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麒麟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只有齐绮琪在房内。
她趴在桌子上一动也不动的,似乎正在睡觉。脸颊枕着交叠起来的手掌,她奏着轻微的鼾声,又长又翘的眼睫毛随着呼吸规律地起起伏伏,。
真是可爱的睡脸咩……雪麒麟心想。
齐绮琪可能是累了。她原本就没有午睡的习惯,也不喜欢在趴在桌子上睡觉,如果不是睡意难耐,绝不会就这么睡着。
雪麒麟尽量放轻手脚绕过桌子,不想吵醒她。
在房间里走了一圈,没有看见水云儿的踪影,雪麒麟猜测她应该是又出门去了,却仍然无法避免心中的担忧燃起。
她会不会是遇到什么麻烦呢?
想什么呢!雪麒麟摇了摇头,知道自己是杞人忧天了,奈何宫天阳的遗容仍然历历在目,让她不得不胡思乱想。
天色稍稍暗了下来,大概是云朵遮住了阳光的原因。
雪麒麟从包袱里翻出一件披风,打算帮齐绮琪披上,盖住她坦露在外的圆润肩头。
结果,披风刚披上她的肩头,齐绮琪就像被人弹了鼻子的猫般从睡梦中惊醒,猛地弹直身子,吓得雪麒麟一屁股摔在地上。
“哎呀,痛死我了咩!”
雪麒麟揉着屁股喊痛。
听见她的声音,齐绮琪茫然自失地看向她,脸上一副尚未睡醒的憨态。
雪麒麟忽然觉得这种表情很适合她,给人一种蠢蠢的、无忧无虑的感觉,可惜她只会在刚睡醒时流露这种表情。
她的性格、她的身份和她的信仰,都注定了齐绮琪的一生需要背负很多会让她为之烦恼的事物。
正因如此,雪麒麟才会觉得少女此时呆呆愣愣的样子特别惹人怜爱。
“麒麟……?”
齐绮琪迷糊地眨了好几下眼睛。
当雪麒麟倒映在那鲜红眸子上的身影渐渐变得清晰后,她脸颊突然染上些许红晕,别开了视线。
会是因为让自己看见她趴在桌子上睡着而感到难为情吗?雪麒麟如此猜测,同时生起恶作剧的念头。
表情夸张地直指齐绮琪的嘴角,雪麒麟哗然大喊:
“哇,小七,你流口水了哦!”
齐绮琪呆了一下。
“不、不不会吧!”
她慌忙以衣袖拭擦嘴角,脸蛋涨得通红。雪麒麟见她这个样子双唇间忍不住泄出一声短促的笑声,齐绮琪因而醒悟自己被愚弄的事实。她气得差点咬碎银牙。
“雪麒麟,你讨厌!”
已经是既定的发展般,齐绮琪理所当然地羞懊成怒,一巴掌搧在雪麒麟的脸上。
雪麒麟立刻感到一股飘浮感。
她的娇小身体被打飞出去,在空中旋转了好几圈,最终重重摔落在门前。
“什么掌劲咩……”
捂住脸颊上那大大的红色手印度,雪麒麟如此呢喃着。
来到她身旁的齐绮琪不满地蹙着眉头,双手捏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笑笑笑,笑什么笑!真是的,你就不能正经一点吗?不要老学夏姐姐一样,经常作弄人!我讨厌!”
责斥的话语传入耳中,雪麒麟却没有像以往一样反驳或是屈服。她缓缓爬起身来,然后──
“麒麟!?”
──抱住了齐绮琪。
女孩突如其来的举动让齐绮琪措手不及。她慌张慌张地乱舞双手,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哎哎哎,你怎么了啦!赶快放开我,这样很丢人啦!”
雪麒麟没有说话,也没有放开齐绮琪,反而将她抱得更紧,埋首在她的胸前。
──真暖。
能够再次感受到这股属于生命的热度,是雪麒麟现在唯一的藉慰了。宫天阳的死对她造成的打击,似乎超出了她的预料。
不知不觉间,她眼角有点湿了。
“麒麟,你……你哭了吗?”
齐绮琪惊疑不定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雪麒麟浑身一震。
“麒麟,发生什么了?”
没有听见雪麒麟的回答,齐绮琪轻轻地将她推离自己的身体。
雪麒麟下意识地垂头,让浏海的阴影遮住了双眼,不想对方看见自己的表情──看见自己懦弱的一幕。
然而,齐绮琪却没有因此放弃。
齐绮琪在雪麒麟身前轻轻蹲下身子,从下而上窥探她刻意隐藏起来的表情。
一颗泪珠滴落在少女的脸颊上。
“麒麟,你……”
齐绮琪一脸呆滞,任由他人的泪水从自己脸颊上滑落。
这时,雪麒麟终于在齐绮琪清澄的眼珠中,看见了自己那泛着泪光的双眼。
自己哭了吗?明明小青死的时候,自己也没有……没有流下一滴泪水,而我却为了小阳而哭了?雪麒麟茫然不已。
或许,是不一样的吧。
洛青的死给她更多的是苦涩,而宫天阳的死却让她痛心
两个人,一个是笑着死去的,一个却没能瞑目。
洛青以自己的意志,希望借着自己的死,让天璇宫变得更为美好,藏在背后的是最为纯粹的祈愿──她是幸福地死去的。
那宫天阳呢?
他的坚强、他经历过的苦痛,最终都没能换来幸福,没能开花结果。他死得毫无意义,是死于别人阴谋之下的牺牲品。
宫天阳的死让雪麒麟感到愤慨和痛心──让她很难受、让她哭了。
然而,她知道有比自己更难受的人存在。
是宫天晴。
那个总是为人着想的女孩此刻一定伤心不已吧,雪麒麟心想,她一定比自己更需要安慰。
于是,雪麒麟抹去眼泪。
“小七,我没事咩……”
雪麒麟咧嘴而笑,眸子里却再度泛起泪光。
“你可以去一趟宫家吗?”
齐绮琪不置可否。
她抿住嘴唇,轻轻抬手,笨拙地用袖角抹去雪麒麟眼角的泪珠。
“麒麟……你怎么哭了?”
该告诉她吗?雪麒麟为此犹豫。
可是,她知道就算自己不说,齐绮琪早晚也会知道。
“小阳他……死了。”
齐绮琪吃了惊,一度瞪大眼睛。
不过,她很快就像是怀疑自己听错一般,迟疑地问道:
“你说的小阳,是宫天阳?”
雪麒麟点头。
“怎么可能……”
齐绮琪难以置信地呢喃。
接着,她想是想起什么般,连忙追问道:
“麒麟,你不是去治他了吗?难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