“嗯,正是宫靖宫将军。”
宫天晴好一阵子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她露出相当纠结的复杂脸色,颤着嘴唇好久都没有说出话来。在内心爆发的莫名情感紧紧地将心房攥住,让她有喘不过气的感觉。
爷爷他为什么事到如今……宫天晴低垂着头,静静地望着半沉于黑暗中的被子。
“你不想知道是什么消息吗?”
罗轰的声音彷佛是从墓碑底下传来的。
宫天晴身体一抖,终于抬起头来。她支支吾吾地问:
“什、什么消息……”
叶震没有马上回答,反而倒了杯水。
当他缓缓地将茶盏凑到嘴前时,终于用沉静得几乎没有感情的声音说道:
“你弟弟病重在床。”
“小、小阳他吗?”
宫天晴把眼睛睁得斗大,发出短促的高呼声。
“是的,他已经病得不能下床了。”
心脏开始激烈跳动,宫天晴担心不已地追问:
“那、那么严重吗?”
“嗯,已经药石无灵了。”
喉咙深处响起一声微弱的悲鸣,像极骨头磨擦时的声响。
宫天晴的双眼在剎那间失去所有神采,剩下呆滞在填补眸里的空洞,映出的就只有无尽的黑暗。
弟弟要死了?真的?
“怎么会……”
宫天晴以失水已久般的沙哑声音如此呢喃。
虽然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的一天,但是她没想到竟然会来得这么快。全身冒出大量汗水,
──都是因为我。
紧随着痛心而来的,是强烈的自责。
──我是多余的。
一度被忽视的、深植在内心深处的那朵畸形之花再度盛开。
如果不是自己的话,娘亲就不会死……弟弟也不会体弱至此。嗯,都是自己害的,是自己害得弟弟生命早早就走到尽头。
不知不觉,宫天晴咬破下唇,流出的鲜红异常刺目。可是,她却似无所觉般,只是不断呢喃着“是我害的”。
一定要做些什么……一定有什么需要自己做的!宫天晴正在渴求一种价值。
彷佛是看透了宫天晴的想法,罗轰突然说了两个字。
“──但是。”
他的声音彷佛带着甜美的香气,诱使宫天晴反射性地追问了一句“但是什么?”。
她追问时,彷佛抓到一根救命稻草般,既急切又渴望。因为,“但是”这两个字预示着转机──或是说,一线生机。
不知为何,罗轰沉默了许久。宫天晴连连追问了几次,他都没有作声,彷佛是在蕴酿什么似的。
结果,当他叹声放下茶盏时──
“你能救她。”
哀伤地说出这么一句话。
“我……?”
宫天晴直直地望向罗轰。杏圆的双眼里,凝滞着无数化不开的感情。
在女孩的注视下,罗轰缓缓站起身来,并向朝宫天晴伸出了手。
“宫小姐,我是来迎接你的。你的家族、你的家人”
他的双眼深幽却又明亮,声音沉静而又清晰。
“──需要你。”
这句话语像是突然在黑暗之中出现的太阳,只是一瞬间就照亮了宫天晴的整个世界。
只是在她那充满光明的世界里,并没有道路。
──通往自身幸福的道路。
*
“麒麟……”
恍惚之间,听见了含糊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