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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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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白了就是,牌子扯得大,骗人都比较方便。

所以杜蓉的总结其实没错——他们现在就是打算将所有戴着猪脸的人,都挨个骗出来杀。

杜蓉:“……”

再次垂眸看了眼递到面前的小刀,她喉头微微一动:“为什么第一个先找上我?”

“你和顾铭有联系,身份比较可信。”大金链子如实道,“而且我之前观察过了……”

不管是以为许冥要被屠夫切,还是看着许冥被屠夫切,杜蓉的反应都相当人类,很有说服力。

“行吧。”杜蓉抿了抿唇,终于接过了那把刀,“那接下来该怎么办?我再去拉人出来吗?”

“不不,让他去。”大金链子指了指真正的血水煎茶,“我们接下去的目标是酥脆。他和酥脆互动比较多,他去比较好。”

诈骗这种事,熟人下手总是比较好得手的。

酥脆也是身份比较可靠的一波,如果验证通过,他们的人数就进一步占优。接下去就可以逮着假人抓了。

杜蓉了然地点了点头,低头研究起手中的小刀。一旁的大金链子忽又道:“对了,还有个事。”

杜蓉:“?”

“顾铭说,保险起见,她还备了个咒语。我们有空可以多念念,或许会有用。”

“??”杜蓉愈发好奇,“什么咒语。”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大金链子认真道,“如果你能被一个东西攻击到,那反过来,你也一定能攻击它。”

杜蓉:“……???”

哈?

大金链子的表达其实没错。

许冥确实无法确定,这条“规则”会不会有用。甚至无法确定,这规则该不该使用。

一来,邱雨菲那边虽然有着殴打傀儡的先例,但邱雨菲现在已经是通灵体质,谁知道她是不是因为觉醒成了“恶棍”?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其他人很可能攻击不到假人,那一切等于白忙活。

另一方面,现在规则书虽然在同一个怪谈内,但并不在她身边,实在不敢说这种不需要接触的技能能否正常使用;所以她说这话时,也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

好在从身体的感知来看,似乎是生效了的——话说出口后,膝盖处登时一阵酸痛。只是酸痛结束得很快,感觉像是付出了代价,但不多。

不管怎样,反正生效了就行。至少能让她在脱离大部队独自跟踪屠夫时,能更安心一些。

相比起来,脚踝上那道淤痕,反倒让她更担忧些……

空荡的走廊里,许冥正凭借着自己能捕捉到的一切动静,尽可能小心地前行。时不时看一眼自己的脚踝,面上是显而易见的凝重。

就在她寻找规则、布置准备、等待屠夫的这段时间里,她脚上的淤痕,已又生长了不少。

首尾之间的间隔相差只剩不到一厘米,还差一点,就能完全合上。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许冥甚至觉得皮肤都开始隐隐作痛,又痒又痛……

然而不及细想,前方突然打开的房门,又瞬间引走了她的注意力。

因为看不见屠夫本尊,许冥只能通过走道内突兀打开的房门来判断屠夫的走向,还有就是挂在墙上的红丝带——这些都是她赶在屠夫到来之前,抓紧时间从其他房间里弄来,找血水煎茶他们一起帮忙挂上的。

屠夫她是看不见。但屠夫的体型很大,走路又带风。因此许冥在不少拐角处的猪脸上都额外挂上了红丝带,这样追到路口时,自己就能根据丝带的飘动,来确定自己该往哪里走。

有没有效暂不确定,至少丝带确实是在有飘的……许冥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自己这法子有效,不然万一找错了方向,自己就真完了。

强定下心神,许冥迅速辨认过面前丝带的飘动方向,忍着脚踝处的异样,转身快步往前走去。

——还好。

事实证明,她的判断没错。

在一段堪称漫长的尾随之后,许冥终于再次听到了那种刺耳的嗡鸣声。

嗡鸣来自一面墙壁。许冥不确定屠夫对墙做了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就在屠夫来到这个位置后不久,墙壁的里面,就传出了一声尖锐的嗡鸣。

挂满猪头的墙面自动向旁边打开,许冥这才意识到,墙壁的后面,原来是一个电梯。

很大的电梯,大小更接近一般写字楼中的客梯。轿厢内是与周边环境格格不入的明亮,从外面看进去,似乎还特别干净。

许冥不敢贸然跟进去,只得站在原地,等电梯门关上了,才又上前检查起面前的墙壁。注意到一张猪脸面具的嘴里有颗黑色的牙,试着戳了下,遮掩着电梯的墙壁,又自行向外打开。

这回没有人在了。许冥当机立断,赶紧弄开了电梯。进去后又仔细一看,越发确信,这多半就是这里的出口之一——

理由很简单,电梯里有刷卡的地方。和“不刷卡就不能用的”设计恰好对上。

不仅如此,电梯内部的楼层键还超乎寻常得多——许冥不知道弄出这个怪谈的人是谁,但他态度至少很认真。这个怪谈用了一百层楼,他还真就往电梯的墙壁上装了一百个楼层键。

密密麻麻,填满了大半面墙。

按键组的对面,则是一本悬挂着的本子。本子的边缘还绑着自带的笔。许冥现在对这种纸制用品可谓极度敏[gan],见状二话不说就拿起来翻阅。

当然,翻阅前没忘再看看自己的脚踝,惊讶地发现,自己原本已经生长到还剩不到一厘米空隙的淤痕,这会儿竟又缩了回去,空隙又被拓宽到了近两厘米。

所以这又什么状况?

许冥微微蹙眉,心头终于隐隐有了些猜测;恰好此时,鲸脂人又在她的脑海里探头探脑,许冥便顺便分了个神,托它和邱雨菲说下出口可能是个电梯的事。说话间手中的本子恰好又往后翻了一页……

许冥望着那些整齐排列的文字,呼吸又微微一滞。

与此同时,另一层的停车场内——

“不是吧?确定是电梯吗?”

邱雨菲搓着被冷到起皮的手臂,无法克制地懊丧出声:

“我之前过来时正好有看到电梯!远远见过的,但就是没敢过去!”

“说明有些时候,太过谨慎也不是什么好事。”鲸脂人扒在她的包沿悠悠开口,“你看,如果你之前就敢于尝试,现在不是早就离开了?”

邱雨菲:“……”

邱雨菲已经转身往回跑了。想想还是没忍住回了一句:“可你当时不是也说,那个电梯厢看着就阴森森的,一看就是进去后肯定会停电停运,还有怪物悄悄爬出来的那种吗?”

“我就这么一说么。”鲸脂人咕哝了一句,默默往邱雨菲的包里躲去;又过一阵,才抱怨似地冒出一句“你这小孩真讨厌”。

邱雨菲:……???

所幸她对路还搞得清楚,没多久,两人便又再次赶回了电梯跟前——和许冥那边满墙的猪头不同,停车场里的电梯还是很好认的。就普通的电梯样式。

邱雨菲也想过要不要先等许冥过来与自己汇合,但没办法,太冷了……这个停车场不知怎么回事,越待越觉得冷,她衣服还薄,现在说话都有些牙齿打架了。

因此邱雨菲果断选择了直接离开——如果顺利的话,她将直接乘电梯前往许冥所在的七十五层,先和她见面,再一起行动。

然而电梯打开的瞬间,邱雨菲却愣住了。

只见电梯厢里,正站着一个女人。

陌生的女人,五官清秀,神态却十分憔悴,红裙精致,头发散乱。肤色苍白得像是长久不见光,光着的双脚踩在地上。

“……!”这视觉的冲击有些突然,邱雨菲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再一细看,对方的影子正印在电梯墙壁上,这才又稍稍冷静了些。

怪物的话可以不管。但如果是人的话,那还是留意一下比较好。

“嘿?”于是她试着打招呼,看上去依旧有些紧绷,“你还好吗?”

“……嗯?”

女人有些迷茫地抬头,在看到邱雨菲时似是愣了一下,旋即眨了眨眼,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

“我没事。”她轻声道,“你要坐电梯吗?”

“需要的话,就直接上来,电梯我已经触发过了,你可以蹭我的。”

女人说着,又再次笑了起来。笑容看着暖洋洋的,很温柔,也很友善。

邱雨菲望着她的开合的嘴唇,神情却是微微变了。

“?怎么不动了?”偏就在此时,包里的鲸脂人又好奇探出头来。邱雨菲一个激灵,当场把它按了回去,跟着反手拉上拉链,用力抓紧了手中的包,脸上跟着亦露出些笑容,只是笑得十分勉强。

“没事没事,我等朋友……你用、你用就行……”邱雨菲边说,边不断后退,眼见着女人似还想邀请,更是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一口气窜出百八十米,恰好听到电梯又响了一声。再转过头,正见电梯门缓缓合上,缝隙间露出女人的脸,正定定地朝她看过来,眼睛瞪得圆圆的,脸上已再无半点笑意。

吓得邱雨菲呼吸又是一滞,本就在发冷的手脚登时更加冰凉。

直到电梯门完全关上,这才敢再次呼吸。

“?没事吧?”鲸脂人从内部顶开拉链,有些紧张地向四周张望,“你刚看到什么了,吓成这样?”

“?”邱雨菲却是神情微妙地看它一眼,反问了一句,“难道刚才你没有看到吗?

“我刚才在和许冥小孩打远程电话……”鲸脂人奇怪道,“所以到底怎么了?”

“她的舌头!”邱雨菲说着,想起方才所见,情不自禁地又打了个寒颤。

女人说话很快,舌头动得很频繁。但她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那女人的舌头上,有个洞。

就在舌尖的位置,有个古怪的、心形的洞。

第一百二十章

等许冥从电梯处再一路摸回来时,原本的房间里,已经完全没人了。

杜蓉就站在门口,略显焦急地不住向两边张望,见许冥过来,明显松了口气,跟着便朝她招了招手,带着她往另一个房间走去。

房间的门开着,里面一片安静,大金链子正和血水煎茶说着什么,其余人则在屋内转来转去,看上去是在打扫整理着什么。

虽然从许冥的视角,完全看不到他们整理的东西。

所有人都摘下了猪脸,其中两人脸上还因此破了点皮。见到许冥进来,所有人都明摆着一个激灵,血水煎茶最快反应过来,三两步迎上,问起她那边的状况。

在得知这鬼地方真的有出口时,所有人脸上皆是一亮——在得知只能通往其他楼层后,表情又迅速暗了下去。

“如果想直接离开,我估计是有难度的。”许冥坦率地说出自己的猜测,“我们所在的,只是怪谈中的一个区域。而且还是七十五层,这种不上不下的区域。”

既然这个怪谈选择使用“电梯”这一常见的意象来作为连通各个区域的通路,那这个设计多半是有意义的。除此之外,阿姨的笔记中也提到过,怪谈真正的出口,往往会以符合人类“离开”概念的形象出现,比如通向外界的门、比如通向下方的楼梯、比如通向远方的汽车。

而按照人的常规认知来说,一个高层建筑的大门,往往是在一楼的。

因此,许冥推测,倘若这个怪谈有出口,那很可能就是在一楼。

另一方面,那个留下补充规则的存在,曾说自己被困在了第一百层——从她表现出的技能来看,许冥怀疑她很可能就是失踪的异化根之一。这样看来,两个楼层,一个顶层,一个底层,都有去看看的价值。

当然,这只是对她而言。杜蓉他们还是先往第一层走比较好。

许冥默默想着,和其他几人简单说了下自己的看法,尽管其中一些人明显完全没听懂,但大家还是顺利达成了共识——

而直到这会儿,许冥才意识到另一件有点奇怪的事。

“人都在这儿了吗?”她奇怪地说着,转头往四周看去,“是不是少了个人?”

现在除她以外,房间里只有五个人——比她刚见到他们时,还要再少一个。

几人闻言登时露出复杂的神情。在杜蓉的引导下,许冥才注意到桌子的后面有一双伸出的脚。走过去探了探头,发现是那个穿着休闲服的人,没记错的话,id是叫“艾草香”。

他这会儿正直挺挺地躺在地上,脖子上面空荡荡的,从脖子的断口往里看,能看到完全中空的内里。出于好奇,许冥又悄悄扒了他的上衣,果然在肩膀的位置,看到了两处明显的球形关节。

手肘也是相同的构造,手腕处却是皮肤光洁,看着和正常人差不多——但顺着手腕往上看,就会发现在手臂处,还有明显的缝线。

许冥:“……”

怎么说,心情还是有些复杂的。毕竟刚和这群人遇上的时候,她还觉得这个休闲服的家伙是瞧着最正常的那个来着。

在心里暗叹口气,许冥将扒下的衣服又给披了回去。出于某种微妙的人道主义,她还顺手将衣服披在了假人“尸体”的头颅处。

再一转头,正对上杜蓉欲言又止的脸。后者不知为何,这会儿站得离她有些远,隔了得有十几步,见她看过来,才试探地问了句,不难受吗?

许冥被问得莫名其妙,还以为他说是看到尸体的事,理所当然地回了句还好。转念一想,逼格这种东西正需要在细节处不断强化塑造,于是又微微颔首,很老道地补上一句“习惯了”。

说完又低下头,带着探究精神,再次观察起躺在地上的尸体。

很自然地无视了旁边人一脸的叹为观止。

“我去……”酥脆以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感叹了一句,与旁边人交换一个错愕的眼神,再看向许冥时,眼中仍是压不下去的震撼。

视野之中,被敲翻的假人正横七竖八地堆叠着,逼真的断肢已被清扫到一起,几乎垒成一座小山。更别提所有的假人他们都是拔下头颅来检查过的,那些头颅这会儿就堆在许冥的脚边,不断随着她的动作小幅滚动……

习惯了。

这种场景,她说习惯了。

所有人默了片刻,皆移开目光,默契地没有去追问,这个“习惯了”,指的到底是什么。

另一边,许冥这会儿总算搞清了这种假人的具体构造,拍拍手站起身,又朝他们看了过来:

“对了,会员卡,有从它们身上找到吗?”

“有,有有有!”顶着“血水”身份的大金链子赶紧应了一句,边上的真血水补充道,“但只找到两张。”

他说着,有心想往许冥的方向走,看看地上的尸横遍野,又不由停下了脚步。

有一说一,连这种场面都能习惯,那什么“怪谈拆迁办”平时到底都是在忙些什么啊。

都叫拆迁办了,难道不是砸墙就可以了吗?

血水煎茶内心腾起问号。还好这会儿,许冥已经自己走了出来,他定下心神,赶紧将手里的两张卡递了过去。

卡片的样式都和之前看到的那张一样。其中一张上附带的也是“交换”能力;另一张上,附带的却是个陌生的技能——

【附带技能:窥探

【可用次数:一次

【使用效果:你可选择舍弃掉看到某样存在的权利,用以窥探那些你本该不能看见的东西。

【技能一经发动,不可撤销。另请注意,本技能不等同于[白痴]特性,看不见的东西,不等于不存在。】

卡片的空白处同样有配图,这次画的却是面镜子,镜子里是个颇为漂亮的女人,头上戴着王冠。

叫人一下想到《白雪公主》里无所不知的魔镜。

许冥嘴角微动,将卡片递还回去。血水煎茶却愣了下,像是没想到她会再还回来,顿了下,又忍不住担忧开口:

“大佬,只有两张的话……这是不是说,我们现在只有两个人才能出去?”

不,满打满算应该是三个——许冥那里还有一张电子秤自带的卡片。

但那也不够。换个角度来说,他们也没有时间继续在这儿耽搁了,要么只能分批走,将受影响较深的杜蓉还有其他人送走,剩下的继续在这儿戴着猪脸刷怪等掉落……

许冥却摇了摇头:“不,一张就可以。就跟酒店里的那种刷卡电梯差不多。”

她先前已经进电梯看过,大致已经理清这东西的启动规则了。

相较而言,许冥这会儿更在意另一件事——她转头和其他人又打了声招呼,让他们再稍等片刻,自己则让血水煎茶带路,又回到了那个放着电子秤的房间。

先是一次性放上两张卡片,又试着触发了下语音播报系统——果然加了张卡,这回播报的信息量也增加了。

只可惜,基本所有内容都和先前好心人免费赠送的补充规则重合了。如果真要说有哪里不同,就是这一版因为是官方出品,播报更清晰,也没那么多马赛克。

但某些方面,还没民间补充版说得详细。

确认过这点,许冥又试着多加了一张卡片,发现没有任何影响后,便将三张卡片全部收起,而后又挑出了那张电子秤自带的初始卡片,小心放回了电子秤旁边。

“……”望着她的动作,血水煎茶没说话,眼中却流露出掩饰不住的肉疼。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开口劝道:“大佬,其实也没必要非要留张卡下来吧。后面又不一定来人。”

“万一呢?”许冥却是看他一眼,“你知道这个怪谈的拉人机制有多离谱吗?”

血水煎茶:“……”

“草率得令人发指。”许冥道。

尚不清楚外面的人是否已经控制住了论坛,从源头上切断怪谈的进一步传播;但假设还没有呢?又或者,正在其他区域的人类,又稀里糊涂跑来了这一层呢?

被卷入这个怪谈的,相当一部分都是从没接触过这种东西的正常人,总得给他们留条能走的路。

“那也不一定非要靠这个电子秤?”血水煎茶试着给出主意,“或许我们可以把听到的消息另外记录下来,放在旁边……这还省得他们再去找新的会员卡呢。我们还能把规则里没有的东西补充上去。”

“就,这东西总归有用的啊,您留下来,万一之后被坏人拿走了呢?那不是白瞎,还不如自己带着呢?”

“要这么说,似乎也有道理。”许冥若有所思地点头,不等血水松口气,又紧接着补上一句,“但还有个问题。”

“要是之后这里的规则改变了呢?”

“……哈?”血水煎茶无法控制地张大了嘴,“不会吧?还会有这种事吗?”

“搞不好会有的。”许冥却道,“如果这样的话,只留记录反而会害人了。”

规则是有可能产生变化的,但人留下的纸条不会,相较而言,用卡片触发的播报机制可能反而更靠谱一些。

“还有就是——我不想因为一个臆想中的坏人或者坏结果,而放弃给所有后来者递绳子。”

略一停顿,许冥又轻声补充一句。

“……”话音落下,血水煎茶却是彻底安静了。

他原本其实还想了些其他劝说许冥的话的,这会儿却是完全说不出口了。他想起那些年自己在论坛扯过的淡,又想起自己那大半本人物小传,不知为何,突然有种局促的感觉。

果然……是不一样的。

略有些不自在地垂下眼睛,他在心里暗自感叹。

果然,臆想中的龙傲天,和真正在这行奔走奋斗的专业人士,还是不一样的。

他们想的永远是怎么救人,怎么救出更多的人;而自己吹过的牛x呢?肤浅、功利,在自己臆想的情节里上演着一次次的装x戏码,真要说起来,不过就是个中二小混混,还特会放狠话的那种……

“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就在此时,却听许冥又突兀地冒出一句。

跟着便见她打开随身小包,迅速地掏出本子和笔。

她这次出门的包比较小,因此没有另带便签本。还好她随身带了阿姨的笔记本,那本子后面还有空白页,许冥便在心里向阿姨告了声罪,直接撕下纸刷刷写了起来。

写的同时,还没忘触发一遍电子秤的语音播报,边听边记——没多久,一张文字版的规则汇总便完成了。

考虑到规则过期的可能,许冥特意在标题里加上了“暂行”二字;想了想,又在空白补了个“怪谈拆迁办”的落款。

“……大佬?”血水煎茶不太明白,“您这是……防伪水印?”

