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以则披着件羽绒服走了出来，一缕头发被压的微微翘起来，他步履不稳，目光也是刚刚醒来的迷蒙。他似乎没有看见楚易，晃进厨房里倒水喝。
楚易隔着几米看他，见他脸色还是苍白，乌黑的头发有些长了，微微覆住了眉睫，因为消瘦的原因，脖颈显得愈发纤细修长。
“怎么才起。”楚易低声问。
顾以则好像被吓了一跳，慌乱撑住流理台，向声音处看过来。
楚易微微蹙着眉，情绪不明地望着他。
“昨天有点累。”顾以则回答，“我现在准备早饭。”说完，转身去冰箱那边拿食材。楚易还来不及说话，只见他身体一僵，羽绒服滑落到地上，人扶着冰箱门慢慢蹲下去许久没有动静。
楚易大步走过去，见顾以则始终没有动作，头深深低着看不见表情，只有后背在细微地颤抖。
楚易握住他的手臂，轻缓地将他带起来，咫尺的距离，楚易终于发现顾以则绯红的眼角与湿润的眼睫，他蹙着眉尖，呼吸短促，浑身失了力气一般难以站稳只能依靠着楚易，显然是在发烧。
“我……”他艰难地开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楚易面不改色，心却不愿承认地皱成了一团，“生病就去医院，做什么好像我虐待你。”
顾以则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极轻地“嗯”了一声，推开了楚易的手。
早饭吃得味同嚼蜡。
楚易余光望向顾以则，不知第几次想说“等会我和你一起去医院”，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顾以则没再说话，安安静静坐在他对面小口喝粥，许久也不见碗里少多少。楚易看得焦躁，“你……”他才开口，手机亮了起来，看清来电显示，他的表情瞬间冷下来，“怎么了？”
楚易握着手机，往二楼走。
“以池少爷这边不太好……”
楚易脚步一滞，他转头看顾以则，后者背对着他坐在餐桌前，并没有理会这通电话。
“楚先生，移植手术恐怕不能再拖延了。”
下了一天的雨，空气都是湿冷的。楚易眉头紧锁坐在电脑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楚家的产业发展经年，盘根错节，有正面上的贸易往来，也有暗处不可言明的地方。
这些年他接手过来，保证一些必要的前提下，一直在尽量把楚氏往阳光下打理。虽有波折，大势也算顺利。可现在，几份事关楚氏的机密文件却被忽然泄露，直接让加州那边陷入混乱。
楚易沉着，一番周折下来，总算稳下了局面，可也要想想，这些本该绝密的东西，是怎么被人拿捏住作了文章。
顾以则推门进来，将一份文件放到了他面前，“加州传来的。”
楚易抬头看他，见他眉目平静，双眸如同沉寂的湖水。
“你来看看。”楚易把电脑转向他。
顾以则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低头望向屏幕，片刻后他抬起头，眼睛里有些涟漪，“不是我。”他低声说。
楚易注视着他的眼睛，没有说话。
“不是我做的，”顾以则解释道，“为了小池，我也不会背叛你。”泄露的文件重要，能够见到的人少之又少，他却几乎全部都经手过，楚易情绪不明地一句话，让他有些慌张。
楚易终于侧了侧脸，“我知道。”他说，语气里却有些愤懑。
顾以则微微蹙着眉，站在原地没有离开。
“我会查清楚，你出去吧。”楚易不再看他，“今晚吴小姐要到家里，你自便。”
顾以则迟缓地点了点头，转身向外走，“我能不能和小池见一面？”他忽然回过头来问，“我很久没有见过他，最近总梦见他喊我，他好像很痛苦……”话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几乎消散在空气里。
楚易敲键盘的手一顿，难得没有像往常直接言语中伤拒绝，他只看了一眼顾以则便错开目光，低声说，“再等等。”
“好……”顾以则的眼睛忽然显得有些空茫。他推开门走出去，几乎没有一点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