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急救室门上的红灯已经亮了将近六个小时，楚易咬着大拇指曲起的关节弯腰坐在那里，浑身都是半干涸的血，通红的眼眶里一直往下掉出大颗的眼泪，是因为惊恐也是因为绝望。

不久之前，顾以则血压降到危值，心跳两次骤停，至今还在生与死的一线之间徘徊。

——如果他死了，我要怎么办呢。

绝望到了极点，楚易思绪混乱地问自己。这世上，再也没有一个爱自己的人了。

他不太清晰的视线里看见有护士拎着血袋急匆匆从自己身边跑进急救室，恍惚间却看见许多年前，私人医生捧着血袋从自己身边经过。母亲抱着自己坐在床前，忧心忡忡得望着病床上的弟弟输血。

母亲坚韧而温柔，但也时常忧伤。自小，楚易就记得，她总是一遍一遍地嘱咐自己，要保护好小锦，不要让他受伤。楚易也坚定地允诺。他那时毕竟还小，只以为是因为弟弟年幼，失去丈夫的母亲难免过分担忧。

他在那座庄园的一个院子里，和母亲还有弟弟谨慎地活着，在暗流涌动的楚家收敛锋芒韬光养晦，似乎极少有过欢欣鼓舞的时候。直到一个雨天，母亲抱着一个软软的小团子走到他面前，“阿熠，这是小则。”

楚易抬起头，看见那团柔软的毯子里探出一个小脑袋，是一个生的十分漂亮的的小孩子，他躲在母亲的怀里，怯怯的望着自己。

“你抱一抱。”母亲低下身来，把小团子递给楚易，楚易小心接过来，软软的。

那是他与顾以则第一次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