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不会咬歪我的牙吧……”
雪麒麟嫌弃地接过大饼,随即张嘴就咬。
有仿如石头对撞的声音响起,那大饼硌得她的小犬齿生痛,她好不容易咬下了一小口使劲咀嚼,几经辛苦才终于把饼干小块吞进肚子里。
“糟透了,这东西硬得跟石头似的!”
雪麒麟垮着小脸,伸手轻揉脸颊,一旁的齐绮琪却已经面不改色地在咬第二块了。
所以说,她的胃口其实跟食物美味与否无关,只要是能吃就可以了吗?雪麒麟回想了一下,发觉齐绮琪好像真的不怎么挑食。
“你别……咸散咸系啦。”齐绮琪把双鼓塞得鼓鼓的,就像个气球般,“有德吃……就蒜好辣。”
大概是因为正在反刍食物吧,她咬字略显模糊,雪麒麟费了点功夫才听明白她的意思。
“那给你。”
雪麒麟突然觉得自己其实不是很饿,随手就把大饼丢给齐绮琪。
后者用饱含责备的眼神瞪着雪麒麟,摆明是觉得她在浪费食物,但还是把大饼接下,叠在大腿上那一座小山般高的大饼堆最上面。
“小、小师祖,我这里有点果干……”
宫天晴递出一个小布袋,从已经松开的袋口,能看见五颜六色的水果干。
雪麒麟双眼一亮,正想伸手去接时──
“我也能吃吗?”
“噫──!
北冥有鱼的声音突然响起,吓了宫天晴一跳。
怯弱的女孩顿时僵直了身体,手一抖,袋子就要往泉水那边倾倒,幸好被眼快手快的齐绮琪给稳住,果干才没有洒进泉水里。
“对不起,我好像吓到你了。”
不知道何时站到宫天晴背后的北冥有鱼歉意地说,视线却没有一刻从果干上移开过。
她难道很喜欢吃果干?雪麒麟有些目瞪口呆。
“看来小师父又发现一个北冥前辈的秘密呐。”水云儿掩嘴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那以后逢年过节,小师父可要记得买上果干才好拜访北冥前辈咯。”
应该是听见水云儿的低语了。
北冥有鱼的耳朵抖了抖,双颊稀奇地泛红,尾巴都蜷缩了起来。
还在自顾自咬着大饼的齐绮琪则露出“一定要记下来”的表情,似乎是在为了以后能与北冥有鱼在时交流能够投其所好了。
“咦?啊……呀!”
恍神了足足十秒之久,宫天晴慌慌张张站起身来,动作急躁得让人怀疑她会不会滑倒。
“你、你请。”
宫天晴把手里的袋子递出,那九十度躬身的姿势简直是在向后者求婚似的。
而同样手足无措的还有北冥有鱼。
“嗯……好。”
尴尬于宫天晴那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有点过头的反应,北冥有鱼一时不知道该不该伸手才好,手滞在了半空,几度伸缩后才试探性地捻起一块果干放进口里。
雪麒麟没有看漏她咀嚼果干时,脸上转瞬即逝的心满意足。
屹立于武者之顶端,稍早前还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她绝非是神。
但身上的宗师标签,却让她成为了无法和普通人平等的存在。
所谓敬畏之情使无数人对她望而却步,她本身淡泊的性格注定了她几乎不可能主动接触他人,这一切铸高了北冥有鱼孤高如山岭雪莲的形像。
因此,人们只着眼于她表面的光辉,而忽略了内里的一切。
其实都一样,她跟普通人没有多大的分别,有再怎么武装自己亦遮掩不住的内心软弱之处,也有喜恶,也会疲倦,偶尔露出的追忆过去的面孔也非常人性化,奈何她所能驾御的强大力量,促使人们无法将她视之为“平凡”。
她,是活生生的传说。
不过,一旦将这一层光辉层层剥下,北冥有鱼所展露出来的,就只是会因为平平无奇的一块果干而感到满足,会因为微不足道的幸福而欢笑的普通面貌而已。
忽然间,比强烈地感受到这一点的雪麒麟有了些许庆幸,庆幸自己的没心没肺,庆幸自己的率性和没有架子,否则身边的人可能就未必能够放下顾虑亲近自己,她很可能就要置身与北冥有鱼同样的处境。
而在某种层面上,雪麒麟过去都有过类似时期。
所以,她也不能放着北冥有鱼不管。
“小鱼,好吃吗?尾巴都竖起来咯!”雪麒麟调笑着说。
可以看得出来北冥有鱼有一瞬间犹豫着该不该坦率承认,不过她如果真能做到这一点,就不是北冥有鱼了。
她选择了沉默。
只是当宫天晴说出“如果不介意,就再多吃点。”这句话,并投出惶惶不安的目光后,北冥有鱼还是伸出了手,哪怕她脸上尽是迟疑。
真正让她作出决定的,可能不是对果干的渴求,而是宫天晴脸上的表情也不一定。
谁曾想过这位名震天下的大宗师也有会因此陷入窘境的时候呢?
雪麒麟和水云儿先后笑出声来──前者明快清爽,后者优雅中带点淘气。被她们的笑声传染,连一直在主张“不能取笑别人”的齐绮琪都忍俊不禁了。
不知为何,北冥有鱼却像根木头般失神地呆立着。
“嗯?”雪麒麟一愣,“干嘛啦?”
“没什么。”
北冥有鱼摇了摇头,视线稍微飘远。那是在回想过去的表情。
“水云儿,你可以给我点位置吗?”半晌后,她问。
被指名的水云儿脸上涌出讶异,望了望雪麒麟,待她点头后,才“好的”这般应答一声,移动屁股往旁边挪出空间。
北冥有鱼随即在两人之间坐下,也把小巧的脚掌和纤细的小腿泡进了水里。泉水不深,但她依然够不着地。
──彷似回忆已成过往,永远都够不着一样。
“那一天,也是这样。”
这一句话是通往过去的钥匙。
*
林中深处。
倒映着初月银辉的小溪旁边被所杂草覆盖着,每踏出一步都会有草茎折断的清脆声响起,勾勒出小溪轮廓的大石形成了险峻高低差。
这个属于只要一个不留神就会被绊倒的地方,显然长期人迹罕至,两边葱郁、深幽而寂静的森林里黑暗满溢,一旦投以视线往深处窥探过去,黑暗彷佛会从中席卷而来,窒息感就会油然而生。
然而,纵使是诡个静得连自己呼吸都会被放大无数倍的地方,却依然有人涉足。
那是一对正沿着小溪前行的年轻男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