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在燃烧。
地上也在燃烧。
远处是火焰,近处是鲜血,举目所及之处的景物都是像从血河中看出去一样,镀上了一层红色浮光,朦胧得让人厌恶。
那可能只是自己的双眸被血液所蒙蔽而已。
腥臭味裹在悲鸣惨叫里冲击着她的耳膜,她耳朵嗡嗡作响。远处的火光使少女回想起数年前将自己所拥有之一切被烧成灰烬的那片火海。
再坚持一会儿──一会儿就好了,你还没有到极限……水云儿急喘着,鼓励自己,举起已经乏力的手迎向前呼后继地涌来的大量敌人。
那些人就像地上蚂蚁一般斩之不尽,实在惹人生厌。她才在某个举枪刺来的士兵胸前留下一道深刻斩痕,就要回刀抵挡从侧面袭来的利刃。
刀锋相碰,火花四溅。
“嗯……”
水云儿体力略有不继,手上力道突然一轻。
虽然她的灵气恢复迅速,但是体力却与寻常武者无二,甚至稍差一些,在混战中往往很难全力发挥──她对法术的控制还没有精准到在这极度的混乱之中不会误伤友军。
那名杀红了眼的镇国卫查觉到了,便加重气力把手中横刀强推过去。刀离少女的身体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最终被一剑挑开。
“水姐姐,我来助你!”
几秒前,宫天晴发现水云儿身处劣势,立刻举剑来援,右剑精准地介入两把横刀之间旋转,借着巧劲挑飞了镇国卫的兵刃,左剑仿佛计算好般在此时刺达,连点在男人的手腕之上,挑断了他的手筋。
可是,真的像蚂蚁一样。
另一位镇国卫急速来袭,自后方举刀砍向宫天晴。
“宫妹妹小心!”水云儿失声惊叫,知道双剑女孩未必来得及回防御。
“呜……”
临危之际,女孩凝出气剑挡在背后。
她的真气消耗过大,气剑没有凝实,一触即碎,眼看刀就要落在她背上,一颗水球擦过她的脸旁,撞在那名镇国卫的脑袋上将之包覆住。
他惊惧地挣扎,最终因为缺氧而昏迷过去。
“水姐姐,谢谢你……”
劫后余生的宫天晴心怀感激地望向水云儿。
“礼尚往来。”
水云儿微笑地回道,突然双膝一曲几乎立刻就跪坐到地上,宫天晴吓一跳,连忙拉住了她。
香汗淋漓的少女像是被挖空了一样,柔若无骨的娇躯轻轻的,连宫天晴都能不觉吃力地半抱半架起来。“水姐姐,你怎么了吗?”宫天晴担心不己地关照,惊觉对方体力已经快要耗完了。
水云儿却依然主张自己没事,婉拒了女孩继续搀扶自己。
敌人也没有给予她们喘息之机,又是五名镇国卫逼近过来。他们趁隙围了上来,熟练地阻断了两人逃脱的去路。附近的友方见了,斥喝着要来救援,却被其他敌人堵住。
五个人都是男的,人境修为。
“生擒她们!她们都是难得一见的美人胚子,不要浪费!”
