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戟自上方劈头轰落,漆黑锋刃毫无光泽可言。疾迅如电的一击,仿佛从黑暗中突然剥离出来似的。
“……不会累,也不会感到痛楚。”
望着填满视野的漆黑阴影,苍凛右手弯刀从旁掠自,敲在枪戟的刃面上。从天空落下的雪花被荡开,伴随清跪的响声,她以从旁敲击的手法偏开枪戟的路线。
满碎一地的金属残片已经证明北国的制式兵器性能要远逊械鬼少女手中兵刃,于是苍凛才没有选择正面相迎。
“你这样算是活着吗?”
银发耀出夺目的花火,苍凛一脚踩枪戟的柄与刃面连接处。
身穿漆黑战甲的少女冰冷眸子中闪过一丝讶色,一时间无法拔出深陷于地面之中的武器,而此时长剑已从下方撩至。她只能松开枪戟,往后伸头躲开,结果又遭到弯刀的攻击,被迫以臂甲硬接。
然后,她迎来了短时间的密集凌厉攻击。
“吾原本以为苍凛姑娘会是个更沉默寡言的人啊……”
远处负手在观战的墨未央悠悠地感叹,而苍凛竟有闲余瞥了他一眼,手中双刃还能不显凝滞。
他,还没有尽全力,银发少女心想。
银魄虽然一直绕着他──主要是他脚下的诡异墨水影子──而行,寻找机会作出攻击,但是至今仍未找到机会。那性质不明的黑暗令人无法轻举妄动。
“你在看哪里?”
苍凛的连绵狠辣攻势下,无法拿回武器的械鬼少女,索性转为拳脚攻击。她半跃起身形,在空中拳脚并用,就是一套连续打击。覆有坚甲、由机关驱动的身体每一击都带着开山贯石的沉实力道。
“砰”声一连数响。
械鬼少女强劲的力道将苍凛手上一对兵刃粉碎,荡起的冲击甚至在地面炸出一个又一个孔洞。
“……”
苍凛毫不留恋地弃置手上只剩下把柄的兵器,往后大幅度弯身躲过覆甲的拳头,然后以手撑地,整个身体在半空侧起,以左脚鞭踢击飞械鬼少女的同时,右脚灵敏地勾住枪戟拖向自己。
然后,也不看撞落至一旁建筑中的对手,她一手握住抢过来的枪戟,往前挥扫。枪戟带起的风压在地面留下深刻的痕迹。
“……沉。”
械鬼少女的武器沉得吓人,不知由什么材质构成,上面刻有奇怪的纹路。苍凛尝试性将真气注入纹路,枪戟莫名地一轻,仿佛在瞬间被掏空了内部似的。
“原来如此。”
能够变换重量吗……在挥舞时减轻重量,然后着击的瞬间解除效果,令到重量恢复,从而增加威力──苍凛脑海中一下子就明白这兵器的用法。嗯,她的“天赋”能够让她如臂驱使所有被定义为“兵器”的东西。
“哇鸣──乐乐,汝还好吗?对方好像还是从容不迫啊……汝的能耐就只有这样吗?”
视线躬向惨遭崩塌瓦砾活埋的少女,墨未央胡乱地搔挠着本就不堪入目的凌乱头发,一脸困扰非常的样子。
“师匠,您还不是一样吗?”
械鬼少女从瓦砾堆中爬起,压在她身上的木屑瓦碎哗啦啦地敲在地面。
“如果师匠不嫌弃的话,能把我的‘墨箱’拿出来吗?”
械鬼少女目不转睛地以视线紧咬着苍凛不放,向自己的主人兼师父提出请求。墨未央先是叹息一声,才“好吧”地如此回应。
“还需要其他帮助吗?”
