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还是乖乖去向小婷道歉,请她帮忙吧……”
雪麒麟放弃抵抗,爬起身来。
如果好好道歉,对方一定会原谅自己的吧。如此想着的她垂头丧气走到衣柜前,拉开最底层的抽柜,翻找了几秒,最后扯出一张叠好的薄被子。
展开被子后,雪麒麟将机关剑所有零件通通丢到上面,打包成半人高的大包袱。她将包袱绑在背上,离开了房间。
垂着头垮着肩,不但一脸低落,而且还背着一个似乎装上所有家当的大包袱──这样子的雪麒麟,无论怎么看都像是与家人闹翻,赌气地离家出走的小孩子。
事实上,她一路上也惹来了很多弟子的目光,只是正在烦恼着待会该如何跟李婉婷解释的女孩并没有注意到而已。
“小、小师祖!”
刚走到接连东峰的钢索木吊桥前,雪麒麟听到有人慌慌张张地呼唤自己,视线转向背后。
会用这种一惊一乍的口吻喊她小师祖的,除了宫天晴和初来乍到的内门弟子外,就再没有其他人了。
果不其然,雪麒麟的视线很快就捕捉到一个娇小的女孩身影。
那是个骤看之下,会让人产生“呀,是一只无家可归的可怜幼猫”这种错觉的弱质女孩。
稚气未脱的姣好面容总是挂着畏畏缩缩的怯弱表情,走路时身上作为饰品之用的铃铛还会发出清脆响声,胡桃木色的双眸很容易就会闪烁不定,一旦被吓到还会夸张地瑟缩身子──雪麒麟觉得“幼猫”这个字眼很能捕捉到这位弱质女孩的特征。
名为宫天晴的女孩总是能够轻易地激发出别人保护欲。
话虽如此,总是唯命是从、千依百顺的她,却外意地有着与外表不符的顽固和勇气。
一边看着迎向自己的宫天晴,雪麒麟的思绪随着在脑海中蓦然浮现的男孩面容而渐渐飘远。
就在一个月前,宫天晴曾经一声不吭就跟着镇国卫的罗轰离开天璇宫回到宫家,并且不惜献出自己的性命来换取她的弟弟──宫天阳的健康,甚至还拒绝了企图带她离开而潜入宫家的雪麒麟,执意要为自己的弟弟献上生命。
她后来一度被人掳走,却没有像普通女孩般哭哭啼啼,反而抓准了机会成功从被囚禁的地点逃离,即使最终功败垂成,身陷于重围,她也没有轻言放弃。
可惜,这一切都是建基于一个诅咒──扭曲的信念──之上。
牺牲自己,成就他人。
宫天晴有一种“从满足他人需求的行为上寻求自身价值”的倾向,导致她近乎无条件地去到满足别人的请求。
一个月前的事件,也正是她这种扭曲的信念将雪麒麟卷入其中。
虽然事件最终还是凭着众人的努力而划上了句号,但却付出是宫天阳的生命为代价。
然而值得庆幸的是,在经历过这件事后,宫天晴似乎发生了小许改变。至少,她已经会拒绝别人某些请求,懂得稍稍为自己考虑了。
尽管如此──
“小、小师祖,你打算去哪里呢?”
宫天晴好像还是无法将应有的自信表露在外,依然是一副胆小怕事的样子。她闪闪缩缩地往雪麒麟身后探看,缩着肩膀弱弱地问道:
“你、你要离家出走吗?”
“嗄?”
雪麒麟一时没听明白她在说什么,发出疑惑的声音。
“难、难道不是吗?”宫天晴眨着眼睛,迟疑地说道:“你看起来好像是想要离家出走的样子……”
什么鬼咩……离家出走?好端端我干嘛要离家出走呀?雪麒麟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或许是把雪麒麟的一时无语当成默认了吧,宫天晴自顾自地慌张起来。
“不、不行啦!小师祖,要是让师父姐姐知道了,她肯定会生气的啦,到时她又会……又会……”
声音渐渐地低了下去,宫天晴绞着手指,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到时她又会揍你了──雪麒麟一头黑线地将对方未完之话在心里暗自补全。
“好,小晴你先冷静咩!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是想要离家出走,但是我真没有想要离家出走呀!我又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怎么可能会离家出走啦……”
除了天璇宫,雪麒麟真的无处可去了。她本来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虽然因为那种随遇而安的性格而很容易就适应了新的生活,但是她依旧缺少了故乡──或许说,真正的“根”。
所以,她只能把天璇宫当作自己的家,把天璇宫的人当作自己的亲人或朋友。唯独如此,她才不会成为流落异乡,无依无靠的浮萍。
人,不能没有容身之处。
对于雪麒麟来说,天璇宫就是她仅有的容身之处。即使没有与齐归元的约定,她依旧只能留在这里了。
话虽如此,即使她能选择,她大概也不会离开天璇宫吧,毕竟这里有她的所爱。那些熟悉的面容是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割舍的。
更何况,她也喜欢天璇宫。
即使遇上再不高兴的事,雪麒麟也不会做出离家出走这种孩子气的行为,也不想别人再为她操心。
只是,宫天晴似乎并没有明白到这一点。
听见雪麒麟的解释,她脸上浮现半信半疑的表情,视线数度地飘向雪麒麟背后的包袱。
“可、可是……小师祖你明明背着这么大的包袱……”
将抱住文件的工作尽数交予左手,宫天晴抬起右手伸出食指,指向雪麒麟背后的大包袱。
“如果不是想要离家出走的话,你为什么要背着这么大的包袱呢?”
终于搞清楚宫天晴的思维,雪麒麟一度捂住脸颊。
“先不论你那‘别人带个包袱就是离家出走”的观念究竟是怎么来的,如果我真要离家出走还跑来这里干嘛啦?直接就下山去了咩。”雪麒麟皱了皱鼻子,“我这是要去铸剑房找小婷啦!”
“咦,找李师伯吗?”
“对!就是这样,所以我真的不是离家出走咩。”
“哦哦……”
宫天晴好像还是无法完全释怀,朝雪麒麟投以半是怀疑半是期待的眼神,似乎在问:“真的没骗我吗?”
雪麒麟意会到那表情背后的意思,给了对方一记白眼。
“是真的啦!”雪麒麟百般无奈地抚摸宫天晴的头,将她的头发搔乱,“你胡想什么呢!我又不像你,才不会一声不吭就消失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