“差不多吧。”许冥头也不抬,很快又开始写第二张,“这个名称本身就受保护,只要是带这个落款的,相关信息都不会被扭曲和抹除。”

“……哦。”血水煎茶其实不太懂“扭曲”和“抹除”的意思,但这不妨碍他以一种敬畏的目光,重新开始打量这几个字。

很快,第二张纸也书写完毕。许冥将它垫在了初始会员卡的下面。血水煎茶同样敬畏地看了过去,悄声问道能否让自己也看看这张——当然,为了表达自己的尊重,他用的词是借阅。

许冥也没在意,直接由他去。于是血水煎茶小心翼翼地将纸张拿起,细细一看,表情顿时凝住。

——只见这张纸上,一共就留了五句话。

第一句是,【严正警告,若无必要,请勿将这张卡片带出房间。】

第二句是,【如有违反,将直接列入怪谈拆迁办清算名单】

第三句是,【请不要怀有侥幸心理,拆迁办一直在这里。我们一直在看着你。头疼的时候,别闭眼睛。】

第四句是,【削了你哦。】

第五句,便是那个熟悉的落款,【怪谈拆迁办】。

血水煎茶:……

“那个。”他轻声道,“请问这句‘头疼的时候别闭眼睛’,指的是……”

“哦,没有含义。”许冥已经在理包了,闻言直接道,“只是用来渲染下气氛而已。”

在怪谈里,这种莫名其妙的话,最容易让人产生脑补了。

“哦……”血水煎茶恍然大悟地一点头,似懂非懂。

对不起,是我托大了。

原来我连放狠话都放不过专业人士。

果然,我还是太废物了!

放完所有留言,许冥也不再耽搁,迅速折返,终于带上所有人,赶到了电梯处。

电梯很大,容纳五人绰绰有余。而直到走进电梯后,血水煎茶才明白过来,为何之前许冥过分谨慎,总觉得区域内的规则会再次改变。

“电梯使用说明……本电梯为安全电梯,须刷卡使用。请使用任意一张会员卡,置于读卡器前,并在电梯按键亮起后按下任一楼层……并在当前本子上,写下你要增添的内容??”

轿厢内,杜蓉正在阅读本上的文字,越读到后面尾音越上扬,直至最后,完全傻眼:“这什么意思?”

她与其他人面面相觑,眼中皆是相似的惊愕。相比起来,已经研究过一遍的许冥明显淡定许多,只是说出的话,让人一点都淡定不下来:

“简单来说,就是这电梯有两种使用方式。

“第一,用卡片触发,然后直接消耗掉卡片,启动电梯。

“第二,就是在卡片触发后,选择一个楼层……然后往里面增加设定。”

许冥说到这儿,自己也不由顿了下:“如果增加的内容通过‘审核’,电梯就可以免费启动一次。使用者手中的卡片保留——同时,增加的设定,也会直接作用到对应的楼层中。”

“增加设定?”酥脆没有亲自阅读本子上的介绍,因此听到这话时,还乐观了一下,“那么我们只要往里面加有用的设定不就好了?比如安全区、保护期……或者可以直接加武器啊?”

比如二向箔什么的。

再不济也能加点符纸朱砂之类的……加特林也行啊。

许冥听着,却是不由叹了口气。

“很遗憾,这个貌似不行。”她说着,直接拿过本子,翻到相应的页面,递给了酥脆。

后者定睛一看,正见本子上一行红色加粗大字:

【请注意,本游戏的主题为“无法逃出的空间”,请务必确保您所写的内容符合该主题,且与楼层原本的故事风格吻合。

【请勿使用擅自往楼层中增添任何可能破坏游戏性与平衡性的元素。包括但不限于安全区、安全时间、各种形式的规则提示、各类武器、奥特曼、通天术、米老鼠等。

【若如此做,您可能会因为所写的内容,遭受某些不必要的惩罚。请务必用心对待。】

【谢谢。】

酥脆:“……”

不是,等等。

道理我都懂,但谁能告诉我……有奥特曼和通天术就算了,为什么米老鼠也会混到这些反面例子里啊?啊?

你来个冰雪女王都比米老鼠有说服力啊??

“谁知道呢?”面对他发自内心的疑问,许冥只是摊了下手,“可能是怕人家法务部出警吧。”

酥脆:“……”更离谱了好吗!

第一百二十一章(小修)

许冥的话语里带着开玩笑的意味,事实上,不少人也确实因为她的话笑了下——但很快大家就反应过来,这其实并不是什么好笑的事情。

这其实是一次抉择。很恶劣的抉择。

面对这个抉择的前提是,当事人手中有会员卡。而但凡是拿到卡的人都明白,这东西的价值。

为了保住这有价值的卡片,很可能就会有人选择去增加设定。可所谓的“增加设定”,换个说法,其实就是给其他人增加麻烦,甚至增加危险……

轿厢内的气氛忽然凝重起来。所有人面面相觑,神情皆变得微妙起来。

血水煎茶同样在沉默,他的心情甚至更加复杂。因为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为什么当时许冥那么相信,这个地方的规则可能会发生改变——规则是根据场景内的设定来的。一旦设定变了,规则自然而然也要跟着变了。

“大佬?”就在此时,有人看向了大金链子,目光略一顿,又转向了站在旁边的许冥,“大佬,你觉得现在到底是……”

许冥见状,微微直起了身,张口似要说些什么,却又一下顿住。片刻后,轻轻闭了闭眼,转转脖子,向后靠在墙壁上。

“卡片是你们拿到的,我没有安排的权利。”她轻声道,“我就是个蹭车的,所以还是你们自己拿主意吧。”

血水煎茶:“……”

不知是不是他想太多,总觉得许冥“蹭车的”三个字说的格外刻意,甚至有点用力。就好像是在和谁强调这点一样。而还不等他想明白,其他人的声音,已又响了起来。

“这事……诶,怎么说呢?”问话的那人搔了搔头,似是陷入纠结。杜蓉左右看看,试探地开口:“或许我们可以试着加一下设定呢?不要加那种很吓人的,就温和一点……”

“不行吧?这里有规定的,无关紧要的设定一样不会通过。”酥脆翻了下本子,指着里面的又一行规则给大家看,“太过随意的也会受罚。”

“那不是直接加重口的东西?”

“就害人呗,明摆着的。”

“实在不行,就干脆用掉一张卡好了。”血水煎茶忍不住道,“反正我们有两张。”还有一个真大佬。

说到这儿,他心中忽然一动。

原来如此……这就是当时顾铭大佬特意带他回电子秤旁的原因吗?

故意和他讨论利己还是利他的话题,故意提示他,给后人留路的重要性。说不定,这一切其实都只是铺垫,只是为了在他心中留下闪光的种子……

对,这样就说得通了——不然凭大佬的能力,怎么可能连去电子秤的路都不记得?

问题又来了,为什么当时只带他一个过去?

是不想节外生枝吗?又或者,这本就是只针对自己的一课,就像现在,其实是对自己的一场考验……

血水煎茶一时有些恍惚,脑海中忽然想起不久前刚做过的一片阅读理解散文——《悄无声息的选拔》……

完美忽视了某主任是真没记路的可能性。

而就在他忍不住思考自己在大佬眼里是否确实有那么点特殊时,特殊到值得专门点拨考验时,一直沉默的许冥,终是忍不住再次开了口。

“那个……打断一下。”她轻声道,话语间有些停顿,像是在努力斟酌用词,“又或者,我们可以转换下思路?”

“吓人的东西,未必就没有用,对吧?比方说,贞子,她可以大战伽椰子,哥斯拉,可以大战基多拉。像我们刚待的那层,假人也很吓人啊,但它可以掉卡片,对不对?”

她鼓励地看着众人:“所以——?”

血水煎茶:“……?”

什么意思?直接消耗卡片难道不是满分答案吗?

血水煎茶一时顿住,另一人却恍然大悟地叫起来:“我想到了!”

说话的是穿着浴袍的那人,他这会儿正一边加固着腰上的系带,一边略显激动道:

“像对付假人,不是得需要武器吗?

“那我们就可以设定一个和刀子相关的东西……怪物!

“对,我们就设定一个,刀子架,成精的刀子架!它一心追逐着屠夫,希望能被屠夫使用,所以每次屠夫出没,它都会跟着出现,但屠夫有自己原配的刀子,所以从来都不看它一眼。于是它就会因为悲伤而……脱毛。”

其余人:“……?”

“诶呀,就是掉刀子!”浴袍啧了一声,“刀子掉在地上,人不就能捡起来用了吗!”

哦——

众人恍然大悟地点头,随即有人觉出不对:“可这样是不是有点太危险了?”

“不不。”浴袍立刻道,“刀子架精它只是看着吓人,但不伤人。它是一个单纯又腼腆的怪物……”

“我是说捡到刀的人。”杜蓉道,“要是他们不知道这刀是用来砍假人的怎么办?万一他们想不开,自相残杀了呢?”

“……”好像也有道理。

当即有人认同地点头,但很快又有人反驳:“应该不至于吧?逃生规则和卡片获取方式我们都留下了,该有的信息都有,应该不会有人乱来吧?”

“可那些假人会主动挑拨离间啊?”

“我是觉得别把人想得太善良了……”

又一波讨论扩散开,血水煎茶在旁听着,忽又蹙了蹙眉——留信息这事,他当然有印象,毕竟当时就是他看着许冥留条的。但这事,他确定不论是自己和许冥都没与其他人说过……

他们又是怎么知道的?

出于谨慎,他赶紧又问了下,这才知道得知他们在他和许冥不在的时候,也自作主张留下了另外一份记录,就放在某个房间里面。

这主意是杜蓉想的。面对血水煎茶诧异的目光,她却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我们这次是因为有顾铭和血水大佬才找到出口和会员卡的么,但其他人又不定有这个条件。所以能帮就尽量帮一下了。”

留份记录,之后再进来的人,也能少走弯路。

“哦……”血水煎茶这才点了点头,不知为何,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莫名有种落后人一步的感觉。顿了下,才又补充道,“但你们留的没有加落款,可能会被怪东西改掉的。”

“啊?”杜蓉诧异。

“要加‘怪谈拆迁办’几个字。”血水煎茶科普一句,望着其他人惊讶的目光,这才感觉稍稍舒坦了些,“顾铭说了,这几个字有魔力,带上它,纸条上的字就不会被改了。”

哦——

众人再次恍然大悟,看向许冥的视线,更带上了几分敬畏。

许冥正在原地揉脖子,见状有些不自在地笑了下,又将话题转回了那个需要修改的设定上。于是众人再次讨论起来,很快就否定了并不安全的“刀子架”方案,又试图在这一版上,优化出更恰当的答案。

或许是因为在座大部分都是专业乙方的缘故,一涉及到“修改”这方面,忽然都专业了起来,各种术语更是纷纷祭出。在场唯一未成年血水煎茶被迫提前见识成年人的刀光剑雨,很快就听得云里雾里,默了一默,明智地退出了讨论,窝到了许冥的身边。

许冥似乎真的没有参与讨论的意思,这会儿只安静靠墙站着,时不时转下脖子。血水煎茶看看她,又看看正在讨论的其他人,忽然明白过来——

“我知道了!”他恍然大明白地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道,“大佬,你故意的对吧!”

许冥:“……”

许冥:“啊?”

“你故意不说话,让他们自己去想,揣摩正确的解题方式。”血水煎茶笃定道,“这样既培养了他们的思维定式,同时也能分辨出,队伍里各人的能力与品质。”

他去外面夏令营时曾参加过类似的活动,那叫什么……无领导小组讨论。

这就说得通了。大佬带队,总不可能一视同仁,总要选个一把手二把手三把……

“呃。”许冥默了一默,还是选择说了实话,“其实你想多了。”

血水煎茶:“……啊?”

“我不说话其实是因为……我被禁言了。”许冥抿了抿唇。

血水煎茶:“……啊??”

“具体我不能说太细,就我之前不是自己进来过一次吗。我当时看到这个电梯的使用要求,就觉得这东西有点危险,所以我就试着做了点事情……”许冥顿了下,叹了口气,“然后我就被惩罚了。”

禁止动手添加设定,禁止参与任何和修改设定相关的话题,在电梯外时,也不能谈及任何和电梯规则相关的事。不仅如此,她颈椎也还在痛,在外面时还好,待在电梯里时,重得简直让人抓狂,连带着脑袋也跟着痛起来,太阳穴都在发烫。

“……居然还会这样?”血水煎茶都听傻了,“等等,所以你是做了什么?”难不成真试着往设定里加米老鼠了?

“那不至于,我没那么离谱。”许冥赶紧道,摆了摆手,“我只是试着用我的方法去改它规则而已。”

血水煎茶:“哦……啊?”

什么东西??

“没事,不用在意。反正也没成功。”许冥咕哝着,再次锤了锤后颈。看了看面前仍在讨论的几人,顿了片刻,却又忍不住提了下唇角。

“但你不觉得这样也挺好吗?”她对血水煎茶道,“看到你曾递过绳子的人,也在努力给别人递绳子,还可能想出了比你更好更有用的方法……”

至少刀子架精这个想法,她原本是绝没想到的。

虽然这个刀子架掉刀子的理由有点草率。草率到她愿称之为一声“刀朵朵”。

“……”血水煎茶闻言,却只是深深看她一眼。

跟着又看向面前讨论的人群。眼中渐渐带上了几分思索。顿了片刻,目光又悄悄扫向了自己的脚踝。

更短了。

从他们进电梯到现在,她脚上的淤痕显然更短了些,首尾的空隙已又扩大到接近三厘米。

果然……许冥暗暗呼出口气。

自己猜对了。

【你越听话,它就开心,你不听话,它就生气。尽量别让它开心。】

重点其实是在这个不听话上——说白了,还是在规则上做文章。

在怪谈里,怎样叫做听话?

遵守规则,不去质疑,完全接受规则的引导,直至最后,被导向规则所希望的结局。

那相应的,怎样又算不听话?

那可就多了。

无视规则、挑战规则、阳奉阴违……或者就像她现在这样,暗戳戳地教人钻空子。

越这样闹,那个抓自己的玩意儿就越不高兴。它越不高兴,这道印子就难以合上。

按照这个思路,另一个结论也几乎已经铁板钉钉——那个东西,绝对这个怪谈,或者说,这堆怪谈,有着莫大的联系。

在搞清楚这鬼地方的真相前,还是谨慎些为好。

——而另一边,在激烈的彼此否决与投票之后,另外几人的讨论终于有了结果——

刀子架的方案,最终还是被否决了。他们最终选定的版本,是一种若有似无的血色影子。

这种影子只会在戴着猪脸时随机出现,而且只会出现在余光中。一旦试图转动视野,用正眼去看它们,便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按原作者酥脆的说法,这在完美符合甲方需求的同时,巧妙地避开了“贴脸杀”这种对人类心脏不友好的模式。另一方面,也能有效提高人类摘下猪脸面具的频率,从而延缓他们受到猪脸影响的时间……

当然,具体有没有效果不好说。反正他们试着往本子写了,还真顺利通过。

使用一次电梯,只能添加一条设定。因此其他不相伯仲的版本也只能暂时作废。许冥一边安慰着其他人“没关系,下次还有机会比稿”,一边按下了通往一层的按钮,电梯随即发出运转的刺耳嗡鸣——

这鬼玩意儿,总算启动了。

电梯内众人纷纷松了口气,许冥亦是如释重负。没过多久,却又见大金链子和血水煎茶交换个眼神,再次掏出那两张会员卡,一并朝自己递了过来。

“大佬,要不还是你拿着吧。”大金链子当众道,以“血水煎茶”的身份,“一楼还不知道有什么。如果能直接出去,当然是最好,如果不能,你拿着也比较能发挥作用……”

言下之意,之后的队伍,许冥就是头了。

许冥微微一顿,沉吟片刻,终究接了下来。不过略一思索,她还是又还回去一张。

“鸡蛋不要放一个篮子里。”她以过来人的口吻道,“万一之后大家走散了呢?”

“瞧您说的。”大金链子却是忍不住笑起来。

“又不是春游的小孩子,哪儿可能那么容易走散……”

——嗯。

怎么不可能呢?

又数分钟后。陌生的房间里。许冥站在光线幽微的玄关处。看了眼身后紧闭的门,又转头看了眼面前无人的房间,闭了闭眼,终是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

这都叫什么事。

她默默想着,情不自禁地一巴掌拍在了额头上。

天晓得,就在一分钟前,她人还在电梯里——电梯摇摇晃晃地刚到一层,放出叮的一声响。电梯门自动打开,外面却一片黑暗,叫人看得紧张。

作为现在默认最靠谱的人,许冥非常干脆,率先走了出去,原本只打算先探探路……

结果前脚刚跨出电梯,后脚她就来到了这里。

亮着夜灯的房子,装修精致,面积不小,各类家具一应俱全,一眼望去,充满生活气息。

唯一的问题就是,里面没有一个人。

身后的大门已经完全锁紧,无法打开。许冥怀着些许的侥幸心理,在原地又等了一会儿,其余的人也没有再次出现。

不仅如此,她还发现自己随身的东西,又变了——

包里莫名多出了个智能手机,还有一盒散粉。自己这边则是少了个多功能手电筒,还有……

嗯,貌似是少了一张纸。

许冥记得自己当初为了糊弄……不是,为了和血水煎茶他们友好沟通,曾拿出一张员工守则。之后因为时间原因,这张纸也一直没塞回去,就那样随便叠叠放在包里。

这会儿却是彻底找不到了。

“啧,这就有点头疼了啊。”正和她打着远程电话的鲸脂人陷入思索,“难道这地方还有什么隐藏规则?比如,如果和别人一起出门,就会和同行者随机交换东西?”

