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琪!”
男孩吓得血色全无,连忙起身跑向女孩想要救她出来。
“别过来!”女孩喝止他。
男孩诧异地止步,看着她用纤幼的手臂撑着身体,想要仅靠己力推开压在背上的横梁。
她没有成功。
失去了横梁的屋顶有一部分无情地崩离瓦解,大量瓦片木块塌下,洒向避无可避的女孩。
背后有一阵疯狂的疼痛感袭来。
那就像是无数箭矢从天而降,狠狠地扎进她的身体造就而成的一种万箭穿心地剧痛感。
视野瞬间染成鲜红之色,比自己的眸子还要红。
自己要死了吗?
女孩后悔了,想要痛哭出声,眼睁睁看见男孩的身影被无数瓦片所吞噬——她知道真正被埋在瓦砾之下是自己。
好痛。
好黑。
好难受。
但是,至少可以救下男孩,可以履行自己的信念。
爹爹会称赞我吗?尘埃让女孩咳嗽出声,咳出了血来。她隐约听见男孩在外面不断呼唤自己,却连回应的力气都没有。
她不知道自己脸颊上的温暖究竟是泪水抑或是自己流出的血,但无论何者一旦离开了自己的身体,就会渐渐失去温度。
女孩的生命正在消逝,意识也已经开始模糊了。
“琪儿!”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就此死去时,在恍惚间听见了自己父亲的喊声。
那是几乎惨叫的狼狈喊声。
是爹爹来了吗?
女孩听见自己背后有挖掘土声音传来,视野也渐渐出现光明。她最后被抱入温暖的怀里,看见了自己父亲庆幸的眼神。那彷佛就是历经地狱后回来的神情。
“……爹……爹?”
女孩用上全身的力气喊了一声。
“是,是我。”
男人连忙答道,倒映在他眸子里的女孩已经奄奄一息,满脸都是血。
“已经没事了,爹爹带你去看大夫,千万不能睡。”
女孩乖巧地点了点头,那个动作显得十分艰难。渐强的虚弱感正在嘶咬着她的意识,她觉得眼皮好沉好沉,好想闭上眼睛让它获得解放。
“……小望呢?”
没想到自己女儿直到此时竟然还在担心别人,男人顿时愣住。
“他没事。爹爹已经把他带到外面去了。”
男人抱起自己的女儿,露出难看的笑容。他的上方屋顶仍在熊熊燃烧,但落下的一切都被护着男人的无形气墙给拒之门外。
“是琪儿救了他的吧?”
“……他很……没用,都不会躲……”
女孩气若游虚地应着,声音都快要听不见了。
“琪儿,做得很好。全靠你望儿才能逃过一劫。”
那就好,女孩牵动嘴角笑了笑。
“对不起,爹爹没有保护好你。”
面对男人的自责,女孩只是摇头。她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好痛,浑身都在痛,都在悲鸣。
“琪儿很坚强,能够奋不顾身去救人。”
“爹爹说过……我们的剑……是为了守护他人而存在的……”
女孩从来都没有忘记这一句话,自从那一天之后。
闻言的男人一瞬间露出相当复杂的神色,但最终都尽然成为了欣慰。男人的脸上满是怜爱之色,几乎都要倾涌而出了。
“琪儿,你永远都是爹爹心中无法磨灭的光芒。”
能够获得这句话,女孩觉得身体的痛楚都变得微不足道。她费尽力气,终于笑了起来。
——那是个幸福的笑容。
*
“明明应该是这样子的……”
回忆着往事,齐绮琪轻声的呢喃短暂飘荡后就消失在黑暗之中。
软绵无力地紧靠着破旧的墙壁,少女半敛着的鲜红眸子黯淡,失去了往昔的光采。
意识相当模糊,茫然不已,思绪几乎不可转动。
有种反胃的恶心感觉,每次呼吸都使到骨髓发冷。
这座位于郊外遭到废弃的破庙湿气相当之重,却混杂着积存已久的灰尘,充满黏稠感,叫人很不舒服。
眼角边缘的位置,营火啪啪啪地熊熊燃烧着。
火光另一端,那名有着刚毅容貌的男人沉默地拨弄着柴枝,摇曳的火芒映得他的脸孔忽明忽暗。
他本应是齐绮琪梦寐以求都想要再见的男人,可是少女现在只觉得陌生。
明明说过那种话……为什么呢?不应该是这样的……他不应该是这样子的,齐绮琪心想。她脑海里满是自己父亲──有着与自己父亲同样容貌、同样声音的男人──对叶震和夏雪刀剑相向,打伤了他们的画面。
他的父亲──齐一心──本应该是个会露出温和笑脸的人。
齐绮琪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瓦解,从屋顶的破洞往天上看去,只见今天是个无星之夜,外面幽暗不已,也没有任何声音。
“琪、琪儿,可以吃了。”
齐一心拿起在营火上烤熟的鱼,往齐绮琪这边走了过来。那些鱼是他刚才出去捕获的,这里附近似乎就有河川之类的地理环境。
齐绮琪呆呆地望着他的靠近,身体下意识往后一缩。男人没有注意到自己女儿稍露的抗拒,径自把用削尖木枝串好的烤鱼递出。
“已经晚上了,你还没有吃过东西,赶快吃吧。”
男人的语气有些缺乏感情,眸子也深幽幽的,相当空洞。但是,齐绮琪却莫名地感觉到他那藏在字里行间的关心和宠溺。
“……”
在他的目光凝视下,齐绮琪目露迟疑,看了看那递至自己面前的烤鱼,再看看男人那熟悉的面容,最终说出了这个问题:
“为什么呢?为什么爹……你要伤害叶师叔和夏师姐?”
不经意地差点喊对方爹爹,齐绮琪及时予以纠正。她在强迫自己不能轻易接受眼前的男人,刻意用上了冷淡的口吻,却不够坚定。
少女眸子里的鲜红在颤抖。
男人眸子里什么都没有,只倒映着少女的身姿──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彷佛她就是他的唯一似的。
“在这个世界上,我只剩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