问着,墨未央脚前的黑暗阴影突然有一小处耸动起来,像是被加热至沸腾的水,缓缓吐出了一个与他身旁一模一样的箱子。
齿轮咬合声中,墨色的棺木缓缓打开。棺木里一片漆黑,连光芒都无法抵达。
而后,缓缓地、突兀地,就像泥泞喷发般,附缠着黑色黏稠物的枪戟剑刃从里面弹冒而出,发出清亮的金属响截。
“不用。”
乐乐一拳打碎苍凛射出的弧形真气,爆散的真气炸得她所在的建筑物轰然塌下。她随即跃飞过去,不经挑选就从名为“墨箱”的棺木里拔出两根通体无光的乌黑诡异长枪。
械鬼少女摆出架势,吐出缓长的一口气息。
“师匠就在那里站着发呆比较合适。”
“还真是嘴不饶人哪……”墨未央无奈一笑。
就在同时,械鬼少女披风一振,朝苍凛掠地疾飞而去。
“你刚才问我是不是真的活着,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你。不过,你呢?被狼养大的你,毫无情感可言,真的算得上是人吗?”
不仅言语上的反击,械鬼少女一对长枪诡异地伸长,划着交错的轨迹不断攻向苍凛。
“你跟我,同样也不算是人吧?苍凛前辈。”
“……”
苍凛一时无言以对。
不过无论双枪的攻势再如何犀利,都无法触及她的一分一毫,都被那墨色枪戟轻巧的拨开挡下。更可怕的是,苍凛竟然还能抓到机会作出反击,借此转守为攻,反向压制械鬼少女。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对方刚才的发言,确确实实是刺痛了她。
于是,北国的宗师攻势顿时凌励。
即使界域对于械鬼少女失效,苍凛的近战技巧也是众位宗师里最高。就算以防御力和破坏力著称的珈蓝,在她面前也只有捱打的份,连北冥有鱼在没有展开界域前也不敢与之近身战斗。
──掌控百兵之人,武艺的极致。
这才是真正的苍凛。
面对苍凛突然凌厉的攻击,械鬼少女唯有紧咬牙关坚持,却还是被压制得一再后退。
火花飞溅,真气乱舞。
两人手中的兵器瞬间互击数百次,所在之处被冲击扫荡成一片真空。四周的建筑尽皆遭到散逸的强劲真气波及,在一连串震天巨响中化为颓垣败瓦,地面也没有例外,出现纵横交错的痕迹和被巨兽蹂躏过般的坑洞。
如果就此下去,天眷街恐怕很快就会“脱胎换骨”,成为一片废墟吧。尽管如此,被惊动的天眷镇府的士兵们仍然隔岸观火,不干涉,也不介入,任由他们胡闹。
注意到这一点,苍凛心想,他们是故意的。
他们想必收到相关的命令才会按兵不动。即使他们自知在宗师间的战斗里无法发挥有效作用,但也不至于消极地观战,不去采取任何措施。
而且镇国卫一直没有来援,传言中的已扎驻城外的两镇军队也没有现身。
大概是想把这桩事件归类为不法之徒对北国使团作出的袭击吧,毕竟压根就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墨未央就是朝廷的人,或是受到朝廷主使。
如此一来,华朝皇帝就可以从此次事件里躲开大部分责任,说不定甚至会将罪责归咎于他一直惮忌的华朝武林。
果然好手段,苍凛深恨至极,同时也为如此不慎地送牵入虎口的自己感到无比愤怒。
这些情感最终化为无上的战意,加诸在她的每一次攻击之中,迁怒在眼前的械鬼少女身上。也因此,械鬼少女身上战甲被直击的次数也越发越多,好几度攻击甚至是落在她暴露在外的肌肤上,留下一道又一道血痕。
刀光剑影在双枪被一分为二时停止。
在相同材质构成下,一对双枪不敌贯有宗师真气的墨色枪戟,被苍凛一连数下轰斩在同一位置上,最终落得折断下场。
“嗯……”
失去兵器的械鬼少女低吟出声,屏住了吸呼。她下意识想要抽身后腿,却被苍凛跨出的右脚踩住脚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