“应该是。”许冥认同地点头,想了想又补充一句,“而是应该是一换一。”

“?”鲸脂人诧异,“可你当时从雨菲小孩那儿换走了一堆啊。”

“她当时把所有东西都装在了一个小袋里。”许冥道,“可能就因为这个,所有全都算成了一件。”

像这回,东西都被拆开了。所以就只丢了一件武器。

“哦,有道理!”鲸脂人一下明白过来。确认完随身物品的许冥,则已开始试着往前走去,小心观察起当前所在的空间,“对了,雨菲那边怎样?“

她原本是和对方约好先汇合的,然而看现在的状况,对方多半也是传送到随机楼层了。

“也到了一间新房子里。不过她那房子没你好,看到挤挤的,像是群租房。”鲸脂人道,“不过她运气不错,刚进去就遇到了活人,还是安心园艺的,这会儿正被带着熟悉情况呢。”

许冥:“……”那运气确实是不错。

交流间,她人已经穿过了餐厅,来到了更为宽敞的客厅。只见客厅桌上,正压着一张纸,许冥小心拿起,数行清秀的字迹,顿时印入眼帘:

【刘姐你好,非常感谢你能在如此困难的时候接下我的单子,来帮我照看房子。

【我大概一周后回来,这几天,我的孩子就拜托你了。

【房子里的一切,你都可以随意使用。不过保险起见,我还是先列下了一些注意事项。希望你能先耐心将这些看完,拜托了。

【[划线]毕竟我真的很难再找到愿意来我家帮忙的人了,家政公司都拉黑了我,还总想报警[划线

【那我们就先从餐厅和客厅说起吧……】

同一时间。另一头。

同样昏暗的光线下,大金链子正与杜蓉面面相觑。

他们的身后,是一整面完整的墙壁,头顶,则是一个小小的、光秃秃的灯泡。灯泡已经不太亮了,能照亮的范围十分有限,隐约可以看出,前方是一条走廊。

走廊内部,乃至到他们脚下的这段距离,都是全然的黑暗,只尽头处也挂着一盏灯,看上去比他们这边的灯泡要更明亮一些。

两人再次对视一眼,眼中皆是深深的惊恐——没人能解释当前的状况,他们明明是和其他人一起走出电梯的,结果一转眼,却都到了这里。

其他人还都不知所踪。

不仅如此,大金链子的手机还不见了,他原本一直揣口袋里的——不过相应的,他在自己口袋里摸到了一个小手电,正是许冥之前用过的那个。

他有些慌乱地掏出手电并打开,两人的周围总算更亮了些。

“后面没有门。”杜蓉四下环顾一圈,小声道,“两边都是铁丝网,看不到最上面的状况……”

“可能有通电线。”大金链子苦笑道,“我记得帖子里好像有类似的描述。”

只可惜,他也就记得这些——他又不是什么过目不忘的天才,刷手机也只是打发时间,谁会用心去记看到的东西。

同样的,他也完全没记住当前场景对应的楼层。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这里绝对不是一层。

“也就是说,其实电梯停留的楼层是随机的?”杜蓉沉吟道,“不对,应该说,当我们从电梯走出来的那刻,我们将进入随机的楼层。”

不仅如此,身上带着的东西还会变。她新买的散粉也没了。

那也太可怕了。每次都随机,他们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抵达一层??

“比起这个,我更在意我们该怎么离开这里。”大金链子四下环顾一圈,忍不住道,“我们要不还是先……嗷!嗷嗷!嗷嗷嗷!”

耳朵忽然痒了一下,而后就是明显的异物感。外耳道被刮得作痛,像是有什么小虫突兀地飞进了耳朵里,这会儿正顺着耳道往里爬——大金链子被吓得一个激灵,杜蓉见状,赶紧拿过了他手中的电筒,扯着他手臂让他侧过头。

“别动别动!我看能不能用光引它出来……啊我看到它了!它在往外爬……噫!什么东西!”

那虫子很快就顺着灯光爬了出来,杜蓉倒吸口气,却还是强撑着伸出手,趁着它还没飞走,一把拿住,拎到了金链子跟前。

事实上,那很难说是一只“虫子”——它只是长着昆虫的翅膀和细细的三对足而已。

它的躯体看上去却更像是水蛭,此刻头部的口器正不断舒张着,露出黑洞般的内里。

杜蓉是从它翅膀处捏住它的,光是将它递到金链子面前,就已经耗费了大半的勇气。在金链子看过后,立刻将虫子甩在地上,一脚踩过去,边辗还边不停找地方擦着手。

“……噫。”金链子亦是被那虫子恶心得不轻,顿了下,忽然反应过来,“我去……我想起这层写的是啥了!”

杜蓉:“……嗯?”

“这地方最关键的怪物,就是这种虫子!”金链子迅速道,“它们只会在黑暗中出现,从鼻孔或者耳朵钻进人的脑子里,吃掉人的记忆……”

一旦被吃空,你就会完全记不得任何东西,像个行尸走肉一般,永远只能在这个空间里游荡。

能够驱赶这种虫子的办法只有一种,就是光。即是说,在这空间内,光就是安全区。

“还有就是,为了节约能源,灯在白天不能开。”大金链子说到这儿,脸色微变,“但这地方的设定是在室内,也就是说,是看不见阳光的。”

杜蓉一愣:“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接近白天,灯光就会越弱。等到天大亮的时候,所有灯都会自动关掉。”大金链子喉头微动,“那个时候,我们就真完了。”

靠着许冥的手电,或许还能多苟一阵。但这么小个手电,之前还被许冥当刑具用了好几次,谁知道它还能撑多久。

似是呼应着他的想法吧,杜蓉手中的电筒忽然闪了一下,光线明显暗了下去。

暗得两人心头皆是一颤。

“那啥……我们要不还是先过去吧。”金链子道,“起码走廊那头还亮堂些。”

杜蓉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略一停顿,却又说了声“稍等”,跟着又四下环顾一番,咬了咬牙,忽然将手电递到了金链子手里,转而从口袋里掏出张纸,又拿出一瓶唇釉,颇为艰难地在纸上书写起来。

“?”金链子惊讶凑近,“你写什么?”

“关于虫子的那些事。”杜蓉道,“这块地方光线暗,也容易中招。如果别人不知道这虫子设定的话,基本开头就栽了。”

留个提醒,至少能让别人知道,赶紧跑,别在这块区域傻站着不动。

金链子恍然大悟地点头,立刻开始尽职地帮杜蓉打手电。顿了两秒,又忍不住轻声道:

“那个,说起来,我得和你坦白一件事。”

杜蓉头也不抬:“嗯?”

“我其实……不是血水煎茶。”金链子尴尬道,“我的id其实是猪脸小子。我是和真的大佬……互换的,因为他说,哦也不是他说,是因为我们遇到了一些……”

“哦。”杜蓉却是点了点头,“我知道。”

“……”金链子表情一顿,“你知道?”

“也不算知道,有点猜到。”杜蓉道,“血水煎茶的ip在粤城,你说话却明显有北方口音。”

“……”金链子神情又是一滞,下意识皱了皱眉,“有吗?”

他衅思他也妹啥口音啊。

杜蓉抬头看他一眼,笑了下,拿起写好的留言站了起来:“你说没有就没有吧。”

她收好唇釉,开始四下寻找能放便签的地方。金链子帮她打着手电,越琢磨越难以置信:“那你之前还一副很相信我的样子……”

“队伍没人带得散。偶像没人捧得糊。而且我之前是真以为血水是大佬来着。”杜蓉说着,将纸张挂在了铁丝网一处勾起铁丝上,轻轻呼出口气。

她身上是原本没有带纸的——纸巾除外。

现在用的这张纸,是在她来到这个空间后,莫名出现在口袋里的。因为上面印有“怪谈拆迁办”的字样,所以杜蓉怀疑,这原本应该是许冥的。

纸张本就印着大片的字,还是正反面的,杜蓉的留言只能尽可能挤在空白处,还有颜色够鲜艳,还有亮粉,因此看上去还算显眼,不至于被忽略。

确认过这点,杜蓉这才拉着大金链子往走廊内走去。大金链子打着手电走了几步,忽然觉出不对:

“等等,你刚才说‘之前真以为血水是大佬’是什么意思?血水就是大佬啊?”难道不是吗?

“啊?所以你还没看出……算了算了,没事,当我没说。”

“不是,等等,你这样我更觉得怪了……”

“嘘、嘘——安静安静,我们先过去,好吧,晚点再说,晚点再说……”

说话声逐渐低了下来。很快,脚步声也渐渐远离。

直至最后,再听不见。

而就在两人走远后不久。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忽然传出一阵诡异的、蠕动般的声响。

一个巨大的身影从黑暗中缓缓挪了出来——或者该说是“一团”。

柔软、庞大。动作间可以看到下垂且震颤的肥肉。

他的身上有很多的洞。一个一个、圆圆的洞。

洞内的皮肤很平整,比起“伤口”,更像是个自然存在的凹陷。但这大块头清楚地知道这不是。

很不幸地,由于某些原因,他现在的记忆很模糊,感觉自己忘掉了很多东西,包括自己是谁,来自哪里,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但对于某些事情,他还是保留着一些印象的。就比如他身上的这些洞——他隐约记得,这些原本不该是洞。它们应该是眼睛,活灵活现的、会自己转动的眼睛,只是不知为什么,所有的眼珠都不翼而飞了。只留下了这一个个深深的坑洞。

好在也不痛,大块头对此也不是特别在意。它只揉着自己空荡荡的肚皮,迷茫地在这片昏暗且狭小的区域中中移动着,在注意到某张挂在铁丝网上的纸张后,又慢慢停下了脚步。

纸张悬挂的位置,对它来说稍矮。它不得不微微压低身体,好去看清纸上的每一个字。

“怪谈……拆迁办?”它自言自语般喃喃着,后又低头看向了自己的胸口。

只见那里正挂着一张工牌——虽然工牌表面已经破破烂烂,工牌上还有了明显的折痕,但只要努力些,还是能看清上面的字的。

只见单位那一栏同样写着——怪谈拆迁办

大块头:“……”

老实说,它不知道“怪谈拆迁办”是什么,或许以前知道,但是它忘了。它只知道,当它一脸茫然地醒来时,这张工牌,就是它身边唯一的、并非食物的东西。

虽然看着真的很破了。而且严格来说,这东西是从它的肚子里找到的——它的肚子上现在也全是洞,有的还挺大。它在醒来时,本能地动了下`身体,导致一堆未消化的食物从它腹部的洞里流了出来,而这张工牌,就混在其中。

它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把这么个东西塞进肚里。但既然出现在它身上,就说明这东西多半是和它有关系的。

于是它把这张工牌拿起来,简单地清了下,挂在脖子上,开始了漫无目的的游荡——直到现在,它在另一张纸上,再次看到了“怪谈拆迁办”的名字。

会给进入的人留下通知,说明这单位是真实存在的。大块头迟缓地眨着眼睛,将那张纸从铁丝网上取了下来,再一细看,才发现纸上还印着别的内容。

“‘怪谈拆迁办……员工守则’?”它吃力地辨认着纸上小字,再看了眼挂着的工牌,脑中忽有什么一闪而过——一切,突然变得明朗起来。

而后便见它珍而重之地将那张纸叠起,收好,踏着沉沉的黑暗,开始缓慢地朝尽头那一点光芒挪去。

打算按照这守则的要求,先找一个清静的地方,再将它拿出来——认真研读。

第一百二十二章(小修)

【那我们就先从餐厅和客厅说起吧。

【一进门就能看见的是餐厅,餐厅旁边是厨房。餐厅后面(也就是你找到这张便签的地方)是客厅,客厅左边是主卧和卫生间,右边的走廊通往次卧、储物室和书房。

【餐厅的地毯是红色的,客厅的地毯白色的,餐厅的墙上挂着画,客厅的墙上有窗户,这些差异请务必牢记于心。

【客厅的地毯很难清理,所以用餐请尽量在餐厅解决,如果餐厅暂时无法使用,也可在其他房间用餐,但绝对不要在客厅吃东西,切记。

【吃剩的食物请及时放回冰箱冷藏层第一第二格。不要放在冷冻间,也不要放在冷藏层其他位置,那些都是专门用来放动物食物的。

【哦对,提到猫狗,差点忘了最重要的东西——我不知道你注意到没有,餐厅和客厅的角落各有一个小窝?那里面就是我之前和你提过的孩子。住在客厅的猫,住在餐厅的是狗。此外书房和储物室里还另有一只八哥以及一盆盆栽,它们都是我最宝贝的小孩,这段时间就劳你照顾了。

【投喂的时间和方式,都已经贴在厨房冰箱门上了。保险起见,我这里再强调一下——

【冰箱里只有冷藏的第一第二层是放人类食物的。其余位置放的全是动物的口粮。其中红色的肉是鸡内脏,是给狗的;粉红的肉是冻乳鼠,是给猫的;白色的肉是面包虫,是给八哥的;黑色的水是营养液,是用来浇花的。我买的食物[划去]饲料都是私人定制的,看上去可能和外面的不太一样,请不要在意,在规定的时间进行投喂就好了。

【还有,虽然可能多余,但还是提醒一句……人是不能吃宠物饲料的,这你应该明白的,对吧?看着再香也不能吃。

【如果你饿了的话,冰箱里应当还有些新鲜的面包和水果,请随意。不过吃之前记得好好检查一下,如果有沾到宠物饲料的话,就别吃了,直接扔掉。记得洗手。

【发现有陌生咬痕的话,也不要吃了。那已经被老鼠咬过了。老鼠是很可怕的生物,它会破坏所有的食物,所以一旦发现老鼠的踪迹,请立刻扔掉食物,并将猫抱来厨房。

【但不能直接抱过来!!狗见到猫会咬,所以猫不能进餐厅。所以在发现老鼠后,你最好先将狗关进狗屋,再将猫抱进餐厅。等大约十到二十分钟,听不到老鼠的声音了,再将猫抱走,狗放出。

【重点!不要将狗关太久!老鼠的问题一解决,赶紧把它放出来。关太久或者食物短缺,都会让狗生气。

【大部分情况下,狗是所有动物中最友好,也是最可靠的。除了无法对付老鼠,它堪称完美。但一旦它生气,[划掉]你就完蛋了[划掉]事情就会变得有些棘手。你可以去储藏室的盆栽那里掰一根枝给它,这是它最喜欢的东西。但注意,这会严重耽误盆栽的生长进度。

【猫猫比较喜怒无常,它喜欢和你玩,但下手会没有轻重。如果你觉得猫猫有些烦了,可以先去餐厅坐坐(在狗比较乖的情况下),放心,它不敢进餐厅的。

【猫猫会[划掉]吃[划掉]喜欢和鸟玩,所以不要把猫放进书房,不要让鸟进入猫猫的视野范围。也不要让猫进入储藏室,那会耽误盆栽的生长进度。

【猫有时会自己溜进卧室。所以如果睡觉时听见衣柜里传来奇怪的声音,请不要担心,那只是猫。

【无论你看到什么,都请记住,衣柜里的那个只是猫。

【当猫待在衣柜里时,不要打开衣柜,也不要进入。

【如果晚上感到胸口沉重,或者头顶有活动的声音,也不必在意。那只是猫。只可能是猫。

【为了确保猫猫晚上不会太耽误你休息,你睡觉前最好先和它玩一会儿,把它的体力消耗掉。玩的时候切记不要让它脱离你的视线。如果玩够了,它晚上哪怕进房间也不会闹你,你可以安心睡觉;如果没有,且猫已经对你的脸或者手臂表示出兴趣,那你最好还是赶紧换一间房休息。

【一共两间卧室,主卧和次卧你都可以睡。[划掉]进去之前记得先敲门[划掉]。

【盆栽的叶子和枝条能帮助猫猫快速平静下来。不过这会严重耽误盆栽的生长进度,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不建议使用。

【盆栽不需要晒太阳,你每天去储物室给它浇灌营养液就行。

【盆栽是这屋里最脆弱和敏[gan]的生物,它非常容易放弃活下去的念头。所以请你一定要用心对待它。

【如无必要,别去打扰。

【注意别把动物放进去,尤其是脱离笼子的鸟。鸟会自己挖虫和啄果实,很麻烦。

【书房里的八哥,是屋里最害羞的生物,所以它的笼子一般都是罩着的。你从笼子的边沿抽出食盆进行投喂就行,[放大]不要拉开遮笼子的布![放大

【如果不慎拉开了,请牢记一点——无论你看到什么,它都是八哥,它就是八哥。

【[斜体]保护好鸟,它很重要[斜体

【八哥不会说话。所以如果你在书房里听到古怪的声音,请立刻带着鸟离开,并将狗放进去。直到声音消失后,再将动物们送回各自的位置。

【正常条件下,狗会自己回窝过夜。如果你晚上起来时发现它正在客厅中游荡,请立刻确认厨房和门外的状况。如果厨房里传来古怪的声音,比如水滴声、啃咬声、走动声,说明厨房的老鼠又出现了,请按照我之前讲的步骤处理。

【如果是门外传来脚步声,那应该只是晚归的邻居。不要紧张,把狗留在客厅就行。记得,[放大]别去看猫眼[放大]。

【关于我可爱的孩子们,需要注意的大概就这些了。只要你好好和它们相处,它们也会友善对待你的,相信我。

【此外还有一些琐事,我觉得有必要多提一嘴,希望你不会觉得啰嗦:

【1.只有卧室和卫生间里有镜子。其余的房间都没有。如果你在其他的房间里看到镜子,最好不要去照。

【如果不小心照到了,不管你看到什么,都请保持冷静。不要发出声音,动物们会听见。

【在镜子前再站一会儿,直到你确定自己可以离开了,再离开。

【2.这间房子里,只会有一只狗、一只猫、一只鸟、[划掉]一个人[划掉]。同一类的动物不会出现一只以上。牢记你是什么[划掉]动物[划掉]人。

【3.我们这栋建筑是一梯一户,私密性很好,出去就是电梯,不会有人打扰。乘电梯要用的会员卡我和房门钥匙放在书房的抽屉里了,你如果要出门了,记得两件都带上。抽屉也需要钥匙才能打开,钥匙的所在,你可以问八哥。

【最后,真的非常感谢,你这次真是帮大忙了。如果没有你,我绝对没办法安心地离开。希望等我回来的时候,盆栽已经完全长成了。

【恭喜发财】

啊?

许冥一路拧着眉读下来,在看到最后四个字时,嘴角却是一抽。

这是在干嘛?为什么突然就恭喜发财了?

冷不丁地来这么一句,一时竟不知是该觉得诡异,还是觉得写这玩意儿的人懂事……

“你知足吧。”脑海里的鲸脂人幽幽道,“雨菲小孩那边连恭喜发财都没有。”

邱雨菲那边是环境糟糕的群租房,生存规则是以房东警告短信的方式呈现的,别说“恭喜发财”了,通篇就没一句软话,语气严厉得仿佛雨菲她妈。

当然,其他方面条件也是差很多的——邱雨菲那边现在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自己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光秃秃的旧床垫,许冥这边却有两张床!还能随便睡!

