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父,我让店家准备了一些饭菜,你过来吃点吧?”
水云儿悄无声息地来到雪麒麟身后,语气轻柔地如此说道。雪麒麟没有回头。
“已经中午了咩?”
或许是昨晚到现在滴水未进的关系吧,她的声音略显嘶哑,给人干裂的印像。
“嗯,已经中午了呐。”
水云儿的话语里多了些许惆怅。
“是咩……”
不知不觉间,似乎已经到了中午。
齐绮琪直到现在仍未醒来,而雪麒麟就这样子坐了一个上午,彷佛变成了一尊石像。在这期间,水云儿出了一趟门,不知道是去做什么,雪麒麟没有追究原因,而水云儿也没有主动告诉她原因。
“我不饿。”
雪麒麟依然没有回头,彷佛视线已然被钉在齐绮琪的睡脸上无法移动般。
“你自己吃吧。”
水云儿意外地沉默下来。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离开,就这样站在雪麒麟的背后。雪麒麟能够感受到她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终于──
“小云?”
雪麒麟惊讶地轻唤突然从身后环抱她的少女。
水云儿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拥抱着雪麒麟。她的怀抱散发着一种暖意,能够轻易地渗进雪麒麟的体内,温存着女孩满是疲倦的身体、满是伤痕的心灵。
“──请别让我看见你伤心的样子。”
那一瞬间,就像在冬日晚上听见了蝉鸣般,雪麒麟浑身一抖。
“无论你想去哪里,想做些什么,我都会支持你;就算你要与天下为敌,我也会陪在你身边。但是,请不要让我看见你伤心的样子。”
水云儿平静的声音里满是愁苦。
“小师父,我也是会心痛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究竟是从何时开始,自己的眼里变得只剩下齐绮琪的存在,忽视了其他人,忽视了水云儿的呢?
因为齐绮琪正遭遇痛苦,所以雪麒麟只看着她,想要把她从痛苦里拉出来,想着就算自己会受到什么伤害都没有所谓。可是,雪麒麟却忘记了水云儿深爱着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将她推进痛苦的牢狱里备受折磨。
女孩只想着为所爱之人付出,却忽视了自己的一举一动正牵动着某人的心弦。
──雪麒麟,你太不像话了。
女孩这么对自己说,愧疚之情油然而生。
不过应该还不晚才对,雪麒麟抚上水云儿环在自己肚子前的手臂。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
雪麒麟没有道歉。
女孩觉得水云儿需要的并不是自己的歉意,而是希望自己能够回应她的期望,所以才故意用上轻快的口吻来回应对方。
“……真的吗?”
像是孩子在确认母亲的承诺是否会兑现般,水云儿既不安又期待地如此询问。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呢?”雪麒麟握起水云儿的手掌,“你不是说过会相信我的吗?”
“小师父,你这个说法真是太狡猾了。”
一向沉稳的水云儿难得语带娇嗔,让雪麒麟再度意识到她还是个孩子的事实。
对,她只有十四岁啊……她的过去已经被痛苦所填满了,自己怎么可以再让她痛苦呢?雪麒麟斥责自己的自私。
“不过,我相信你──我一直都相信你。”
有如宣告著某种决心似的,水云儿的语气坚定而饱含力量。
雪麒麟知道不仅是水云儿,齐绮琪也是深深信任著自己。正因为她单纯相信著自己能够把宫天晴带回来,她才会在热切的期待无法得到信任之人回应时,露出惨遭背叛的表情。
齐绮琪的信任或许是盲目的。
然而在很多时候,单纯而深切的信任其本质就是盲目。
所以,雪麒麟不怪她。即使受到了伤害,也不怪她。
而且齐绮琪只有十六岁,即使再如何懂事、再如何成熟,也还只是个孩子。
自己十六岁的时候还不知道在哪里撒野,可是小七却已经肩负起整个天璇宫了呢……想到这里,雪麒麟不禁苦笑。
“真是人比人,比死人呐……”
“嗯?”
水云儿似乎不理解雪麒麟的话中之意,从唇间吐出疑惑的声音。雪麒麟说了一句“没事啦”,没有解释的打算。
然后,她拍了拍水云儿的手,让她松开。
“我们吃饭吧。”
水云儿轻轻地“嗯”了一声,松开了雪麒麟的身体。雪麒麟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雪麒麟再次望向齐绮琪之际,发现她的脸上似乎多了几分释然。
雪麒麟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叫醒她吃饭。
自宫天晴从天璇宫消失起的每个晚上,齐绮琪都只能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睡,甚至有好几次要钻进雪麒麟被窝里,从她身上获得藉慰才能够安然入眠。
让她多睡睡吧,雪麒麟拨开几缕黏在齐绮琪脸上的秀发,然后转身绕过屏风,走向桌子。
桌子上,放了几道常见的小菜,全是雪麒麟爱吃的东西,显然是水云儿刻意安排的。
“如果让它们凉了,就太可惜了。”
望著桌下的饭菜,雪麒麟讷讷地自言自语。水云儿以手掌遮嘴笑说:
“要是被人浪费才是真的可惜哟。”
“噢,那可不得了呢。”
“是呐,所以我们赶快把它们吃掉吧。”
两人相视而笑,先后在桌子旁落座。
水云儿打开放在桌上的小饭桶,盛了两碗饭,然后夹了几块肉片放在其中一碗上面,并将这碗饭推到雪麒麟面前。
“小师父,多吃点哦,不然长不大呐。”
“放肆!”雪麒麟气呼呼地抗议,“什么叫长不大,你才应该多吃点,我已经是成年人了好咩?都比你长年一倍有多了咩。”
“不是几倍吗?”
水云儿微微歪头。
雪麒麟翻了翻白眼,扒了几口饭。这时,水云儿突然开口问道:
“小师父,要我联络红楼吗?”
“嗯?”雪麒麟眨眨眼睛,“红楼?为什么要联络他们?”
“我寻思著他们应该可以提供一些有用的情报。”
见雪麒麟有点不解,水云儿主动解释自己的用意。
“但是,将小晴拐走的是影门耶?”
在雪麒麟的印象里,影门是整个华朝最神出鬼没的门派,他们的人都极为擅长隐藏自己难以被人追踪。
虽然雪麒麟曾听齐绮琪说过,红楼拥有比闲逸庄更为庞大的情报网,是非朝廷势力最大的地下情况组织,但是她不认为红楼有能耐查出宫天晴的下落。
“虽然红楼未必能够查到宫妹妹的下落,但是我们应该可以从他们的情报里得到一些线索。”水云儿笑著说,“聊胜于无,不是吗?”
雪麒麟沉思了半晌,觉得就算依水云儿的提议去办也没有坏处,可能还会得到意外的收获。于是,她点了点头。
“那就麻烦你了咩。”
或许是为著雪麒麟能够接受自己的提议而高兴吧,水云儿开心地笑了笑,接著又为雪麒麟夹了一根青菜。
此时此刻,雪麒麟还不知道水云儿究竟为她和齐绮琪付出了多少。
*
午饭后,水云儿再度出门,去与红楼取得联络。
而留在房间里雪麒麟见齐绮琪还没有醒来的迹象,便打算出门逛逛看能不能发现有关宫天晴下落的线索。虽然希望不大,但是正如水云儿所说般,聊胜于无。
她简单地梳洗了一番,稍微清洗身上的污秽和疲倦,然后换上一身便服轻装,打开了房门,打算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