其中一位镇国卫喘着气咆哮道,向同伴传达下流的意图。另一名镇国卫立刻应声说:“对,不好好爽上一番,怎么能对得起死去的兄弟?”他得到了其余同伴的头点。
他们都疯了。那满布血丝的双眸里只剩下疯狂的生物本能,想必连下半身的“虫子”都蠢蠢欲动起来了,否则怎么可能在这种尸横遍野,脚旁就是尸体,满载杀戳的地方生起兴致呢?在这个铺满死亡的街道上,他们可能也只是一个无助的受害者,终究是难以自控地疯了。
──被血熏疯的。
小师父,你真的能赶来吗?水云儿不争气地作出祈求,祈求正在赶来的女孩能给予自己庇护和温暖。但在现实,她只能无言地与宫天晴背对背面对逐渐收窄的围堵。
她们都不打算坐以待毙,赌上自己的尊严和清白都要抵抗到最后。
首先扬言要生擒她们的男人举起染满鲜血──一些血迹甚至已经凝固──的横刀,身士先卒地冲了过来。
或许是顾虑到水云儿的体力不支,即使微不足道也想要为她争取恢复的时间,宫天晴主动迎击,左右双剑一刺一砍。女孩已经换上平时惯用的剑,剑上的寒光慑人。
遗憾地,她的剑再锋利也无法得以彰显。
因为男人的刀好端端地止住了。
宫天晴一愣,剑势却不止,一剑砍向男人的右臂上,斩断;一剑刺在他的右前胸,贯穿。确实的手感,她知道自己并非出现幻觉,眼前的镇国卫真的就突然止剑了。
怎么回事?宫天晴疑惑不解,正要拔出刺穿男人的左剑,就见对方脖子上出现一道浅浅的血痕。
那血痕迅速扩大,喷出了鲜血,然后那镇国卫的脑袋就往后倒去,咚一声掉在地上。另外四名男人也遭到同样头首分离的命运。
站在稍远处的水云儿勉强目睹整个过程。
刚才一道黑影腾挪移转,从混乱的人群里滴叶不沾般赶至,旋划出一道刀光扩散开来,切过五人的脖子,易如反掌地夺去了他们的性命。
“不想死就别留手,一招毙命,攻要害!”
水云儿循声看去,这才发现为她们解围的人是夏雪。
现在这位天璇宫长老踩在某名士兵的肩膀拔高身形,借着落下之势抖剑荡出剑花,又带走几条敌人性命。她不在原地逗留多一秒,立刻又奔赴另一个小战圈,展现身法之利至极致,以游走的方式四处支援。
的确不能留手,要最大限度节省力气,水云儿暗骂自己刚才的天真,竟然一度抱着“尽量不伤害对方”的态度死战。
宫天晴也露出惭愧的表情,两人对视一眼后,便不在留手,联袂杀向附近的敌军。
而战况的激变就在这不久之后发生──
水云儿一连数发水刃击倒想要试图脱离的几名骑兵后,若有所感地回身看向战场最激烈处。
道一教大阵似乎终于承受不住正面的压力而崩溃,那怕紫玄子已经归来指挥仍然无法力挽狂澜。
如此一来,武林各派就失去了抵御骑兵冲击的缓解区,军队骑兵的指挥官们见状立刻命令下属竭尽全力脱离混战,与刚来到还未参战的其他骑兵会合。
要糟糕了!
水云儿知道骑兵的冲击力不容小视──那些依靠马力的长枪,贯穿力大得吓人,难以抵挡卸开,对于无法简单从混战中脱身的武者们,威胁不下于机弩。
武林各派也注意到这个情况,试图筑起以丐帮为前列的防线,打算以其招式的刚猛与骑兵正面对撼,可惜镇国卫也不是蠢蛋,自然不会让他们轻易如愿。几名恢复真身的大型武妖,尝试以身形之利撞击对方阵容,却被长枪兵合力挡住,强壮的身躯被开了无数个洞,相继倒下。
而且,祸不单行。
一只白狐突然从天而降,撞上一只恢复真身的巨大熊形武妖。
熊形武妖承受不住劲道轰然倒下,一涌而上的镇国卫和士兵埋住了它,最终惨死。白狐则在撞击后被弹开,但偏离了原本的路径,落在水云儿和宫天晴的面前。
不幸中的大幸是,它所带着的冲击把几名正向两人攻来的敌人给撞死了。
“是北冥……前辈……?”
宫天晴花容惨淡,不敢相信般瞪着眼睛,道出了白狐的真正身份。“什……么?”水云儿一呆,但随即想起北冥有鱼本来就是狐妖,而且那白狐上的紫色纹路和同色的眸子都无一不吻合北冥有鱼给人的印象。
白狐摇摇晃晃地撑起浑身是爪伤的身体,口里吐出的白焰黯淡,连漂亮的尾巴竟然还插了几根箭矢,看起来凄惨不己。
“北冥前辈,你还好吗?”
水云儿小跑过去,想要用法术帮它疗伤。
不能失去北冥有鱼,一旦在这里折损一位宗师,武林各派恐怕就得真的埋身帝都了,少女深感焦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