“明明都差不多时间进电梯的。”鲸脂人感叹,“这都叫啥运气啊。”

“她那边至少还有个活人呢,你怎么不说。”许冥忍不住道,视线却已扫向了四周。

就像纸条所写的,客厅的角落果然摆放着猫窝和猫砂盆,旁边还有个猫爬架。可不管是猫窝还是爬架,这会儿都是空荡荡的,一点猫影子都没看到。

仔细一想,之前在餐厅的时候也是。根本就没看到狗。

该不会这地方的动物,都是有出现条件的吧?

许冥的心脏因为这个猜测而微微一颤,立刻以目光锁定了通往书房的门。然而在“先去书房看看八哥”和“先去厨房进一步确认规则”两个选项间纠结片刻,还是转身走向了厨房。

冰箱门上用磁吸贴着另一份“宠物投喂守则”,许冥简单扫了遍,确认现在不是投喂时间后,便将纸又贴了回去,转身快步走进书房,果见书桌旁边挂着一个金色的鸟笼。

鸟笼上面,笼着一层罩布。许冥深吸口气,小心翼翼将其拉开——只见里面,果然也是空空荡荡的。

“……”许冥登时骂人的心都有了。

这算个什么事?说好的有猫有狗有小鸟,结果现在什么都看不到,周围甚至连个活人都没有……

那她还探索个锤子?

关键的插件都没装,怎么打?拿头吗?

缓缓将罩布又拉了回去,许冥原地站了一会儿,终是没忍住拍了下额头。想想却还是不死心,找到传说中放着卡片的抽屉就开始研究怎么硬撬,发现这事好像有些困难后,又转身回到客厅,试图找些更趁手的工具。

“……你认真的吗?”鲸脂人都看不下去了,“人家辛辛苦苦给你写了两千字的规则,结果你就看到一句‘卡片在抽屉里’?”

“不然我能怎么样?”许冥在脑海中疯狂摊手,“对着我看不见的八哥说‘恭喜发财’吗??”

抽屉钥匙的去向得问八哥,问题就是没有八哥啊!

“那要不你再等等?”鲸脂人默了下,试着出主意,“你等其他人进来,或者之前那层楼里,不是有人给你们偷偷递消息吗?说不定这里也会有……”

许冥:“……”

不得不说,她之前也有往这个方向考虑——如果还想走常规流程出去的话,似乎也就只有这两个方法了。

靠谱,但看脸。

重点是,她没那么多时间。

“又或者,一个保底方案。”鲸脂人继续道,“你就在这儿硬耗着。耗到你的白痴效果减弱,或者干脆消失。然后再靠自己想办法出去。”

许冥:“……”

许冥:“话说我这能力能耗多久来着?”她对此其实一直没个准数来着。

“不知啊。”鲸脂人坦然道,“你没发现吗?你待机超长的。”

还真没。谢谢提醒了。

“问题就是不能在这儿干等啊。”在客厅里转过一圈,许冥又叹口气,一下坐倒在沙发上,“我一共就只有两个小时,之前的补充规则里也提醒过抓紧时间……”

“嗯?啥?”鲸脂人没明白过来。有些转太快的心思,它读不到。

“就补充规则那事。”许冥揉着额角,转头往旁边看去——客厅的最右边,原本是严严实实的窗帘。她方才探索客厅时,试探着把窗帘打开了,露出后面的一排落地窗,采光一下好了不少。

只是窗外的天色似乎不太好,雾蒙蒙的。灰色的雾中,隐隐可见有什么遥远的东西正在闪光。许冥心中微动,起身走到窗前,这才看清,那闪光的东西,像是个亮着的灯塔。

“……有意思。”许冥偏头盯着那灯塔看了会儿,若有所思地蹙了蹙眉,“我还以为怪谈的外面什么都没有呢……它也是够费心的,居然还专门搞个灯塔的贴图。”

不仅是灯塔。从窗户往下看,甚至还能看到外面的街道。对面街角,居然还有一家亮着灯的便利店。

这贴图,真的可说是用心了。

话说回来……如果自己实在没法在两小时内找到其他出路了,找根绳子把自己晾在窗户外面,应该也算转移了,对吧?

许冥很认真地思考起这个操作的可能性;另一边,鲸脂人正忙着梳理关于补充规则的情报以便跟上许冥思路,听到这话,却懵了一下。

“灯塔?”它语气微妙起来,“你是说,你的窗外有灯塔?”

“啊。”许冥在心里应了声,鲸脂人紧跟着道:“什么样的灯塔?”

问完,不等许冥回答,又自顾自地给出了答案:“哦哦不用说了,我看到你的念头了……闪着红色光的灯塔……诶?你这边也能看到便利店?”

“?”似有什么从脑海中划过,许冥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背,“什么叫‘也’?”

“雨菲小孩那儿也能看到!”鲸脂人诧异道,“几乎一样的东西,就是她的视角比你矮一点……说起来,她那群租房也是一梯一户来着!”

“诶,你现在这是多少层啊?你俩该不会,真就在一栋楼吧?”

第一百二十三章

“就我当前的观察来看,前四十四层的怪谈,确实都是以物理楼层的方式呈现的。”

另一边,邱雨菲所在的群租房内。

逼仄的隔间内,身高超过一米九的光头男人努力将身体安置在堆满杂物的地板上,抬头看向坐在床上的邱雨菲,认真说道:“准确来说,是所有怪谈,都在一栋楼。

“只是前四十四层和后五十六层的状态有着极大区别……呃,等一下。”

光头男人说着,从随身的腰包里摸出本小本本,舔了下手指,开始刷刷刷地翻:“稍等,我这里有做些记录,描述会比较细……”

“嗯嗯。”邱雨菲盘腿坐在床垫上,配合地点头,顺便悄悄伸手,将鲸脂人探出的脑袋给压回去。

光头男人名叫楚云刚,正是鲸脂人所说的那个“安心园艺”的人。据说是被意外卷进来的——他本来是负责专盯一些古怪论坛的,结果在某次一时上头的回帖后,自己就进来了。

至于回帖的具体情况,他没提,邱雨菲也没多问。她也留着心眼,没太交底,只说自己是怪谈拆迁办的员工,跟着老员工一起进来帮忙的,只是才刚进来,还不太了解情况——反正就像许冥说的,情报这种东西,能嫖一点是一点,多攒攒总没错的。

另一方面,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她顶着拆迁办的名头的关系,这位楚先生虽然态度不冷不热,但在情报方面却是相当大方,不仅在邱雨菲进来没多久后,就主动告知关于当前怪谈的线索,在听她提到关于窗户和灯塔的困惑后,进一步分享起自己收集的信息和猜测。

“诶,可算找到了。”恰在此时,楚云刚终于将本子翻到了指定页面,颇为难受地调整了下坐姿,边和邱雨菲解释,边拿手比划起来:

“首先,得明确一点——这个地方和常规的建筑是不同的。

“常规建筑的一楼在地方,但这栋建筑……如果它真算是个建筑的话,恰恰相反。

“它的一楼为顶层,越往下数,楼层数越大。

“其中前四十四层,不论原设定如何,都一定会带有窗户,且窗户的朝向一致,能看到外面的灯塔。有些视角比较好的还能看到下面的街道。

“窗户的形态各不相同,似乎是根据怪谈的原设定来的,打开窗户,能看到统一的楼体外墙,在某些极限角度下,还能看见其他楼层的窗户以及窗内的情况。

“后五十六层则处在完全相反的状态,没有窗户、看不到灯塔,而且哪怕有窗,也大多是被封着的。

“还有就是……”楚云刚说到这里,微妙地顿了一下。

“嗯嗯?”邱雨菲当即看了过去,毫不掩饰自己的求知若渴——虽然她其实并没完全听懂,但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听到的东西,鲸脂人也能听到。四舍五入,许冥那边也会知道。

如果无法做出准确的判断,那就当一个莫得感情的转播机,邱雨菲对自己的定位向来特别明确。

楚云刚则是有些尴尬地看她一眼,伸手抓了抓脑袋。

“我曾经试图撬开过一扇被封住的窗子。”他道,“外面也是被封住的。”

“?”邱雨菲没明白,“什么意思?”

“就是说,窗户的外面,也有固体。有点像墙,但质地没那么硬,触感更像是土,完全堵住了窗外的空间……”楚云刚说着,还向邱雨菲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手——因为展示的是左手的中指,邱雨菲心里还咯噔了一下。

但仔细一看就会发现,那根中指样子还挺惨的。指甲掉落了一半,边缘翻着黑,指缝里则是堆积的血迹,因为时间原因,已经变成很深的褐色。看上去脏兮兮的。

“我还试着用手触碰了一下,结果就是这样。”楚云刚叹气,“指甲是我自己想办法弄断的,因为在碰触到窗外的泥后,指甲缝里就开始长蘑菇,光拔根本拔不干净,必须连根一起弄掉……”

嘶。

邱雨菲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只觉自己手指缝都跟着痛了起来。

恰在此时,随身的挎包里又传出细微的动静。鲸脂人从包里蛄蛹出来,扒着包沿小声道:

“许冥让你再问问,关于借助窗户移动的事——”

邱雨菲:“……”

虽然但是,你就不能把自己搞得更正常一点么……耳机、手机,实在不行把自己捏成个小人再出来也好啊……

邱雨菲默默想着,若无其事地将那个褐色土豆块又摁回了包里,顺便用旁边的被角揩了揩手指:“嗯,那个,方便的话,我还想再请问一下……”

“如果是想借助窗户移动的话,这点我不太确定能不能行。”楚云刚直接道。

邱雨菲:“……啊?”

“我的意思是,虽然肉眼看上去,前四十四层都是在一栋建筑中,但能否直接通过外墙和窗户进行空间上的转移,这点仍有待商榷。”楚云刚道,“我在位于四十四层时,曾试着直接从窗户翻出去。很奇怪的是,明明第四十四楼是最低的一层,从窗口也能直接看到地面,可当我往外翻时,我的脚却怎么都踩不到地上。”

保险起见,他还是又默默翻了回来。至于其他的楼层,更没办法试了——这栋建筑外墙平整,几乎没有任何着力点,想要爬出去风险更大。

“哦……”邱雨菲若有所思地点头,看了眼楚云刚,默默捂紧自己的包,“不过请问,你刚才是怎么,嗯……”

“我的听力很好。”楚云刚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而且你包里的那位……坦白说存在感蛮强的。我其实早就留意到了。”

说完,还特意向邱雨菲的挎包点了点头:“您有什么问题,也可以直接问我。现在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我没有隐瞒的理由。”

邱雨菲:“……”

对方表现得太过自然,反倒叫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了。倒是包里的鲸脂人,那一声“您”叫得他很是受用,还忍不住在脑海里对着另一间屋的许冥嘚瑟了一句。

看看人家小孩,再看看你。

“那个,抱歉,我们不是故意瞒着你的。”邱雨菲默了一会儿,总算找回了声音,“只是因为我们这位老师,它不太正常,所以担心你可能没法接受。”

“哦,没有的事。”楚云刚立刻道,“我们单位也是有聘请异化根作为顾问的。”

嗯,就这次被带走那个。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他曾听其他同事提起过拆迁办——主要是听外勤部的那些人提起。

怎么说呢,被灌输无数听闻后的结果就是,他觉得现在不管邱雨菲当着他面拿出什么奇怪的东西,他都不会感到惊讶了。

区区异化根,又何必大惊小怪,跟没见过世面一样……

“哦……”邱雨菲若有所思地点头,另一边的鲸脂人已经大喇喇地翻出包沿。盯着楚云刚看了会儿后,忽然开口:

“对了,还有件事。

“我们之前曾在其他楼层获得不知来源的求助信息。我们怀疑可能是来自你们单位的顾问。

“如果是的话,她现在正位于第一百层,需要你们在二十四小时内去救。”

第一百层吗?

楚云刚眸光微转,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邱雨菲则蹙了蹙眉:“不过,二十四小时?这怎么来得及啊?”

“未必来不及。”楚云刚道,“这里每个楼层间的时间流速都不一样,老师说的可能只是她那边感知到的时间。对外面的人而言,限制可能没那么紧。”

原来如此。邱雨菲松了口气,楚云刚则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随即颇为吃力地起身,小心贴近了紧闭的房门。

“外面的‘房东’应该已经离开了。”片刻后,他转头道,“现在外面暂时安全。我们出去再找找线索吧。”

——房东以及其它的租户,就是这个怪谈里的危险所在。因为缺少线索,他们现在无法确定这屋里除他们外还有几个租户,唯一知道的就是,如果他们想要去其他租户屋里寻找情报,就必须遵守对应的租户规则,在此基础上,还需要遵守房东给出的守则以及公共区域规则。一旦违反其中任何一项,就都有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邱雨菲略一迟疑,缓缓点头。楚云刚将门打开,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坐着的时候看不出来,但等他起身时,就会很明显地看见,他的左脚踝处正缠着厚厚一层纱布,包扎手法粗糙,能看见里面还渗着大片的红。

老实说,就因为这个伤口,邱雨菲一开始看到他时还挺紧张的,差点抡着包就直接砸上去——但这也不能怪她反应过度。毕竟她之前在停车场看到的怪物,走路也全是一瘸一拐的。

还是楚云刚及时拿出了自己的名片自证人类身份,邱雨菲这才稍稍冷静下来,又刚好他名片上印着叶片的图案,两边这才互相确认身份。

不过对于对方脚上的伤,邱雨菲还是免不了有些在意。刚巧对方正在和她说提防其他租户和房东的要点,邱雨菲悄悄瞟一眼他的伤口,顺势道:

“所以,你脚上的伤……也是被它们弄的吗?”

“啊?”楚云刚一怔,赶紧道,“不不,这不是这里的怪物弄的,是其他人……”

“?!”邱雨菲顿时瞪大眼,“其他‘人’?!”

楚云刚:“……”

“其实我也不确定是不是人,可能也不是。”他叹了口气,继续跛着脚往前走去,“说起来,在这事上,也得提醒你们一句来着。”

“在这个怪谈里到处活动的,除了我们这种被卷起来的人类,似乎还有另一种存在……异常存在。”

邱雨菲:“……?”

她脚步微顿:“指的,不是那些假人?”

“不,是另一种东西。”楚云刚呼出口气,“看着和人类很像,我也只接触过一个,摸不清底细。但可以确定的是,如果他们是死人,一定是苍耳,如果他们是异化根,一定不怀好意。”

“我脚上的伤,就是被其中一人暗算的。”楚云刚说着,提起裤腿,再次露出脚上的伤口,“他当时一直装作是普通人类……也是我不够警惕。”

还好他反应够快,不然整只脚估计都没了。不仅如此,那家伙还差点搜刮走了他当时找到的所有卡片——还好他藏了一张在鞋里,不然之后连乘电梯离开都做不到。

“总之,你们之后还是留个心眼吧。”楚云刚最后道,再次呼出口气,“我遇到的是个衣服很破的男人,总是戴着口罩。听他的意思,他这样的‘人’还不止一个。”

“如果你们之后遇到他的话,一定要小心一些。”

另一头。

电梯口。

光脚红裙的女人站在敞开的电梯里面,正一面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手里的卡片,一面翻看着挂在轿厢内部的本子,看样子似在纠结要写个怎样的故事。

熟悉的脚步声忽然在外面响起,一个戴着口罩的脑袋,突兀地探进了轿厢里面。

“哟,你还在呢。”口罩男不客气地说着,大喇喇地跨进了电梯之中,“正好遇上,就不跟你客气了。蹭你的卡了啊。”

“……出去。让你蹭了吗?”穿着红裙的女子不耐烦地白他一眼,却没当真动手赶人,转而将手中的本子和笔又放回原位,“看你这样子,就知道又收获不少。还蹭我的电梯,要不要脸。”

“瞧你说的,不如这样,等等我把卡全拿出来,和你换,成了吧?”口罩男说着,顺手拉下口罩,露出一嘴的崎岖黑牙,“说起来,你有看到大眼吗?怎么感觉很久没再遇上它了。不会出事儿了吧。”

“我也没有。可能跑到哪层专心进食去了吧。”红裙女子无所谓地说道,“疯袋子,你也不必假惺惺地担心它。我们都知道,剥除掉身上所有的根之后,那家伙的实力同时对付我们两个都没问题。你与其担心它出事,不如担心它忽然聪明了,知道和你抢东西了——那时候,可就有意思了。”

被称作“疯袋”的男人嗤了一声,抬头看一眼四周,话头忽然一转:“你说,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啊?”

“一个见鬼的地方。”红裙女子冷冷道,“莫名其妙把我拉进来,又莫名其妙拿走我所有的东西。别让我知道这里的域主是谁,否则我绝对咬死它。”

“说得好像你做得到。”疯袋不留情面地嘎嘎笑出声,“我倒觉得这地方挺有意思的。那么多人、那么多怪物、那么多携带着根的力量的卡片——你玩过那种吃鸡游戏吗?不觉得我们的状况其实和那很像?”

“想办法收集所有能找到的卡片,如果遇到其他人,就把他们弄死,然后在他们绝望的注视下,抢走他们的卡片——多有意思啊!”疯袋越说越兴奋,一不小心又嘎地笑出了声,“我之前还遇到一个业内人士呢,最后那叫天天不应的样子可太好玩了……”

“啧。”红裙女人嫌弃地看他一眼,冷漠地移开目光,顿了顿,忽然道,“对了,说到业内人士……你还记得那个拿着九号规则书的人吗?”

“……”疯袋面上笑容一凝,眼神登时冷了下来,“记得,怎么了?”

“她那个朋友也来了。”红裙女人道,“就是宏强里和她一起的那个,我看到她了。”

那女孩的身上还有规则书的味道——只可惜,当时遇到的时间实在是不巧。

作为异常存在,红裙女人很不擅长撰写文字,因此启动电梯往往都是用成本更高的方式,即直接消耗一张会员卡——在遇到邱雨菲的时候,她的电梯已经快要启动了,如果追出去,就意味着用掉的那张卡片直接打了水漂,她实在是肉疼。

一个纠结的工夫,那拿着规则书的女孩就跑得没影了。搞得她现在都还在怨念。

“哦,她啊……”疯袋却是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我知道你说的是谁,她就算了,没什么意……?!”

话未说完,他似是想到什么,神情忽又一变:“等等,你说那个拿着九号规则书的人的朋友来了?”

红裙女人翻了个白眼,极其不耐地点头。疯袋登时兴奋起来。

“而且你说,她身上还有规则书的味道,对吧。”

“对啊。”红裙女人道,“可能是她自己也拥有了自己的规则书吧。怎么了?”

