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哦,知道了咩。”
接着,雪麒麟把包袱、脱下来的短披风和自己先后抛到床上。和预想的一样,床很柔软之余还有极具回弹性,像是半埋于羽毛堆般,这对于已经几天没睡好的女孩来说是一种至高无上的享受。
真想就这样睡着算了!这么想着的她踢掉鞋子,在床上打滚了好一会儿,最后大字型摊在床上。至于被她胡乱抛置的披风和行李则由水云儿叠好和整理。
没过多久,侍女带着几位打杂把热水和洗沐用具给送来了。
他们除了根据齐绮琪的指示进来把东西放下之外,还问了一句“客官们,还有什么吩咐吗?”。当得到“没有”的回答后,他们便无声无息地迅速离开了房间,彷佛从没出现过似的。
“好了,水温很合适呢!”
伸手探了探水温的齐绮琪满意地点头,然后扭头看向已经昏昏欲睡的雪麒麟。她双手叉腰,没好气地问道:
“给我起来啦,你先还是我先?”
雪麒麟没有回应。
深幽幽的明黄色眸子里涟漪荡漾,晃动着不确定的情绪。躺在床上的她直盯着天花板瞧,不知道在看什么。
“麒麟?”
齐绮琪轻唤了雪麒麟一声。
像是突然从睡梦中惊醒般,雪麒麟撑起身体。
“呀,你先呗!”我去找点吃的,顺便──”
她下了床,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走向房门。
“跟人‘叙叙旧’。”
跟谁叙旧?齐绮琪呆了一下。
待她回过神来时,房门已经重新关上,遮住了雪麒麟娇小的身影。
唯独她最后所说的话仍然在房里回荡。
*
雪麒麟正坐在摆放在院子里的石桌旁自斟自酌。
她对面的座位明明空荡荡的,却放有一个盛满了酒的酒盏。
酒是上好的竹青叶,是她从客栈处买来的,而盛酒的酒盏则是她从租下的房间里拿出来的。
雪麒麟喜欢时不时喝点酒。
她其实并不好酒,也没有鉴酒的倾向和爱好,纯粹只是喜欢微醉的感觉。
每每浮沉位于醉与清醒交界的海洋上时,她总觉得会有一种莫名的幸福感油然而生,彷佛连心情都会因此而变得好上不少。
尤其在烦恼痛苦时,她也总会以酒为伴,寻求半醉时的虚假幸福。
或许,偶尔的自欺已经成为雪麒麟排解情绪的一个药方了吧。
不过她今天并非是想排解情绪,只是需要一个好心情罢了。
嗯,她怕自己忍不住会动手。
因为──
“所以,你是不打算喝咩?我都为你满上了。”
雪麒麟放下手中的酒盏。
她挑着眉头望向某个方向,不满地接着说道:
“你不喝也可以,但是我不太喜欢喝酒时被别人看着,尤其是被不速之客看着。”
──回应稍显姗姗来迟。
当虚空中突然传出一声叹息时,雪麒麟已经喝了两杯酒了。
“不速之客吗……”
声音转出的瞬间,一个身穿黑袍的男人从斜阳余辉无法触及的院子角落里现身。
雪麒麟瞄了男人戴在脸上、遮住面容的暗金色明皇面具一眼。
“我不喜欢你的面具,太俗气了咩。”雪麒麟皱起鼻子,“为什么要用金色呢?土气。”
男人一边靠近雪麒麟,一边淡淡地说道:
“其实罗某也不喜欢,戴着这面具太闷热了。每每脸上出汗,都要把面具脱下才能拭擦。”
“噢,那你大可以不戴咩。”
望着在自己对面落座的罗轰,雪麒麟百无聊赖地托起腮来。
“放心,你长得再帅,我也不会动心的咩。”
“罗某知道雪姑娘对自己并没有多少好感,而且罗某的容貌也没有什么出彩之处。”
说完后,罗轰端起早就满上酒的酒盏,浅呷了一口。
“噢,挺有自知之明的嘛。”雪麒麟没好气地抬起手指,“酒钱,你得给我。”
“自然。”
罗轰从袖子里掏出些许碎银,放在石桌上。
“五两应该足够了。”
“哎哟,原来你还挺富有的嘛?有多了。”
话虽如此,雪麒麟仍然眼疾手快地将碎银收到自己的袖子里,生怕对方反悔似的。
这时,似乎察觉到院子里动静的水云儿,从半开的门缝间探头看向这边。当她看见罗轰时,稍微露出意外的神情,朝他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罗轰同样以点头回应对方。
接着,水云儿叮咛了雪麒麟一句“不要喝太多。”,便把头缩了回去。
“刚才那位姑娘应该就是你的弟子了?”
“不告诉你,馋死你。”
罗轰目光稍稍一滞,似乎在说“真拿你没办法”般。
他百般无奈地摇了摇头后,发出一声叹息。
“既然雪姑娘邀我喝酒,罗某有话就直说了。”
雪麒麟瞥了对方一眼,用眼神表示出“说呗”的意思。
“坦白说,不管罗某怎么看,比起天璇宫小师祖,雪姑娘更像一个无忧无虑的孩童。”
“无忧无虑──”
刚把酒盏凑到嘴前的雪麒麟意味深远地拖长语尾。
“我觉得你眼光不怎么行。”
“或许吧。”
“而且,这也用不着你管吧?我喜欢咋的就咋的,毕竟我就是我呀!”
“──我就是我吗……?”
彷佛吃了什么难以下咽的食物般,罗轰若有所思地不断反刍着这句话。
“所以呢,你怎么还敢来找我?”
雪麒麟勾着嘴角凝望罗轰。
她左颊微微凹陷,露出充卮斥着酡红之色的单边梨窝,被酒水湿润樱色薄唇彷佛沾有露水的鲜嫩小花瓣。
结果,她却以这副引人垂涎三尺的模样──
“你就不怕。”
明黄色的眸子里摇晃着忽明忽暗的红光。
“我杀了你吗?”
罗轰把酒盏送至嘴前的动作稍微顿了一下。
“不是怕不怕的问题。”
说完,他把酒盏里的酒一口气喝光。
“而是信不信的问题──我不信你会杀我。就算你现在把剑架在我的脖子上,我也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