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六章第一舞台
北平·第一舞台。
第一舞台是位于北平的著名戏楼，与广和楼、广德楼、华乐楼并称为京城四大戏园。
第一舞台位于前门大街东侧，西柳树井大街的胡同内，由明朝一富商所建，拥有两千五百个座位，是北平最大最早最出名的戏楼。
大选期间为了拉票，这些戏曲名角儿演了不少义务戏，这天又是多加剧社联合演出了一场大戏。
演完谢幕，皮黄戏卸妆是很费时的，众人齐聚在后台卸妆时，开起了茶话会。
荀建生笑道：“于老板，我们可半年多没看您的戏了，这几天托拉票义演的福，我们看得是大饱眼福啊。”
于子龙谦虚道：“哎呀，老了，该隐退了。”
小酸梅笑道：“于师兄，您要是隐退了，那戏迷们能饶得了您吗？”
于子龙笑道：“这长江后浪推前浪，嘿，新一代都上来啦。”
于子龙说话时还看了杨喜奎一眼，这话显然是意有所指。
蒋梦萍谦虚道：“杨喜奎还年轻，于老板太抬举他了。”
荀建生问道：“您说您要隐退？”
于子龙回答道：“老了嘛，再说现在皮黄戏又这么不景气，票房不成，咱们的梨园行还固步自封，环境不好啊。”
荀建生建议道：“那咱们就革新革新。”
于子龙无奈道：“我何尝不想动一动，改一改，破一破这梨园行的陈旧风气啊，可是谈何容易呀，传统梨园行对外界艺术门户之见很深，相互排挤，我都这么大岁数了，还斗什么呀，嘿，还不如早点隐退，课徒授艺呢。”
荀建生反驳道：“话不是这个理，咱们演戏呀，必须得让观众接受，只要观众喜欢看，那咱们怎么演都是值得的，艺术离开了观众呀，就没有了生命力。”
于子龙赞道：“说得好，接着说。”
荀建生表态道：“我觉着，我们演戏是要争取观众，可是我们又不能一味地去迁就观众的陋习，粉戏是能叫座儿，可是我不能演，从小我师父就教我一句话，戏是劝人的药方，我们不能把观众往歪道上引，但是可以把观众往正道上引，往革新的路子上引，只要观众认可了，那些守旧派就都得低头。”
这话过了，今天在场的人这么多，一番话得罪了一大片人，尤其是辈分高又没什么城府的小酸梅，就像被踩到尾巴的猫儿，当即就跳出来了。
小酸梅不悦道：“我说荀老板呀，您这话就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了，就拿您荀老板来说吧，您是大红大紫的名角儿呀，您一个月的包银是多少钱呀，您当然可以不唱粉戏了，咱们这些人都是角儿，手里有本钱都不怕坐吃山空，可那些手上没本钱的戏子怎么办哪，不唱粉戏就得喝西北风去，您说是不是呀？”
荀建生直言道：“田老板，咱俩都是在津门成名，但您比我成名早，论辈分您又是我的前辈，我本不该忤逆您的话，可正因为咱们都是梨园行里的名角儿，所以一行一动都要规范着整个行业，只有咱们梨园行干大了，那些没有名气的艺人才更容易赚到钱呀，您说对吗？”
小酸梅无所谓道：“于老板，您听听，这是在指责我唱粉戏呢。”
于子龙斡旋道：“田师妹，建生不会说话，其实他不是那个意思，上回他在大华戏院演《盘丝洞》，穿那身行头我都没法说，这洋不洋华不华的，披着头发，露着肉儿，这是什么东西呀，一上台抽签（观众提前退场）了三分之一，后来还是我出面救得他。”
小酸梅唏嘘道：“那是呀，当时于师兄可是亲自拜访余三爷（余叔岩）及其岳父，已经告别舞台多年的旦角名宿陈德霖陈老夫子，再加上您于师兄，你们三个人一人一出拿手戏，最后合作折子戏，就这个捧法，谁还敢退票啊。”
蒋梦萍憧憬道：“哎哟，您真有面子，陈老夫子可是早就隐退了，多年不露面儿，四九城的戏迷是望眼欲穿呀。”
小酸梅伤感道：“技艺传承，当年我师父也是这么捧我的。”
田桂凤已经仙逝多年了，小酸梅当年也是有师父宠着的，正因为是田桂凤的关门弟子，小酸梅在梨园行才有了现在的地位。
于子龙感叹道：“唉，一眨眼田师叔已经仙逝十来年了，咱不说了，对了，师妹大婚，我还没恭贺师妹呢，回头再把份礼给补上。”
小酸梅致歉道：“师兄客气了，新婚仓促，没能来得及通知大家婚期，还望诸位恕罪。”
于子龙笑道：“这个罪不能恕，我得罚你。”
小酸梅问道：“罚我什么？”
于子龙回答道：“罚你一会请咱们在座的诸位吃饭，去吃烤鸭子。”
小酸梅拒绝道：“这可不行，自从北平第一堂头常贵病逝以后，福聚德就把掌柜的卢孟实给开了，当年福聚德都摇摇欲坠了，这又是起高楼，又是名噪北平的，为他们福聚德卖了一辈子命，到头来就得了两万块钱分红，人走茶凉啊，为此我们金七爷发话了，以后像我这样的不许去福聚德吃鸭子，所以对不住了您呐。”
虽然没有乱兵打常贵了，可他身体本来就不好，最终还是病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