“不不不,不可能。非常不可能。”疯袋却笃定道,“我见过她。我在现实里和她打过照面。她那个时候根本看不见我。”

也就是说,那个女孩不是灵异体质。

而没有灵异体质的人,是无法获得规则书的。

红裙女人蹙眉:“你的意思是……”

“一个本不该拥有规则书的人,却拿着规则书,还落单了。那就只有一种可能。”疯袋压低声音,语气神秘兮兮,“那就是,她是和另一个人一起进来的。而且进来时,因为这鬼地方的神仙机制,她阴差阳错地获得了自己同伴的随身物品——而那个随身物品,恰好就是规则书。”

疯袋子说到这儿,忍不住又嘎嘎笑了起来:

“偏偏又那么巧,她正好有一个持有九号规则书的朋友。

“那你觉得,她身上那本规则书,会是谁的呢?”

“……”红裙女人微微一顿,侧过脑袋,“你的意思是,那个规则书的持有者,也在这里?”

“不仅如此,他们还分开了。”疯袋道,“这绝对是个下手的好机会。”

九号规则书——他可一直记着这东西。

同样铭记在心的,还有那些年他挨过的打,挨过的咬,被抢走的笔记本电脑……

这一桩桩一件件,他可都记着呢!

红裙女人不知道他心里这会儿都开始放复仇的bgm了,只当他还是对那本规则书念念不忘,随口道:“所以你是打算直接去抢吗?”

“对——不,不行。”疯袋眼珠一转,突然改了主意,“不能先抢规则书。”

单是抢到一本规则书,不论是拆解还是强行吸收,都得花上很长时间。而这段时间,足够那家伙再想办法找过来了。况且有的能力,脱离规则书也能使用,光拿走一本规则书,也不能确保什么。

红裙女人:“……那你的意思是?”

“射人先射马,抢书先抢人。”疯袋沉吟片刻,喃喃出声,随即下定决心般眯了眯眼,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片,叼在口中,又不知从哪儿摸出了一把小刀,对着自己的左手看了半天,突然发狠,一刀下去,直接削掉了两个手指。

断指啪地落在地上,他克制地皱了皱眉,又拿下口中的卡片,紧绷着开口:“交换。

“用部分肢体,换取特定情报。

“告诉我,那个九号规则书的主人,她现在在哪个楼层,身边有几个帮手?”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搔刮声,他手中的卡片突然开始发烫。原有的文字被一点点抹除,取而代之的,是他靠手指换来的答案。

疯袋嘎嘎一笑,正要细看,忽又一声痛呼,握在右手的小刀当啷掉在地上——随之一起掉落的,却又是两根断指。

没有任何预兆的,他右手的中指和食指,也跟着一起掉落了。

“噗。”站在旁边的红裙女人没忍住笑出了声,“看来你的手指没你想得那么值钱。”

“如果你还想再换什么,估计只能把手整个儿剁掉了。”

“不必那么麻烦。我还有脚,谢谢。”疯袋子没好气地看她一眼,吃痛地嘶了一声,艰难地拿住卡片,低头继续阅读起浮现的答案来。

看着看着,又情不自禁地嘎出了声。红裙女人嫌弃又好奇地看过去,他倒没有隐瞒的意思,直接道:“她一个人,在二十六层。”

“嘎嘎嘎,一个人,一个人——啊!”

他忽如福至心灵般搓了下手指,嘴角的弧度几乎要咧到后脑,半张脸都快被漆黑的笑容占据:“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我想到,该怎么狠狠地折磨她了!”

疯袋说着,立刻拿起挂在墙上的本子,直接翻到了许冥所在的楼层,跟着抄起配套的笔——

然后,他的动作就停在了原地。

红裙女人:“……?”

“……帮我一把。”疯袋默了一会儿,不情不愿地开口,“我现在的手指,不够写字。”

红衣女人又是一声嗤笑,但还是配合地走了过去,从他手里接过了纸笔,优雅用笔尖在纸上划了两下:“你是想要往她所在的楼层加设定吗?打算写什么?”

“一种,相当炸裂的东西。”

男人低声说道,声音里含着咕咕的声响,像是在拼命忍着笑:

“一种能让她从天堂,瞬间,掉到地狱的东西。”

第一百二十四章(小修)

同一时间,另一边。

空荡荡的大客厅内,许冥正努力打开卡得死死的半月锁,探头往外望。

——就像楚云刚说的,从窗外望去,能看到平整的建筑外墙,以及下方窗户狭窄的窗檐。

再往下,则能远远地看到街道。夜色之中,路灯的光线都分外昏暗,更衬得远处的灯塔明亮。

“嘶……确实不太好爬。”许冥观察了一会儿,小心地缩回了脑袋——她这边的楼层太高了,朝下望时,会让人本能地觉得有些腿软。

许冥原地思索片刻,却觉得也不是完全没法子:“你那边应该可以直接把阿焦叫出来吧。让一个阿焦带着规则书爬过来呢?”

虽然都寄宿在规则书里,但阿焦们的状况和顾云舒她们有本质不同。顾云舒等人是依靠技能,暂住在规则书构建出的空间里的,除非自己想出来,又或者是得到了来自许冥的指令,否则外人是无法轻易把她们叫出来的。

但阿焦们只是依附于规则书的纸页里,只要提前约定好信号,打个招呼就能叫出来了,任谁都可以。

又刚巧,阿焦们都很擅长攀爬……许冥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行,可惜构想很快就被鲸脂人打破。

“估计不成。”鲸脂人老实道,“雨菲小孩他们这边的房子条件很差。窗户都只能开一条缝,阿焦们钻不出来的。”

如果是在现实中,阿焦们还可以直接穿墙穿门,但在怪谈中,哪怕是灵体都得遵守物理规则,设定好的物理碰撞面积就那么大,想减少一点都不行。

况且那缝是真的很窄。能把本子平平整整塞出来都费劲。这还得是表面没裹鲸脂人的情况下——要是过了,它估计的表面都能被直接犁掉一层。

许冥:“……”

“但,你是可以爬出来的,对吧。”她不死心道,“你能随地大小变。”

鲸脂人:……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你。

“不要在意细节,重点是,你能钻出来。”许冥努力鼓动,“要不你努力一下呗?实在不行,我用卧室撕床单拧绳子,垂到雨菲窗口,你顺着爬上来……”

鲸脂人:“……”

不是,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丧心病狂的东西。

“真的不考虑下吗?”许冥积极劝说,“我记得他们那个群租房应该是在三十几楼,而我这边,呃……”

“二十六。”鲸脂人冷冷道,“那个秃小孩讲的。”

楚云刚原本的工作就是盯各个灵异论坛,他人又比较细致。那个鬼楼点灯的帖子,他从刚接手就开始记录了,对每层的大致设定都记得清清楚楚,还是文字版的。

比许冥从模糊的记忆中硬抠硬想,不知道要靠谱到哪儿去了。

“顺便提一下,雨菲小孩所在的楼层是三十九。”鲸脂人又补充一句。

“那挺好啊。”许冥立刻道,“二十六到三十九,一共就十三层楼,你辛苦点爬一爬,很快的。”

鲸脂人:……什么叫一共就十三层?我看你像个十三点。

“不是我怕死。”鲸脂人无奈道,虽然它确实是怕死,“主要我真的不太行。”

它是鲸脂诶,万一不小心打滑了呢。

“……”行吧。

协商失败,许冥只能另寻思路。

“你这边就没点别的什么线索吗?”鲸脂人生怕她又打算在自己的利用率上做文章,很积极地转移起话题,“总归有发现点别的东西吧?”

“有啊。”许冥坐回客厅桌边,顺手将一张纸条拍在桌上,“你不在的时候,从卧室里有翻出张纸条。”

卧室的角落有个空花盆,花盆里面有颗烂果子。这张纸条就是烂果子里面发现的,边缘非常不平整,看上去是从某个地方撕下来的,上面所写的也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狗疯了,猫在叫。口要记住,别刺激猫,要远离狗。】

“要记住”前面是一个洞,看不出原本是个什么字。措辞瞧着也有些不清不楚的。所有字都统一往□□斜,瞧着倒和之前阅读的注意事项中的某些字体相似。

“……狗疯了?”鲸脂人觉得这用词有点刺激,“什么意思?”

“问得好,我也想知道。”许冥坦然,“毕竟我现在一根狗毛都没见到。”

猫、狗、鸟、草,统统看不见影子。所有的笼子和窝都空的,储藏室里的花盆也是空的。冰箱里的饲料倒是都有,她也有按照投喂指南的要求,往猫和狗的食盆里放入食物——然而所有的食物,都是不见减少的。

“也就是说,并不是隐身,而是根本上就不存在?”鲸脂人在许冥脑海里“啧”了一声,“那这确实是棘手了。”

“我估摸着是。”许冥叹气,“它们原本可能都是需要满足一定条件后才会出现的,顺便还能搞个贴脸杀什么的。”

但不巧遇上了她这个白痴。这一错过,就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再相见了。

不过也不好说,说不定两个小时后大家就都是同类了呢。不,都不用两个小时——按自己进来的时间算,大概再等一个多小时就行了。

“那现在咋办?”鲸脂人也无奈了,总不至于真的让它那么精致的小小一个,背着规则书往楼上爬吧?

它是鲸脂人,不是蜘蛛人啊。

许冥闭眼叹了口气,认命地拿出纸笔,拍在面前的桌上:“和我说说雨菲那儿的规则吧。”

鲸脂人:“……”

啊?

“雨菲那边的规则。”许冥心累重复,“我琢磨了一下,现在我自己能主动采取的措施,一共就三种。要么,我动用那张交换卡,把白痴的能力交换出去。问题是这个法子不知道安不安全,说不定会有隐患,而且白痴这种保命的能力,换出去未必明智。”

要么,就是她远程帮雨菲他们一起想法子,先把雨菲送出当前的房间,等她重新进一间——万一运气好,新进的房间就正好有一扇够让阿焦爬出来的大窗呢?

许冥承认自己有赌的成分,但这总比在这儿傻等着自己能力过期,或者天降一个帮手来的好。

她在这儿已经待了快一个小时了,脚上印子都已经长了一厘米多了,再待下去,后来人连她的尸体都不定能找到。

鲸脂人一想也是,便配合地当起了规则的搬运工,把邱雨菲那边的规则一条条地搬到了许冥的脑子里。许冥随着它的声音写写画画,很快就整理出了一份完整的书面文件。

——也幸亏邱雨菲进入那个群租房时,楚云刚已经在里面了。线索、规则、陷阱都已经摸得差不多,除了行动不便,某些翻找实在不方便之外,实际距离真正逃出去,本来也没多远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需要许冥帮忙的地方其实并不太多。她只帮着排掉了两个规则的矛盾点,没多久,就听到鲸脂人那儿传来消息,说邱雨菲和楚云刚找到了正确的门和会员卡,准备离开了。

考虑到两个人一起进电梯可能会导致携带物品互换,他俩决定先后进电梯——正好因为许冥的帮助,他俩还额外找到张卡片,正好一人一张。

邱雨菲先进电梯,为了赶时间,二话不说直接烧了张卡片。许冥听着他们的动向,暗自松了口气,起身确认了下时间,又猛地起身,往猫窝的方向走去。

在过去的快一个小时里,正好有一次饭点。许冥抱着试试看的心情,还特意给所有的动物都添上了饲料,可惜依旧什么都没看到。

而为了帮助宠物们保持良好的饮食习惯,“投喂指南”上特意要求了,如果过了一段时间,宠物们还是没有进食的话,就要把食盆里的食物处理掉,等到下次饭点再放上新鲜的。

关于如何回收食物,《投喂指南》中也有详细的指导:回收时,必须先仔细观察动物的状态,尤其是猫和狗。如果对方的眼神一直盯在食物上,就不要擅动,要先和对方打招呼,以免对方发怒……

许冥眼前的食盆满满当当,周围空空荡荡。即使如此,她还是很给规则面子地原地盯着空气看了几秒,又非常走心地打了声招呼,这才伸手,缓缓拖过面前的食盆。

——然而就在食盆与地面产生摩攃的那一刻,她忽然感觉眼前似有什么晃了一下。

余光中突兀地跳出大片阴影,同时出现的还有陌生又清晰的粗重喘熄。许冥缓缓抬眸,这才发现面前原本空荡的地板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人影。

对,人影。

那是一个趴在地上的人。准确来说,假人。从许冥这边,可以清楚看见他肩膀和手肘处的球形关节,然而关节和人类却又并非完全一样,前臂与小臂的比例怪异无比,身体后面多了条肉色的条状物,面部也有着明显的变形,嘴唇向两边翘起,鼻子则是扁了下去,看上去叫人莫名想到西游记里的豹子精……

或者说,猫。

心脏重重一跳,许冥这才反应过来——这是猫。

等等,所以现在什么状况?为什么她突然能看见了?不不,这个等等再说,重点是现在该怎么办,要先搞清楚自己的处境……

许冥大脑飞快转动,迅速将相关的规则一一排过,又微微压低身体,顶着额头的薄汗,认真观察起眼前“猫猫”的状态。

没有弓腰、没有哈气、没有摇尾巴……可以,说明心情还行。

再回顾一遍自己之前的动作,观察有、打招呼有;有违反规则的举动吗?没有。

于是许冥强定下心神,按照规则,仍是收走了那盆食物。

事实证明,她的判断是对的——那只猫只是以目光紧盯着,但看着依旧平静,没有打算攻击的意思。

许冥暗松口气,继续往后退去。而就在她一头雾水地琢磨起当前的状况时,脑海中鲸脂人的声音忽又再次响起:

“你找帮手了?”

“?”许冥头顶冒出问号,“没有,怎么了?”

“那怪事。”鲸脂人道,“雨菲小孩进电梯了,她在本子上发现一条针对二十六层的新增设定,设定内容是,被委托照料动物的人必定是爱着这些生物的,所以他们的眼中肯定能看到这些生物,任何力量都无法扭转……”

这也就算了。关键后面还特意加了一条,“哪怕是名为‘白痴’的畸变特性也是如此”。

换言之,直接废了许冥的白痴特性——至少在这个怪谈里,许冥的特性无法再派上用场了。

许冥:“……”

???

什么状况?

这下许冥自己也傻了,顺势将食盆放在旁边的茶几上,张口刚想说些什么,余光里却又是一晃——一道明显的闪光从视野中划过,她下意识转头,这才发现自己的侧边,不知何时,又多了面镜子。

一面很大的落地镜,表面光洁,清楚地倒映出自己周围的一切。

然而那面镜子中,却没有自己。

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只站着一只鸟。

是一只小小的、雪白的、脸上还有着大片腮红的玄凤鹦鹉。

许冥:“……???”

什么鬼??

不由自主地倒吸口气,她下意识地往自己身上看了眼——还好,看到的还是人的身体。

只是镜子里映出的鹦鹉,明显也跟着动了一动。

——一种古怪的不安倏然浮了上来,激得许冥一阵头皮发麻。几乎是同一时间,相关的规则冲上脑海,让她脸色又是一变。

【……只有卧室和卫生间有镜子,如果你在其他房间看到镜子,最好不要去照。】

【如果不小心照到了,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发出声音。】

【在镜子前再站一会儿,直到确定可以离开了,再离开。】

再站一会儿?确定可以离开?

——那是要站到什么时候?

等倒影消失吗?还是等自己的影子……恢复正常?

许冥不太确定。但她隐隐觉得,自己似乎没有在这里“再站一会儿”的时间了——

她的不远处,猫窝的位置,一阵诡异的移动声响起。余光瞥见一团影子在缓慢靠近。

上半身压低,肩胛骨却耸起——看上去就像是一只,准备猎鸟的猫。

第一百二十五章

冷、冷静下来,不要急,这种时候急也没用……好好想想、好好想想。

盯着镜子里的白色鹦鹉,许冥喉头微动,强行按捺住移动或出声的冲动。

【在镜子前再站一会儿,直到确定自己可以离开了再离开】——许冥觉得自己对这句话的理解应该没错,现在镜子里那只鹦鹉明显对应的就是自己,是自己的倒影,而且是个错误的倒影。

既然是错误的,那在这个时候离开镜子前显然不明智……所以许冥才会猜测,或许应该等到自己的倒影“正常”之后,再进行移动。

从当前的观察来看,自己的猜测似乎也没错。随着注视时间的增加,镜子里的那只鹦鹉轮廓,似乎确实有变淡一些……

偏偏这个时候,“猫”的喘熄已经越来越近了。

毕竟不是真正的猫,行动时没有那么悄无声息。许冥屏着呼吸站在原地,能够清楚听见那家伙关节转动的声音,听着有些刺挠,像是很久没上油的齿轮。

快点。快点。再快点。

随着“猫”的渐渐靠近,许冥的心跳也越来越急。此时此刻,镜子里的鹦鹉轮廓已经淡得非常明显,然而几乎是同时,那只“猫”的倒影也清晰出现在了镜面的倒影之中——许冥分神往它的倒影上瞟了眼,当即很给面子地倒吸口气。

这种捕猎般的姿势,她可不认为这家伙是打算过来找自己贴贴蹭蹭翻肚皮。

——仿佛是呼应着她的想法般,下一瞬,便见镜子里的“猫”张嘴一声尖啸,猱身直朝自己扑来!

“见鬼!”许冥本能地骂了一声,情急之下只能往旁边躲去,然而就在视线完全脱离镜面的一刹那,她一下便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变得不对劲了——

双眼的视野倏然拉宽,眼中所见的世界更是变得混乱不堪,原本还算朴素的家具忽然染上大片大片鲜艳的色块,到处都是极具冲击性的色彩;更糟糕的,她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身体在一瞬间轻了不少……

身体也在变小。双脚萎缩,脱离地面,身体一下失去平衡,不受控制地栽倒在地,溅起一堆白色的羽绒。

许冥:“……”

我就知道!

就说当初规则上为什么要特意强调猫吃鸟……合着我才是那个鸟!

这鬼地方到底怎么回事,要么看不到,一看到事情就扎堆来?

不等许冥细想,身后已又传来“猫”关节急速转动的声响。不及细想,她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拍着翅膀试图扑腾两下,然而一双翅膀却笨拙得像是假肢,转都不会转,情急之下,只能大展着在地上拖,边拖边努力地在地上蹦。

“等等,什么状况??”

她的脑海里,鲸脂人还搁那儿一脑袋问号。因为是远程沟通,它现在看不到许冥这边的情况,只能从许冥脑子里飞掠的混乱思绪中读到一点儿,因此它现在就像是个内存堵到只剩百分之十的老手机一样,许冥都撒丫子狂奔出小半个客厅了,它才总算有些搞清楚情况——

“什么,你看得见了?”

“什么,你变成鸟了??”

“什么,你在被猫追杀了???”

