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
但,距离午夜还尚远。
每天沐浴后直至睡觉前的那一段时间,是齐绮琪难得的休闲时间。
自从父母双亡,她一直都是独自度过每天的这段时光,但有兴趣而且能够算得上消遣的活动寥寥可数,阅读小说的兴趣也是在那一段期间里养成的。
曾几何时,她以为这种生活会维持下去。
——直至雪麒麟的出现。
她的生活在雪麒麟闯进她的人生之中那一刻起,就开始渐渐地发生了变化。最为明显的,就是原本总是一人度过的休闲时光,突然多了一个吱吱喳喳的人陪伴自己。
麒麟总是我行我素地抓住自己陪她呢……
齐绮琪虽然觉得那个女孩总是吵吵闹闹,经常没个正形,还隔三差五惹自己生气,却也打从心底感到庆幸,庆幸女孩能够出现在自己的人生之中。
至少,在夜深人静时已经不会再觉得寂寞,也不会辗转难眠了。
齐绮琪的生活因为女孩的出现,重夺一度失去的温度,多了许多许多久违的光彩。
然而,她还是有需要独处的时候。
嗯,就像雪麒麟被夏雪抓去补课的现在——
用布毛将湿淋淋的头发稍微擦干,穿上雪麒麟送她用作居家常服之用,形似短摆深衣,名为“短摆和服”的衣裙,夹上一双漆上黑油,以红色蝇结为带子的木屐之后,披着一件大袖外褂的齐绮琪走到院子处纳凉。
皎洁弯月刻在深黑夜色里,点点繁星交映争光。
月色的苍蓝清辉如光屑般洒下,为少女度上一层银色薄辉,晕开了她的轮廓,成为几乎要弥消了天与地间之界线的存在。
“是个好天气呢。”
难得偶尔清静,齐绮琪伸起懒腰来。
沾在纤幼脖子上的水珠因为她的动作而滑落,顺着深浅得宜的性感锁骨跌入衣襟之间。
还没干透的墨黑发丝映着水润的光泽,刚泡过热水的雪白皮肤格外地红润,随着身体伸展而紧绷的衣裙细致地勾勒出少女娇躯的柔美,一如既往的绝美脸容看起来倍感娇艳。
这一刻,少女静谧的幽幽身影仿佛已被镂刻于景色之中,在大自然的笔下就此定格,成为一由永恒不朽的名画。
——喵!
突然,一声猫叫声传来。
伴着枝叶沙沙作响的骚动声,一道白色的细小兽影从草丛里钻出,驾轻就熟地沿着少女外褂的衣摆往上攀爬,来到少女的右肩之上趴挂住。
白色小兽的两条尾巴骚痒着脖子,少女感到一阵麻骚,身体轻颤了一下。
“白板,痒。”
齐绮琪轻轻拨开白猫的尾巴。
白猫望了少女一眼,那充满灵性的冰蓝色双眼仿佛诉说着它已经知道了,然后改以用自己的毛茸茸的头,不停磨蹭齐绮琪的脸。
它大概是在表现亲昵之意吧。
“白板,你刚才又去哪里玩了?”
喵地叫了一声,白板竟然伸出前爪指向某个方位。
“跟天玑一起吗?”齐绮琪又问。
白猫点了点头。
“你呀,有了新朋友就不爱我了咯。”
齐绮琪噘起嘴,刮了刮白猫的鼻子。
大概是想表达讨好的意思吧,白猫伸出舌头舔了舔那带有甘甜幽香的透白指尖。
天玑不但身为纯粹的灵性存在,而且还带着与本来就吸引小动物的雪麒麟一模一样的气息,深受武妖和小动物的喜爱。而她本身又是孩子心性,特别喜欢亲近小动物。
这样子的她能够和白板打成一片,似乎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呐,白板,明天也会是好天气吗?”
一边逗弄着白猫的下巴,齐绮琪重新仰望天空。
“帝都会有好天气吗?”
被自己主人如此询问,白猫微微歪头,一副“我不知道”的模样。
“说得也是呢……”齐绮琪苦笑,摸了摸白猫的头,“我真讨厌,怎么就问你这种问题呢?”
渐渐地,齐绮琪呆住了。
不安和烦忧像是一层薄雾,笼罩在她幽幽的脸庞之上,挥之不去。
有一种强烈的危机感盘据在她的心头。
这次武林大会将要掀起一场风起云涌——虽然毫无确切证据,但少女直觉地如此认为。
然而最无奈的是,就算确信那会是一场人性纠葛的开端,她也无法停止靠近的脚步。她不能停步,她脚下的天璇宫不允许她停步。
“真是讨厌啊……”
齐绮琪垂目,叹出满是愁绪的气息。
初冬的寒让她的吐息最终化为一阵白色的烟丝蔓散,互缠而后分离消亡。
宛如穿出平纹细密棉布的针——
衣衫磨擦所发出的细微声响蓦然闯进齐绮琪的耳中。声音很小,但仍然足以惹起敏锐少女的注意。
“是谁……”齐绮琪微微倾头,望向声音的来处,“这气息,是水妹妹吧?”
“是我。”
水云儿自廊间阴影处现身。
她显然也是刚沐浴过,缠附于身上的水气比惯常浓厚了许多。
少女所穿的衣服与齐绮琪同款,也是雪麒麟所赠的,不过配色有点不一样,齐绮琪那一身以黑色为主调,红色为辅色,而她的则以水蓝为主色,白色为辅色。
清雅秀丽的脸蛋水嫩不己,好像一按就会挤出水来,水蓝色的眸子波纹荡漾,清澄如镜。此时的她沐浴于月色之下,宛若于夜里出水之芙蓉,自有一股清新脱俗的气息。
水色的少女很美。
她的美与齐绮琪不同。后者如夏花盛放般鲜明夺目,前者则如水般涓细般静谧细腻。
即使对于已经见惯的齐绮琪来说,水云儿的登场还不足以用惊艳来形容,但她还是目瞪口呆了。
齐绮琪惊讶得单手捂嘴。
因为水云儿一头漂亮的长发仿佛被墨水所染般,竟然变成了乌黑的色彩。
“水妹好,你的头发……”
无声的足履踏在石砖铺成的小道上,水云儿步伐柔雅走到齐绮琪的面前时,大惊失色的后者迟疑着提问。
“嗯?”
水云儿好像完全没有吓到别人的自觉,径自拨弄着没往后梳去,自然披散的过长前发。
“不合适吗?”
“啊……也不是不合适——等等!”齐绮琪突然回神,“重点不在这里啦!”
差点被牵着鼻子走,齐绮琪摇了摇头,重整旗鼓。
“你的头发怎么变黑了啦?”她追问。
“嗯?”水云儿捻起一撮自己的头发,“这是用法术染的。”
“法术?”
首次听到法术还有这方面的用途,齐绮琪直眨眼睛。
“法术还能改变头发的颜色?不会是骗我的吧?”
“是真的哟。小师父教我的,意外地方便呐。”水云儿半遮嘴巴轻笑着,“齐姐姐要不要试试?”
“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