“继续!”许冥没好气地在脑海中道,“快赶上进度了!再努力下,就能及时给我报丧了!”

说话间,身后的“猫”已经再次扑了过来,许冥急急一转,连着拍打了两下翅膀,总算勉强避开一击,不过尾巴还是被抓到了些,洋洋洒洒又好几片羽毛落下。

好在她现在有些摸到用翅膀的门道了,落地后又奋力拍打了一下,屏息提气,还真又原地扑腾起些许,在空中划出一道低矮的线,险险落在了沙发背上。

“不是,你这躲沙发上也没用啊。”这会儿,鲸脂人是真的跟上进度了,诚恳地给许冥提出建议,“你面对的是只猫……”

纵使看着八竿子打不着,但它的设定确实是只“猫”。

在室内,想靠站高在躲猫,这不开玩笑么。

“我知道。”许冥无奈地应了句,警觉地看了眼沙发下面的“猫”,紧绷地炸开了毛。

好在对方这会儿似乎并没有直接扑上来的打算,而是再次压低身体,死死朝上盯着,似是在为下一轮扑杀养精蓄锐;本就因为变形而略显变态的脸上,这会儿竟还带上了几分令人难以忽视的笑意。

嘴角向上咧着,似是感到发自内心的愉快。许冥对上它的双眼,一股可怕的凉意,忽然就顺着羽毛根渗了出来。

恶意。充满兴奋的恶意。

她突然清楚地感知到了这点。

这个“猫”并不是真正什么都不懂的动物。它也未必不知道自己并不是真正的鸟。但哪怕真是如此,它还是会不惜一切代价,用尽全力扑杀自己。

并不是因为饥饿或别的什么。只是因为它想杀,而自己恰好成为了规则允许的猎物,仅此而已。

说白了,依旧是……怪物的行动模式。

问题是,这样的怪物,到底是哪里来的?停车场、猪脸迷宫,包括邱雨菲之前所在的“群租房”,随处可见这种假人的身影。这种充满恶意的东西,到底是……

糟糕的事实让许冥本就压抑的心又再度沉下些许,然而现在并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她不得不收拢思绪,充分利用鸟类视野大的特性,尽可能快速地观察起四周来,试图找到一线生机。

要根本上解决当前的局面,唯一的希望自然就是再次回到镜子前——上一次照镜子的结果,是让自己从人变成了鸟。再照一次,或许还有逆转的可能。

问题是,照镜子需要时间。而这只猫明摆着是没耐心等自己慢慢折腾的。要么就是把猫引到某个地方关住,来给自己争取时间,可自己现在这样,别说关门了,门把都转不动……

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暂时解决眼下的危机,再设法变回去。

那就有两个方案。第一,把猫引到八哥所在的房间,顺便把八哥的笼子踹了,祸水东引;第二,想办法往餐厅飞,让狗来对付猫。

至于狗这会儿在不在的问题,许冥完全没有考虑。猫都有了,狗还会远吗?

但鸟在不在,这个还真不好说。

毕竟规则里也提到了,每一种动物,屋子里都只能有一只。

鹦鹉是鸟,八哥也是鸟。现在自己成了“鸟”,那八哥还在不在,就真不好说了。

换言之,两相比较,还是往餐厅跑更靠谱一些——但之前找到的另一张纸条,又一直在许冥心头挥之不去。

【狗疯了,猫在叫。口要记住,别刺激猫,要远离狗。】

纸条上的内容,不知真假。但如果是真的,往餐厅跑也绝不明智。

“或者不一定要找狗呢?”鲸脂人再次给许冥出主意,“你可以试着装狗?”

许冥:“……???”

“学狗叫。”鲸脂人的语气非常认真,“俗话说得好,掌握一门外语非常重要。”

许冥:“……”

莫名其妙。但似乎又有些道理。

眼看着沙发下的“猫”又开始蠢蠢欲动,许冥身上羽毛再度紧张地膨起,意识到自己必须抓紧时间了。

而在找狗和学狗之间,她也终于彻底拿定了主意——

“咕咕。”许冥尽可能地冷静地清了下嗓子,还好,她身上的鸟化似乎也不是特别彻底,至少舌头和口腔还是自己熟悉的触感——尽管从外部来看,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咳咳。很好,嗓子也能用。那接下去,只要尽可能模仿声音就行……

许冥定下心神,屏息提气,终于张开了嘴——

“恭喜发财!恭喜发财!”

?!

话出口的刹那,许冥又是一僵,几乎是同一时间,下方再次传来关节转动的声响——

那“猫”像是被她发出的声音刺激到,一声嗷呜,又直直扑了上来!

“!”许冥吓了一跳,不及细想,拍翅而起,边努力在空中稳住身体,边在心里对着鲸脂人疯狂扣感叹号,“什么情况!这什么情况!”

鲸脂人:“……”不是,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

“可能就是语言模块被改了?”它试着对一切做出合理的解释,“就像猫的叫声是喵喵一样,你的叫声就被设定成了‘恭喜发财’……”

许冥:“……”后知后觉地想起客厅规则纸上,最后写着的“恭喜发财”四个字,登时更想骂人了。

偏偏骂还没法骂。就算骂也是“恭喜发财”。

“比起这个,先想想现在怎么办吧!”鲸脂人的声音及时唤回了许冥的思路,“你还打算往餐厅飞吗?”

许冥:“……”

得益于鸟类优秀的视野,她不用转头就能看清周围的状况。她这会儿仍在空中低低盘旋着,说是在飞,实际上距离那“猫”也就一个蹦跶的距离;后者这会儿也正努力向上跳着,好几次,爪子都快够到许冥的胸腹。

许冥尽可能地将自己的身体往上拔着,但这样明显也撑不了多久。目光飞快地瞥向相隔大半个客厅的餐厅门,许冥眼睑微颤,小小的胸膛里传出剧烈的心跳。

“算了。”又过半秒,鲸脂人听到她的声音,“反正都是要冒险,不如玩个大的。”

鲸脂人:“……?”

许冥却没再做进一步解释,只奋力在空中打了个旋儿,高高低低地朝着另一个方向飞去。

因为没有读到相关的念头,鲸脂人再次陷入茫然。许冥的目标却很明确——她视线的尽头,是一大片光洁的落地窗。

其中一扇,不久前才刚被自己打开,开得很大,尚未关上。

于是,又十几秒后——

一个白色的团子歪歪斜斜地从大开的窗口飞出来,一边撕心裂肺地喊着“恭喜发财”,一边用尽力气在空中扑腾;下一秒,则是又一道巨大的影子,闪电般从窗户里扑出!

变形的手指斜斜朝上伸着,指尖是弯成钩的指甲,几乎要戳到鹦鹉柔软的腹部——然而,它最终到底是没戳到。

许冥使劲将身体又往上抬了一点,指甲恰好擦过去,又擦掉几根毛;再下一秒,原本还沉浸在兴奋中的双眼愕然睁大,差点就能够到的指甲笔直落下——

伴随着一声惨叫,那个巨大的影子,又直直向下坠去!

成年人大小的身影,不过片刻便掉得成了个小点,剩下仍在空中扑腾翅膀的许冥,望着下方遥远又安静的地面,不由自主地闭了闭眼。

脑海中的鲸脂人又在给她出主意:

“你这时候应该说,傻了吧,姐会飞!”

“……滚。”许冥努力克制着本能的腿软,用尽最后的力气,把自己挪到了一旁的窗檐上,张嘴吐了一句。

当然,别人听到的依旧是,“恭喜发财”。

第一百二十六章

据鲸脂人所说,邱雨菲现在所在的位置,应当是在第四十一层。

楚云刚手里有全部楼层的设定记录,邱雨菲和他分开时特意用手机拍了一份。具体在哪层,对着设定研究一下就是。

四十一,也就是接近地面的位置了。许冥缩成一团站在窗檐上,试探着朝下看了眼,果断打消了自己飞下去找人的念头;又向鲸脂人确认了下邱雨菲那里有没有能开的窗户,打算让阿焦带着规则书,直接顺着外墙爬上来。

既然自己能够飞到窗户外面,那想来让阿焦从外面上来,应该也是可以的。

“行。”鲸脂人利落地答应下来,又好奇道,“那你现在……”

“我先回去。”许冥硬邦邦道,“先设法变回原样,顺便看看屋里的猫回来没有。”

鲸脂人:“……”

“呃。”它觉得有必要提醒下许冥,“你家的猫刚从这里跳下去。”

“我知道。但说不定会再刷个新的出来呢。”许冥说着,小心沿着窗檐挪动起脚步,试图把自己再塞回窗户里。

这个地方太高了,不比室内有地板托着,她不太敢直接拍翅膀飞。因此只用脚爪死死扣着窗檐,一点一点往下挪。费了好大的劲,终于顺利回到了屋里。

也幸亏鹦鹉是攀禽,脚趾很有力量。不然许冥还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直接这么爬回来。

因为担心客厅里又刷出只猫,许冥进屋时也都小心翼翼,翅膀死死贴在身侧,在窗台上探头探脑地观察了好一会儿,才蹦跳着落到了地板上。

猫窝里空荡荡的。四周不见“猫”的身影。许冥又四下找了一圈,终于确定下了一个令人心情复杂的事实——这间屋里,似乎应该的确是没猫了。

怎么说呢。

事情好像突然变得有些尴尬。

许冥原地抖了抖毛,心累地咕咕一声。又侧头听了听厨房里的动静。确认暂时没听见什么奇怪声响后,便开始四处寻找起镜子,琢磨着先让自己恢复过来。

找了一圈没找到,客厅里的钟却短暂地报了个时。许冥抬头看了眼时间,心脏登时又微微悬起。

没记错的话,现在该是给狗整理饭盆的时间了。

早在半小时前,她就已经按照“投喂指南”,将食物放进了狗的饭盆里。现在得去看看情况,如果狗没有及时将食物吃完,就需要将其处理,就像之前收走猫的剩饭那样。

说起来,茶几剩下的猫粮又该怎么办?按说应该放进冰箱的,但自己这会儿似乎也没那个本事开冰箱门……

许冥心头的阴影登时更重了些。略一迟疑,却还是蹦跶着往餐厅走去。

她心中犹记挂着“狗疯了”这句话,跨进客厅时,又是一阵屏息凝神。为防被“狗”突然袭击,她还特意先跳到了餐桌上,探头探脑地朝下望,也直到此刻,她才真正看到那只“狗”的模样——

不得不说,它能和猫进一家门,不是没有道理的。

同样是类人的造型,更准确的是,是在人的基础上,又进行了某些更近似于狗的变形——面中突出、脖子缩短,踩在地面上的不是脚跟,而是脚趾,看上去就像是踮着四只脚一样。

那狗没待在狗窝里,而是正沿着食盆走来走去,时不时拿鼻子拱一下。许冥仔细看了看,庆幸地发现,它的食盆这会儿是空着的。

也就是说,它这边暂时不用管。帮大忙了。

许冥暗松口气,又悄悄观察了一会儿,怎么也不觉得这狗像是“疯了”的样子。虽然外形奇怪了点,但情绪看着似乎还算稳定——许冥试探着冲它喊了句“恭喜发财”,它还挺开心地冲她扭了扭屁股。

虽然许冥觉得它的本意应该是摇尾巴。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猫还有尾巴的来着,狗却没有。本该正常的摇尾巴,看着都一下奇怪起来。

许冥不确定它是本来就这么正常,还是纯粹因为她现在是只鸟,没有对她发疯的必要。不管怎样,她是真的有些后悔了——自己先前似乎是有些太过在意那张“狗疯了”的纸条。如果当时选择往餐厅跑,起码这会儿,她还能保住一只猫。

只有猫能抓老鼠,而老鼠会破坏厨房里剩下的食物。狗的食物短缺会导致它生气——这样一看,或许那张“狗疯了”的纸条指的是这种情况也说不定。

问题是,接下去该怎么办?

继续去找镜子?说起来,这镜子能把自己变成鸟,说不定也能把自己变成猫。如果是这样,没有猫的问题就解决了……就是不知道这地方的“老鼠”到底是什么鬼样……

或者能用镜子去照别的动物吗?如果照狗的话,它会变成猫吗?

许冥认真思索起这个方案的可行性,琢磨了一会儿也没个结论,看了看时间,还是决定先去趟厨房——厨房就在餐厅边上,来都来了,省得再跑一趟。

她之前一直处在白痴状态,尚不知厨房里是否有什么变化,总归得去确认下。况且,厨房里,说不定也是有镜子的。

许冥打定主意,看了眼正在用后脚抓脖子的“狗”,转身又是一阵扑腾,晃晃悠悠地进了厨房,抬头一看四周,鸟脸顿时一僵。

之前还是“白痴”的时候完全没看到……只见这屋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抓痕。

痕迹都很浅,乍一眼看去,像是凌乱铺开的线。许冥蹦跶着朝一个柜子靠过去,只见那些抓痕在柜门上层层叠叠地交错着,看着却不太像老鼠的痕迹——许冥生物不太好,但哪怕是她也知道,不会有那个老鼠,一只爪子上并排长八个指甲。

除了抓痕,许冥还发现了些隐秘的咬痕。痕迹同样不深,瞧着却叫人有些触目惊心,尤其是当许冥发现,冰箱的把手和橡皮圈,都已被啃过两口的时候……

必须得给弄只猫了。

许冥不得不再次意识到这点。再搞一只,迫在眉睫。

因为现在的力气不够,她也没去查看冰箱里的东西。不过看冰箱上的痕迹,那被称作“老鼠”的东西应该暂时还没能弄开冰箱,里面的食物还安全。

这让许冥再次松了口气,确认厨房没什么问题后,便又蹦蹦跳跳地回了餐厅,又沿着餐厅一路蹦到客厅。在客厅的桌子上停留片刻,依旧没看到有什么镜子,于是视线转了半个圈,又落在客厅的右边。

右边的走廊,分别通过储藏室、书房和次卧。

其中次卧里的是正常镜子,没必要先去那里;储藏室里有盆栽,书房里则有八哥。

后两个房间都有去看看的价值,许冥原地啄了啄翅膀,终究是在就近原则的指导下,原则了距离较近的书房。

也幸亏她之前四处走动时,没有将房门关严。许冥没费什么劲,就让自己挤进了门里,抬眼一看四周,忍不住在心底嘶了一声。

书房看着和之前差别不大,然而整体的颜色,却比之前古怪了些。像是笼着一层血色的滤镜,光是看着就令人感到一股克制不住的压抑。

许冥很怀疑,这是否和自己现在是只鸟有关——她现在看到的颜色,明显和身为人时不一样,似乎整体要鲜艳斑斓许多。

但像这样整个儿变成红色的,似乎还是第一次遇见。

再看四周,也没找到什么镜子。这让许冥微微有些慌了。再看看挂在屋内的鸟笼,许冥心中一动,又猛地扇起翅膀,奋力朝上一扑,愣是将自己送到了鸟笼上。

许冥以脚爪死死扣住笼子的底部,不太熟练的动作带得鸟笼一晃一晃。她尽可能稳住身体,侧耳听了听笼子里的动静,又用嘴叨住笼子上的布,用力往下一扯。

笼子内部,瞬间展露无遗——里面果然是空的。

没有“八哥”。也没有其他顶着八哥名头的奇怪生物。整个笼子空空荡荡,只是底部落着大片黑色羽毛,根部带着血迹,笼子的栏杆上亦血渍斑斑,像是之前经历过很激烈的冲撞。

笼子的食盆里,还放着许冥之前投喂的“面包虫”。

说是面包虫,看着却完全是另一种虫子,白白的,很肥,像是迷你的拉长般蚕蛹。虫子都是冷藏保存的,刚拿出来时还一动不动,这会儿却像是从低温中苏醒了,正在盆里爬成一团,彼此交缠着,一拱一拱一拱。

老实说,看着还蛮让人头皮发麻的……尤其是对许冥这种本来讨厌蠕虫的人来说。

许冥微微侧头,望着那一蠕一蠕的面包虫,不知为何,却定定地看了许久。

她不太确定是受现在身份的影响还是怎样,竟觉得这东西……似乎也没那么讨厌。

不仅不讨厌,仔细看看,其实还挺可爱的。白白胖胖,看着就像是蛋白质很丰富的样子,咬一口就会爆浆……

说起来,我是不是还没吃饭来着?

这么一想,好像是有点饿……

许冥模模糊糊地想着,忽感嘴巴处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了一下——她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的嘴巴不知何时,已经探到了那食盆的旁边。

只是她还不太习惯自己的鸟喙,探过去时没控制好距离,一下卡在了食盆和鸟笼的缝隙里……

等等,等等。

我在干什么?我刚刚是想要干什么?

许冥眨了眨眼,突然一下清醒过来,第一反应就是把自己的嘴拔出来——估计是角度问题,硬拔还拔不出,她下意识地猛扑起一双翅膀,近乎惊恐地将自己的身体往后拉,因为动作太大,连带着笼子也跟着一起晃了起来……

紧跟着,啪的一声。

又是哐当一声响。

最后是咔哒的一声。

许冥掉落在地,笼子亦跟着滚落在地,捎带着面包虫都散落一地。许冥摇头晃脑地从地上爬起来,瞥见那一地的“面包虫”,更是后怕地冠羽都竖起来,毫不犹豫地闭起眼睛,连蹦带飞地往门口的方向挪,蹦跶到一半,却又忽然觉出不对——

咔哒。

咔哒?

为什么笼子掉下来……会有咔哒的声音?

许冥愣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那不是笼子掉落的声响,甚至不是来自书房。

那是来自外面的、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而且这个位置,还能听这么清楚,说明对方打开的,应该就是对面储藏室的门……

就像是呼应着她的想法一般,下一秒,又听“啪”的一声——对面储藏室的门,又被关上了。

紧跟着,又是一阵被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悄悄靠近,停在了书房门外。

许冥缓缓转头,透过打开的门缝,正见门外停着一双破破烂烂的、男人的鞋。

第一百二十七章

虚掩的房门很快被推开,外面的人踏了进来。

那双破破烂烂的鞋子踩在地上,发出些微的粘连声响。如果用很贴近地面的视角去看,甚至还能看到那沾在鞋底和鞋帮上的成片干涸血迹。

而许冥,很不巧,这会儿正处在这样的视角上——她在发现门外的鞋子时就察觉到了不对,立刻拖着翅膀躲进了书桌底下,现在正紧张地朝外面看,长长的冠羽垂下来,身体缩成小小的一团。

因为角度的问题,她没法看到来者的全貌,更没法确定对方的身份,视野里只能看到那双破烂的球鞋在地上踩来踩去,毫不客气地碾过一地正在蠕动的“面包虫”,看得许冥莫名一阵肉痛。

恰在此时,却听那人忽然开了口,声音低哑,似是在自言自语:

“怪事啊,怪事啊。明明就剩这一个房间了,怎么连这儿都没有人呢?不应该啊……

“客厅的纸上明明这些,这地方只会有‘一个人’。也就是说,当屋内存在第二个‘人’时,会触发某些负面机制。可从我进屋到现在,却什么都没感觉到……诶呀呀,这就有意思了。

“我没遇到任何事,说明现在屋里唯一的‘人’就是我。那就怪了,原本该在这屋里的那个人,又去哪里了呢?

“是已经死了吗?还是……正在生不如死呢!”

话语落下的瞬间,男人的面孔突然出现在桌缝外,一副口罩紧紧绷在脸上,透过薄薄的布料,隐约可见他嘴巴大张的轮廓——

“嘎嘎!”

许冥:“……!!!”

被这突然怼过来的大脸吓了一跳,许冥不及细想,探头就是一口,重重叨在了对方的鼻子上!

男人显然没想到许冥还会突然攻击,痛得叫出了声。许冥趁机往外一钻,跌跌撞撞地朝前飞去,眼见房门正开着,立刻二话不说冲了出去。

书房对面的储物间也被关上,唯一的路就是沿着走廊往客厅跑。许冥一路连飞带跑,迅捷宛如走地鸡,一时之间还真把男人甩开好几个身位,等到终于冲回客厅,却又惊得咕了一声。

——只见客厅内,通往餐厅的门不知何时已被关上。凭她现在的身形,根本不可能打开。

许冥:“……”

在我被虫子□□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家里进那么大个人,狗都没点反应的是吗?

来不及抱怨,身后已然再次响起男人的脚步声。许冥看了看位于房间另一端的卧室门,深吸口气,硬着头皮振翅而起,本打算直接朝那边飞去,视野的角落却在此时冒出了些许闪光。

是镜子!

客厅的角落,又刷出了一面镜子!

许冥心中一动,动作不由自主地停了一瞬。然而就是这一瞬,已足够身后的男人大踏步地靠近,远超常人的手臂向上一抓,直接把许冥整个儿抓在了掌心,毫不犹豫地往后一丢,啪地一下,白色的小鸟整个儿砸在墙上,顺着墙壁往下滑。

摊着翅膀趴在地上,许冥只觉整个背都快裂开了。她抬起头,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缓了好一会儿,视物才终于渐渐清晰——

也直到这会儿,她才终于与那男的,再次对上视线。

男人就站在几步之外,抱着胳膊看她。许是因为许冥这会儿半死不活的样子,男人的情绪似是一下好了不少,动作也愈发放松惬意,好整以暇。

“好久不见哈,人类。”男人说着,终于扯下了戴在脸上的口罩,露出一张长满黑色牙齿的嘴,过分夸张的笑容,几乎将耳朵都快撕开——正是不久之前,还在和红裙女人在电梯内说话的疯袋子。

注意到鹦鹉略显愕然的神情,他又是一笑,饶有兴致地蹲下了身:“或者我该像你朋友一样,叫你什么……明明老师?

“怎么?不记得我了?哦,也难怪,毕竟我们其实也没怎么见过……但我东西你应该见过啊。那台笔记本,记得吗?”

“……”许冥眼珠微动,稍稍侧过脑袋,一时没有言语。

她大概想起来这家伙是谁了。就是好久之前那个盯上自己,跑来想抢规则书,却被顾云舒打跑的那个——不仅如此,兰铎后来还顺着摸过去,又把人打了一顿,还把他一个笔记本电脑造型的根给抢了,现在就藏在郭舒艺的怪谈里。

这样算起来,确实是积怨挺深了。

然而许冥这会儿的注意力却并不全在这上面。

她微微转过脑袋,视线再次若无其事地从疯袋子斜后方划过——只见那里,正是自己之前打开的落地窗。而落地窗的外面,这会儿正趴着一个焦黑的人影。

“……小孩?”几乎是同一时间,鲸脂人略显担忧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你没事儿吧?这什么情况??”

许冥飞快在脑海里回应了句,很快又收回视线,继续关注起那男人的动作——那男的此刻已经再次起身,正颇为自得地许冥面前走来走去,一本正经地自言自语。

许冥也没顾上他到底讲了什么,只隐约听到什么“晚节不保”、“忍辱负重”、“错的是这个世界”之类的话。听到最后,对方居然又再次看了过来,煞有介事地问起她的感想:

“所以我觉得,我想把你弄死这事,是完全合情、合理、合规的。

“你觉得呢?”

许冥:“……”

许冥面无表情地看他一会儿,缓缓开口:“恭喜发财。”

疯袋子:“……”

莫名的火窜了上来,但他很好地维持住了表情:“但现在吧,我就在纠结一个事。是直接把你弄死比较爽呢,还是利用现成的规则,送你一套沉浸式的发疯体验?对此,你有什么建议吗?”

许冥:“恭喜发财。”

疯袋子:“……你不会以为装疯卖傻就能气到我吧?不会吧不会吧?”

许冥:“恭喜发财。”

“你就只会这一句吗?!”

许冥:“恭喜发财。”

疯袋子:“再这样下去我就直接踩死了哦,真的直接踩死了哦。”

许冥:“恭喜发财。”

疯袋子:“……”

为什么啊!明明是他赢了啊!为什么明明赢了还搞得这么火大啊,为什么!

“你就嘴硬吧。我期待着你临死时恐惧的表情。”他恨恨地说了句,看到鹦鹉硬硬的鸟嘴,忽然意识到自己又说了一句废话,登时更为光火。

然而再怎么光火,该有的仪式感还是要有的——相比起单纯地踩死,他觉得还是要配合这地方的死亡规则一起操作会更有趣一点。

于是他琢磨了一下,还是转过了身,打算去拿桌上的规则再研究一下。

几乎就在他旋过身的瞬间,许冥一咬牙,愣是让自己又扑腾了起来——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窗边飞去,边飞边从几近透支的肺里挤出最后的声音:“恭喜发财——”

“——用我开炮!”

同一时间,依附在规则书上的鲸脂人也大吼出声,趴在窗户外的阿焦应声而动,抄起藏在怀里的规则书,直直就朝屋里扔去!

“砰”的一声,鹦鹉和规则书在空中相撞,发出剧烈的声响,双双倒在地上。

事实上,原本两边还不一定能撞到,是许冥在空中又奋力转了一下,这才精准地脸接规则书,被砸得再次趴在地上。

剩下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疯袋子,怔怔地望着掉在地上的两个东西,默了一会儿,又看了看仍趴在窗外的阿焦,大脑转了片刻,总算捋清了当前的状况。

旋即一个没忍住,直接嘎嘎笑出了声。

“都说鸟的脑壳小,脑容量也小,现在看来还真是的。”他蹲下`身,饶有兴致地望着摔趴在地上、仍在不住摇晃脑袋的鹦鹉,又看了看被甩到另一个位置的规则书,“原本还在琢磨等等该去哪里找你的规则书,没想到我来得正是时候。你这也太客气了,还买一送一的……哦不对,是送二。”

注意到依附在规则书封面的那层蜡制物,他再次嘎嘎地笑起来。再看窗口,那个浑身焦黑的死人,犹在窗户外不住张望,直至对上目光的刹那,方似明白了什么,立刻头也不回地又向下爬了回去,逗得疯袋子又是一乐。

规则书的那个,明显是异化根,可遇不可求,他还是挺喜欢的。至于窗外跑掉的那个,他倒不是很在意——这种轻飘飘的灵魂,方便的时候顺手捉个当零嘴儿打牙祭还行,专门去抓就没必要了。就像早就过时的小额纸币,就算掉在跟前,他都不定稀罕捡。

但规则书还是得捡的。疯袋子愉快地想着,一边感恩着大自然的馈赠,一边转身朝着规则书走去。谁想才刚抬腿,脚上又是一疼——瞪着眼睛回头,正见许冥还在这儿支着自己的空心鸟嘴,用力揪他脚脖子上的肉。

疯袋子:“……”

没好气地一弹腿将鸟踹开,他看看自己脚上破皮的伤口,停了一会儿,视线还是又回到了许冥的身上。

“不是,怎么就不带消停会儿的呢?”他义正辞严地指责道,“本来还想把一脚踩爆的快乐留到最后的,非要折腾……行行行,那我就先踩一只翅膀好吧?先遂你的愿!”

真是,知不知道这对他而言是多大的体验损失啊……疯袋子忿忿地想着,不情不愿地抬起脚,开始瞄许冥的翅膀。

极限二选一,挑了一会儿终于挑中比较喜欢的一侧。愉悦地眯了眯眼睛,正要一脚踩下,却听身后一阵破空声响——似是有什么东西,一下缠到了他的脚上。

疯袋子没看清那是什么,但他明显感觉到了,身后有某种气息,正在迅速靠近。

来不及思考,求生本能让他当即往旁边闪去。才刚有动作,缠在脚上的东西又是一个用力,阴冷的气息瞬间沿着脚腕啮咬而上,逼得他倒抽口气,一个不稳,重重摔倒地上。

也直到这会儿,疯袋子才看清,原来缠在他脚上的,是一丛头发。

而就在他摔下的瞬间,又一丛头发闪电般从他身边擦了过去,灵活地卷起趴在地上的鹦鹉又一个回缩,飞快收了回去——疯袋子目光下意识追了过去,这才看到,自己身后,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堆人。

乌泱泱的一堆人。

穿长裙的女孩站在最前面,一头长发蜿蜒张扬;旁边则是个戴着面罩的姑娘,没记错的话,当初殴打自己的就是她;面罩女的旁边则是个穿校服的学生,旁边跟着个更小的丫头,两人正忙着把鹦鹉从头发里解出来……

再后面,似乎还有更多的人,但隔着那一头狂舞的头发,他没法看得太清楚。

而且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好像还在人群中看到了牛头马面……

幻觉吧?疯袋子无法自控地想到。

一定是幻觉吧?正经怪谈哪里来的牛头马面?还一下多那么多人……这科学吗?很明显,这不科学!

可惜下一秒,美妙的猜测就被腿上传来的剧痛无情打断——

“哟,就你找我们大姐头麻烦啊。”

陆月灵毫不客气地收紧头发,一边理着袖口,一边抬着下巴走了过去,抬起自己的漆皮小高跟,一脚踩在疯袋子的肩上:

“那么横的吗?知道我们大姐头是谁吗?信不信弄死你啊衰仔?”

被一脚踩塌下去的疯袋子:“……”

正被郭舒艺小心抱在怀里的许冥:“……”

虽然很谢谢你替我说话,但你这话听上去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

趴在人怀里的鹦鹉微微抬眼,默了一下,还是虚弱地又趴了回去。郭舒艺见状,还好心地伸手给她顺了顺毛。

才摸两下,却又听一声低呼——一人一鸟齐齐抬头,这才发现被陆月灵按着的疯袋子不知何时又爬了起来,一把掀翻踩在自己身上的陆月灵,头也不回地往走廊跑去!

“……抓他!”

顾云舒位置偏后,没来得及及时冲上去,只得急急开口。陆月灵匆匆应了声,直接追进了走廊里,紧跟着,却听廊内传出砰一声响,而是又是咚的一声——这是陆月灵气到跺脚的声音。

“抓不到。”她忿忿地从走廊里走了出来,“他会自宫!”

说着,还给其他人看她的头发——只见头发的末端,赫然就是疯袋子之前被绑住的脚。也不知他是用了什么方法,竟直接把脚切断了。

神奇的是,切断了脚,居然还能跑得那么快。

“他躲到了最里面的房间,门锁了,我进不去。”陆月灵鼓了鼓脸颊,“硬闯也行,但我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

这里毕竟是怪谈,谁知道都有什么规矩。所以现在只从门缝下塞进去一缕头发盯着,之后的事,还得等个熟悉环境的来拿主意。

提及这事,所有人的目光,又一下落在了许冥身上——后者还趴在郭舒艺怀里,看上去精神不振的样子。跟在郭舒艺旁边的盼盼有些担忧地皱眉:

“姐姐没事吧?摔痛了吗?”

“没骨折,可能是震到了。”郭舒艺道,“估计是最后一下摔得有点猛。”

不,主要还是因为之前被砸了墙。许冥蔫蔫地想到。

“和规则书撞的那一下是吧。”鲸脂人从规则书上爬下来,十分自然地融入了对话,“我就知道,当时听到声音都吓死了。我还以为她只会轻轻碰一下呢……”

想要栖身在规则书内的众人出来,需要许冥的指令。而许冥发出指令的前提是得先碰触规则书——这也是为何之前它和阿焦在外面观望半天,一直不敢直接进来。

一个没盘算好,就真成送菜了。

不过许冥会直接拿头硬接,这它也是真没想到……鲸脂人感叹地想着,看看四周一群人,又想想刚才那个被打跑的怪家伙,一股骄傲的情绪又油然而生。

我们几个真厉害——它刚要这么说,却听趴在郭舒艺怀里的许冥终于开了口。

许冥:“恭喜发财。恭喜发财。恭喜发财。”

众人:“……”

陆月灵眨了眨眼,不太确定道:“她……刚说什么?”

“她说,谢谢。”鲸脂人尽责地承担起了翻译的义务,顺手往房间角落一指,“还有就是,你们谁方便送她去照下镜子。她想至少先恢复原来的样子……”

同一时间。

储藏室内。

没好气地白了眼正在房间里爬来爬去的头发丝,疯袋子尽可能地与它拉远距离,找了个角落坐下,随即翻出张卡,黑着脸孔断腿上凑。

【技能·偿还】,这鬼地方自带的技能卡之一,卡片上画着一只猫,本质还是根的衍生物。效果很直接,说白了就是付出一部分体力或者其他卡片,用来换取身体上的愈合;又或者是反过来,通过制造伤口或付出卡片的形式,来换取额外的体力。

他之前的断指就是用这种技能卡缝好的,不过这回的状况,明显比断指那会儿还糟糕些。至少那个时候,他的指头是在自己手里的。

想要凭空再长出一只脚,所需要的代价想也不低。疯袋子分秒必争,直接耗费了另外两张卡片作为代价,用来换取断肢的再生;趁着长脚的工夫,又数了下手里剩下的卡片,忍不住又骂出了声。

他卡片原本攒了不少的,然而这一趟为了来找许冥报仇,一下耗费掉不少,现在手里也就只剩下三张。

说起来,刚才那些家伙到底怎么回事啊?喊着什么“敢欺负我大姐头”就冲上来了……这年头谁还这么说话啊,道上的吗?

等等,说起来,红鞋子确实曾说过,那个叫“明明”的有加入某个组织来着,刚才那些人身上,也都戴着统一的工牌……

那叫什么来着,拆迁办??

原来是这种性质的吗!

疯袋子瞳孔地震,再看看自己还在慢慢编织神经和肌肉的脚,更是气到无以复加。想想还是拿起仅剩的三张卡,努力寻找起能让自己翻盘的机会。

思来想去,似乎也就一张卡能用……

疯袋子盯着手里的那张卡,颇为纠结地皱了皱眉。

技能·呼唤,效果最为简单,就是直接召唤出一个影犬给自己作战,一次持续时间为五分钟,费用为一张卡。

在所有技能卡里,这是唯一一张能主动发起攻击的卡,综合费用来看,性价比也不算低。但疯袋子实在不喜欢这东西——因为,这张卡的卡面上画着是一只狗,长着极大眼睛的黑狗,这个形象总会勾起他一些不好的回忆。

但这个时候,再嫌弃也没用。他拿着那张卡,认真盘算起使用的时机,琢磨了一会儿,却又觉出不对。

等等……没记错的话,这里的规则是有规定,只能存在一条狗。那如果我召唤出另一只狗,岂不是还要再承担额外的风……等等、再等等!

疯袋子忽然反应过来,对啊,他慌什么!根本就不该他慌啊!

这屋里只能有一条狗,同样也只能有一个人。之前自己进来时,那女孩已经被变成了动物,所以自己就顶上了那一个“人”的名额;也就是说,自己才是这屋里唯一一个合规者。

其余的人,存在就意味着违反规则——该担忧的是她们才对!

之前应该只是这房子还没反应过来,规则还在响应中;但现在过了这么久,如果真在这方面有约束,那规则也该生效了吧……

疯袋子眸光微闪,当即往门边爬了几步,将耳朵贴到了门板上。

就像是呼应着他的猜测般,外面果然已经一阵骚乱——隔着门板,可以听见隐隐的冲撞,与模糊却骇人的狗吠,还有女孩的尖叫,听上去分外惊慌。

疯袋子的嘴角不由扬了起来,忙将耳朵贴得更紧了些。紧跟着,却又听一个女声响起,声音清亮,字正腔圆——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疯袋子听她一本正经地念道,“出现在家里的,不是主人,就是客人,是来做客的朋友!应当对朋友保持礼貌!”

疯袋子:“……”

谁他大爷的和你是朋友!

疯袋子是真要疯了,偏偏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话,似乎还真有用——没过几秒,砰砰的撞门声便戛然而止。又过一会儿,连雷霆般的狗吠也渐渐消了下去。

行吧,那看来这怪谈本身也是指望不上了。

疯袋子忍不住又咬了咬牙,低头看了眼尚未长成的右脚,更是一阵憋屈恼火。正翻着白眼,视线忽然触及书房的墙壁,目光又是一顿。

只见那侧的墙壁上,正落着一扇窗。

对,差点忘了……还有窗啊。

疯袋子顿时屏住了呼吸,警觉地看了眼仍在地上蠕动的头发丝,手脚并用,飞快朝着那窗户爬去。

这楼的顶层是一楼,向下直到四十几楼,都是物理意义上的位于同一栋建筑中,且每层房间都有开窗,窗户的朝向也都相同——这点,疯袋子早就有所察觉,不久前还从某业内人士手里套了情报,进一步确认了这点。

因此,他也曾经尝试过通过外墙直接转移;只可惜事实证明,这法子并没有什么用。

只要技术靠谱些,通过外墙移动并不是什么难事,问题在于哪怕爬到了其他房间窗外,也是无法真正进入窗户里面——像许冥那样利用规则书作为容器作弊的除外。

也就是说,如果自己打算直接翻窗走。最多就是从书房再爬回客厅,或者干脆挂在外面风干……没有别的路了。

但不管怎样,总比在这儿挨打来得好。

疯袋子打定主意,又仔细听了听门外的动静。听到有人的脚步声正在靠近,立刻纵身往窗口扑去。手忙脚乱地打开推开窗户,朝外探头一看,却又再次傻眼。

只见自己的窗户下面,正趴着一个死人。

浑身焦黑的死人。没认错的话,应该就是之前当着自己的面,刷刷爬走的那个。

不是,你又为什么会在这里啊!

疯袋子一时傻眼,那焦黑的死人却像挺开心似的,手脚并用,很快半个身体就探到了窗框内。

四目相对,不知是不是他想太多……疯袋子竟觉得,自己似乎还看到它笑了一下。

一个微不足道的、轻飘飘的灵魂,正在对他笑。

疯袋子本就正在傻眼,见状更是一脑袋问号。不过很快,他就明白,人家这样笑是有原因了——

没有半秒迟疑,窗户外的阿焦倏然伸手。

一掌拍在疯袋子胸口,直接把他重重往后推去。

疯袋子的脚还没长好,被他推得一个趔趄,差点坐倒在地;而就在同一时间,门外的脚步声终于停下,他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

“……”他紧绷着回头,只见门外的走廊上,又是乌泱泱一群人。

“别弄死了。”许冥站在所有人的后面,被挡得脸都看不到,说出的话却很清晰,连房间里的疯袋子都听得一清二楚。

“我还缺只猫。”

第一百二十八章(捉虫)

第二十六层,书房外。

不算宽敞的走廊一时被人影填满,很快,其中的大部分,又如同水流般,朝着一个地方涌去。

许冥在当鹦鹉时连着摔了两次,虽说没伤到什么要害,但还是有留下些影响,此时此刻,仍旧有些萎靡不振,脑袋也有些隐隐作痛。

因此其他人在进屋揍人时,非常默契地将她留在了外面。盼盼还很贴心地跑回客厅拖来了两把椅子,一把给了她,一把给妈妈。完事又冲回去拎了一把,抄在手里掂了掂,兴冲冲地跟着其他人进了书房。

书房门又被再次关上。走廊内一下又变得空荡,只剩下许冥和盼盼妈,一人一个坐在椅子上,在门里传出的乒乒乓乓与惨叫声中不合时宜地眨着眼睛,面面相觑。

盼盼妈妈也是早就在场的,当时一堆人从规则书里出来,她也在其列。只是她气息比其他人弱,本人又比较迟钝寡言,因此一直没什么存在感。

这会儿难得和许冥单独相处,她倒是没再沉默,很关切地问了句许冥现在的状况。

许冥忙点头道谢,表示没什么大碍,话音刚落,门后又传来一声凄厉惨叫,掺杂着些许恶毒的咒骂,声音很快又被更为激烈的乒铃乓啷盖了过去。

盼盼年纪小,声音分贝高,比起他人又相对容易激动,因此一堆声线里,她的声线最容易分辨:

“放着我来、放着我来——啊我看到他了!”

跟着便是砰的一声,又一声惨叫。

“……”许冥眨了眨眼,若无其事地继续开口,“其实我一直想问,盼盼大名是什么来着?”

“姓佟,单名盼。”盼盼妈道,“她是遗腹子,跟我姓。”

“哦……”许冥感慨地点头,只当没听见门后的叮里哐啷,“那您一定很不容易。”

“还好。”盼盼妈妈道,“盼盼懂事得早,也很乖巧听话……”

“这儿这儿这儿,月姐打这儿!我帮你按着——弄死这王八蛋!”盼盼高亢的声音适时隔着门板传出来。

“……”许冥若无其事地继续道,“对,盼盼真的很听话,但小孩子,活泼也是天性……”

“这个是。”盼盼妈深以为然地点头,“她体谅我工作忙,从小就知道待在家里帮我做家务。我一直希望她能更自我点,多交点朋友,多参加点有益身心的集体活动……”

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去提门内传来的声音。又过一会儿,却听咔哒一声,书房门又打开了。

盼盼独自站在门口,脸蛋红扑扑的,身后是仍围成一团的拆迁办众人,人群里探出一条套着破烂鞋子的腿,咸鱼似地瘫在地上,时不时抽[dong]一下。

许冥越过她的肩膀往里看,谨慎地斟酌着措辞:“你们把他制服了?”

“嗯嗯。”盼盼飞快地点着头,给她看手里断成两截的椅子,“姐姐你让他们别结束得太快行不行?我去换个椅子,马上就回来。”

许冥:“……”

默了下,她又越过盼盼往里看了看,然后又默了下。

不过一会儿的工夫,那条腿上的破鞋子也飞掉了,露出里面更破的袜子。

其实……也不用再搬新椅子了吧?许冥在心里道。

这感觉,已经结束了啊。

事实证明,许冥的感觉没错。

盼盼终究是没赶上最后的热闹,等她拖着椅子回来时,其他人已经把被揍得七荤八素的疯袋子打包捆好,顾云舒还特别细心地在他身上翻了翻,翻出三张卡片与一张纸条。

所有东西全被交到了许冥手里。她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名为“呼唤”的技能卡,在看到印在卡片上的大眼睛黑狗时,整个人蓦地一怔,再仔细一读上面的技能说明,神色更加难看。

而这份难看,在她打开那张纸条时,瞬间达到了新的峰值——

只见纸条上,是数行略显潦草的手写字:

【不论你是谁,不管是在哪里发现这张条的,都请牢记下面的话!并在遇到自称安心园艺的人时告诉他们!

【告诉他们,我们都在第一百层!

【要贿赂电梯,用卡片贿赂它!十二张不同的卡片或者八张一样的卡片,只有这样它才会把你送到指定的楼层!

【楼是活的,它在生长,抓紧时间!!】

“……”

很有用的信息。但许冥此时最关注的却不是这个。

她在意的是,这上面的字迹,都是微微倾斜的——她当即快步回到了客厅里,将纸条与规则纸对比了一下。果然,纸条上的字迹和规则中的部分文字一模一样。

略一迟疑,她又拿出那张写着“狗疯了”的纸条,再次进行比对。

字迹同样是一模一样。

这就有些令人在意了。

许冥默默想着,不由自主地抿紧了唇。

同样的字迹,说明这些纸条多半是来自同一人,而且那人大概率是被困在第一百层的异化根之一——而也正是这人,留下了“狗疯了”的提示。

许冥原本想当然地以为这是指这个房间中的狗,先前还因为这句话引得“猫”跳楼。可假如,这句提示,并不是针对这个房间的呢?

那这份留言中所指的“狗”……又到底是谁?

“……”许冥知道自己不该在这个时候多想,心脏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悬了起来。

另一头,顾云舒也已跟着来到客厅。似是察觉她的神情不对,当时靠了过来:“怎么?”

“……没什么。”许冥嘴角微动,努力保持着面上的镇定,顺手将纸条递给了她,“至少我们现在知道,这家伙是怎么摸过来了的。”

顾云舒接过纸条看了看,轻轻点头,又问道:“那那家伙,现在怎么处理?”

“客厅的镜子还在,带他去照镜子。”许冥不忘初心,“你们当心别照到……观察他的倒影,发现变成猫了,就把他拉走,然后关到厨房里去,找个人看着。”

至于这家伙会不会偷懒不抓老鼠这事,许冥倒不是很担忧。

她在当鸟时,尚现在抵御不住“面包虫”的诱惑;就不信这个当了猫的,还能忍住不抓老鼠。

“……”顾云舒琢磨了一下,保险起见,还是多问了一句,“那假如他就是不愿意配合呢?”

“那就直接从楼上丢下去。”许冥懒得在这种家伙身上浪费时间,“再搞一只猫。”

她说这话时,疯袋子正好被牛头马面拖着,从书房里带出来。

许冥不确定这家伙有没有听到自己的话,但她非常确定,在自己说到“从楼上丢下时”,对方脸色明显是变了下的。

这让她的心情,总算好了一些。

很快,屋里就少了一个碍眼的家伙。多了一只有些辣眼的丑猫。

是真的有些辣眼,五官都挤到了一处,毛色也不太好看。整个儿看上去,就像一块用旧了的抹布。

但不管怎样,总比之前那个人型猫好。

依照许冥的嘱咐,陆月灵用自己的头发把它拴在了厨房,马泰戈尔自告奋勇搬了张小板凳坐进去,担起了看守的职责。许冥又去找了那个仍在外墙爬来爬去的阿焦,托他又运输了一次规则书,把顾云舒给送回了邱雨菲身边。

不然就留雨菲一个,她还真有些担心。

在将空着的规则书再次送回二十六层后,那个阿焦也返回了邱雨菲那里。许冥还让它捎带上了几张空工牌,以及邱雨菲落在她这儿的几件防身物品——前者是传销用的,后者是方便传销用的。

忙完这事后,她又赶紧找了面镜子,把自己又变回了鹦鹉的模样——倒不是有什么癖好,主要是之前刚从鹦鹉变回来时她就留意过,发现在变身鹦鹉的这段时间,脚腕上的淤痕基本没什么变化*……

也就是说,在她变成其他模样的时候,她是没有再被那家伙盯上的风险的。

既然如此,那一点点的不便,也是可以忍受的。

“……这就是你心安理得把我当话筒的原因?”

变化成人型的鲸脂人没好气地说着,侧头看向停在自己肩膀上的鹦鹉:“话说你就不能换个更好看的品种吗?比如极乐鸟、绿孔雀之类的……这种白毛鸟看得真的很没气势……”

“闭嘴。”许冥没好气地在意识里道,“走你的就是。”

“行行行。”鲸脂人夸张叹了口气,“所以我不仅是话筒,还是计程车……喏,到了,是这里吧?”

它在储藏室前停下脚步,片刻后,又在许冥的指引下,小心推开了面前的门。

储藏室里放着的,是盆栽——许冥对这点非常清楚,但说实话,那盆栽到底长啥样的,她还真不知道。

一开始是因为有白痴特性,什么都看不到;之后则是因为疯袋子打岔,导致根本没机会进储藏室。刚才倒是想到要过来,但当时正好有镜子刷新,她怕错过变鹦鹉的机会,想想便还是先去照了镜子……以至于一直拖到现在。

考虑到屋内猫狗的炸裂形象,许冥在进去之前,也是有特意做了心理准备的——然而即使如此,在进门的刹那,她还是没忍住,倒抽了一口气。

陪同的鲸脂人更是没控制住,直接“靠”了一声——声音还不小,导致正在客厅巡视的陆月灵和牛不耕也跟着赶了过来。

并在看到屋内放着的东西后,同样爆发出一声惊呼。

对,东西。

许冥都不知道该不该称呼它为盆栽;或者说,如果她之前没有获知任何情报,那她死都不可能把眼前的东西称呼为“盆栽”。

虽然它确实是栽在盆里的没错。

但那从土壤里长出来的,却并非任何带着绿意的东西——而是一条条脊柱。

白色的、由细细的骨头一节一节拼成的脊柱,就那样晃悠悠地立在花盆里,最高的一根,甚至快要够到天花板。

脊柱的两侧,还都生着成对的肺叶……许冥其实一开始都还没认出那是个什么东西,只隐约认出是人身上的某个器官,听牛不耕说了才总算反应过来……

再看这些肺叶生长的位置,许冥怀疑,对这株“植物”而言,它们可能真的充作了叶子也说不定。

其余的部位则暂时没看到,也不知是没有,还是尚未长成。许冥拍打起翅膀,想要飞近些再看看,不料再刚腾空,便听屋内突兀地响起一阵细细的抽泣声。

许冥:“……”

谨慎起见,她还是又默默地落了下去,重新回到鲸脂人的肩膀上。

“好恶心。”直到这会儿,陆月灵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她抬手捂了下嘴,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这种东西……算盆栽?”

“呃,怎么不算呢?”鲸脂人指了指底下的花盆,“确实种在盆里呢。”

或许因为是异化根,它对眼前的场景并无太大的反应;之前“靠”了一声,纯粹是被这玩意儿的尺寸震撼到了而已。

“而且它的气息好特别啊。”顿了下,鲸脂人又道,“和那些外面那些小动物好不一样……嗯,好香。”

它说着,情不自禁地吸了吸鼻子。

陆月灵震惊地看它一眼,仿佛在看一个变态,鲸脂人毫不心虚地看了回去:“干嘛,许冥小孩也这么觉得啊!”

“?!”于是震惊的目光又落在许冥身上。许冥默了一下,没好气地啄了鲸脂人一口,而后点了点头。

香不香的,其实没啥感觉,但她确实觉得眼前的“植物”对自己而言,有种特别的诱惑力——只是没有“面包虫”那么强烈,所以她还能很体面地控制一下而已。

想来应该是因为自己现在的身份……不过鲸脂人也能感觉到香气,那又是为什么?因为它是异化根?

许冥若有所思地眨眨眼睛,耳听着屋内的抽泣越来越响,保险起见,还是赶紧带着其他人先出去了。

毕竟,规则里也说了——“盆栽”是很脆弱和敏[gan]的,很容易就放弃求生欲……

她得照顾一下对方的情绪。

“……那现在怎么办?”

又过一会儿,客厅内。

马泰戈尔正在厨房看着猫,盼盼妈妈在外面待了一会儿就先回了规则书,顾云舒被送到楼下陪着邱雨菲——因此,现在客厅内就只剩下了陆月灵、郭舒艺、盼盼和牛不耕。

所有人这会儿正围着茶几坐一圈,鲸脂人非常嚣张地占了沙发最中间的位置,许冥本人则站在茶几上,侧头打量着放在茶几上的规则纸和纸条。

方才那话是陆月灵问的。鲸脂人高深莫测地看她一眼,很快便转达了脑海中许冥的回答:

“长期目标是积攒足够的卡片,尽快前往第一百层;短期目标是先离开这个房间。”

“这我知道。”陆月灵抱起胳膊,“我就是在问,要怎么才能离开这房子……”

“盆栽。”鲸脂人毫不犹豫地开口,顿了两秒,又愕然朝许冥看了过去,“哈?盆栽?”

“对啊。”许冥抽空瞟它一眼,在心里回答道,“不然呢?”

其实从最初提供的规则就能看出来——盆栽,在整个房子之中,占据着极其特别的生态位。

一方面,它是最脆弱的,任何动物都能干扰甚至打断它的生长;另一方面,它又是最强大的,只需要一根枝条,就能安抚住狂躁的狗和猫。

最重要的是,在最初的规则最后,还跟着这样的一句话——

“恭喜发财?”陆月灵下意识接口。

许冥:“……”

“不是,是这句。”她无奈地让鲸脂人指给陆月灵看。

只见信件的倒数第二行,确实写着一句,【希望在我回来的时候,盆栽已经完全长成。】

“……”所以?

陆月灵眨了眨眼,迷茫却又认真地问道:“然后呢?”

“然后……盆栽应该会结果吧。”一旁的郭舒艺却是已经明白过来,“冥冥姐不是提到过吗?她有一张纸条,就是在空花盆的烂果子里发现的。”

“有没有可能,这本身就是一种暗示?‘线索是在果子里’?”

陆月灵:“……然后呢?”

“然后,鸟会啄果子呀。”郭舒艺慢吞吞地继续道,“但我其实也不确定……你觉得呢,冥冥姐?”

回应她的,是鹦鹉一个肯定的点头。

许冥的想法和她差不多——除了盆栽,鸟很可能也是顺利逃生的重要一环。这可能也就是为什么信里会写,‘要找钥匙就去问八哥’,来自场外的斜体字也特意强调了,要保护好鸟……

换言之,如果他们猜测正确的话,正常的通关流程很可能是这样——

进入者按照规则,尽可能细心地照顾盆栽,保护盆栽的同时也保护自己。直到盆栽结果的那一刻,再由八哥飞上去把果子啄下来,从果子里获得进一步的线索。再根据线索找到书桌钥匙,再用书桌钥匙打开抽屉,去拿会员卡和离开的大门钥匙……

而其他的规则,或者说,其他的因素,本质都是对这个流程的干扰。

“猫”和“狗”,都有可能对人发起攻击,拥有致命的风险。不同的是狗的攻击条件是固定的,只要避开有限的条件,基本不可能攻击人;猫则喜怒无常,很可能会突然翻脸对人发起袭击。此外,规则中还有提到一种会出现在衣柜里的东西……

信里说那是“猫”,但同时又建议不要开启衣柜。那躲进衣柜里的是否真的是猫,这就很值得商榷了。

说不定是另一种怪物,只是规则将其谎称为“猫”,仅此而已。

使用盆栽的枝叶,可以避免猫狗的一次攻击,代价是盆栽结果时间的延后……简单来说,就是通关时间变长。此外还要提防猫对鸟的直接攻击,没了鸟,同样也无法通关……

但总体来说,通关的路线还是挺清楚的。至少比之前那个猪脸迷宫像样——猪脸迷宫里,除非像她那样能直接跟踪屠夫,否则出口只能靠硬找;邱雨菲最开始遇到的那个停车场也是,没有技巧,全靠硬找。

而这个房间,如果严格按照规则走,大概率还是能出去的。

而且整体来看,怎么说呢……要“精致”很多。

“但这种通关方式,也只是在理想状态才能实行吧?”听着来自鲸脂人的同声传译,牛不耕琢磨了会儿,却难得开口,“想要在那些怪物的攻击下保持冷静,还要及时去储藏室拿道具,这对普通人而言,难度其实不小。”

别的不说,外面那只“狗”就挺棘手。先前突然发难时,盼盼和陆月灵都被吓得不轻,还好餐厅和客厅之间的门本就是关着的,才没叫它直接冲进来。

“对啊,还有那个盆栽自己!也挺麻烦的!”陆月灵接口,“光是我们进去看了眼,就抽噎个没完。真要被拔去个枝枝叶叶,谁知道还能不能好,万一想不开就这么死了呢?”

直接死档了属于是。

“还有一种可能性。”郭舒艺补充,“冥冥姐你进来的时候只有一个人。可假如,同时进来的是两个人呢?又或者,在你进来之后,又有人进来呢?”

确实。

许冥在心里暗叹口气。这种可能性她之前也有考虑到——虽然她曾一度很希望有人进来给自己打配合,但冷静下来想想,真要同时有不止一人进来了,那才叫修罗场。

“那个,对不起。”盼盼求知欲很高地举手,“这部分我没太懂……”

“……”郭舒艺与许冥对视一眼,主动开口解释,“很简单。就是说,如果同时进来两个人,那狗肯定会发起攻击。要么,直接咬死一人,剩下一个,继续按照规则行动;要么就是其中一人照了镜子,变成动物,从而规避掉这个风险。

“可如此再往下,又会导致两种不同的发展——要么,变成动物的人克制不住自己的欲望,去吃饲料,或者去啃盆栽……”

吃了盆栽,结果已经很明确,所有人一起死档;至于吃饲料的后果,规则中未提及,但看那饲料的成色,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再或者,就是更糟糕的——

他们直接反目成仇,开始争那仅有的人类的位置。

“……争?”盼盼犹有些没明白,“什么意思?”

“就是先把别人弄死或变成动物,自己就赢了呗。”鲸脂人道,“用镜子,或者动物……诶,如果真是这样,那可就是妥妥的高端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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