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三十二章快乐烦恼
北平·市政厅。
北平市政厅的会议室里，檀香袅袅，青铜吊灯垂下的光影在长桌上方摇曳。
市长沈世昌端坐主位，身着深灰长衫，袖口镶着银丝边，指尖轻叩桌面，发出沉闷的节奏。
两侧依次坐着财政局长王克敏、警察局长沈万山、教育局长何其沧、铁路局长金鹏振、工商局长王继堂。
众人面色各异，或皱眉沉思，或交头接耳，空气里浮动着紧绷的弦。
沈世昌清了清嗓子道：“诸位，今日例行会议，照例先由各部门汇报事务，再议财政分配。”
沈世昌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财政局长王克敏身上。
沈世昌嗓音浑厚道：“王局长，你先说说账目。”
王克敏扶了扶金丝眼镜，翻开账簿，纸张翻动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王克敏朗声道：“本月收支勉强持平，但警务与教育两处缺口最大，警务、教育、铁路均有申请修缮轨道，扶持商户贷款等项目，详情听说……”
王克敏话音未落，警察局长沈万山已将茶杯重重放在桌案上，震得茶杯颤出涟漪。
沈万山严肃道：“沈市长！北平近来盗案激增，城南巡警所上月连遭三起械斗，若再不增拨经费购置新式警械，恐难保市面安稳。”
警察局长沈万山挺直腰板，理直气壮地开始诉苦哭穷，最后用鹰隼般的目光直射教育局长谢培东。
沈万山暗讽道：“某些部门花钱如流水，成效却寥寥，倒不如将银子用在刀刃上。”
何其沧冷笑一声道：“沈局长这话有意思，前清时巡捕房就爱拿所谓刁民当借口，如今改叫警察局了，还是老一套？”
沈万山脸色微沉道：“何局长莫要倒打一耙，上个月东城区学堂闹**，还不是靠警局出动维持秩序？若真如你所说，为何贵局管束不住学生？”
何其沧反唇相讥道，“治安之乱，根源在教育，学堂破败，师资短缺，少年失学沦为盗匪，这账该算谁的？贵局上月警员文盲闹出公文错字，传遍全城，倒成了百姓笑谈。”
沈万山脸色骤沉，脖颈青筋凸起，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沈万山愠怒道：“文弱书生空谈礼法，倒不如多拨些枪械，让歹徒知道厉害。”
两人剑拔弩张，沈世昌抬手压下，掌心拍桌的闷响震得吊灯晃动。
沈世昌斡旋道：“二位！财政紧张人尽皆知，当务之急是分配资源，而非翻旧账！”
何其沧眉梢挑起道：“枪械再多，若民众不识礼法，徒增暴力。倒不如多建图书馆，普及教育。沈局长该不会忘了，贵局警员里还有文盲吧？上月警局公文错字连篇，连匪徒二字都写成了匪徙，传遍全城，丢的不止是面子，更是北平的体统！”
此言一出，众人窃笑，沈万山涨红了脸，胸膛剧烈起伏。
沈万山恼羞成怒道：“市长，若依何局长所言，日后警局只管读书，不管缉凶？前清时学部阻挠巡捕房改革，今日教育局又要故技重施吗？”
何其沧冷笑道：“沈局长此言差矣，前清巡捕房滥用私刑，学部为保民权才据理力争，如今贵局若执意将教育经费挪作警械，岂非重蹈旧辙？”
两人言辞渐厉，会议室气氛如绷紧的弓弦，沈世昌皱眉，抬手示意停歇，掌心按在桌面的动作透出几分疲惫。
沈世昌斡旋道：“二位，前清旧怨且搁置，当以当下民生为重，金局长，说说铁路修缮一事？”
金鹏振立刻起身道：“市长，铁路轨道老化，上月已延误三趟货运，商户损失惨重，若再拖延，北平商贸命脉恐受重创，但若铁路一通，税赋自增，实为长远之策。”
王继堂搓着手掌道：“是啊，商户们叫苦连天，若贷款无着落，市面萧条，税赋更收不上来。”
王克敏被多方夹击，额角汗珠滚落，账簿上的字迹愈发凌乱。
王克敏无奈道：“诸位，款项就这么多，再争也变不出黄金来！警务、教育、铁路，详情听说……”
沈万山嗓音如铁道：“王局长，若教育局能匀出预算给警务，我保证三个月内盗案减半！”
何其沧嗤笑道：“沈局长这话荒谬，教育若出缺口，学堂屋顶坍塌，学生流离失所，届时盗案恐翻倍。”
何其沧忽而转向沈世昌，拱手作揖，语调带着悲怆之色。
何其沧诉苦道：“市长，您看这会议，警务系统仍如前清巡捕房般蛮横，视教育如无物，长此以往，北平何来未来？”
沈世昌闭目片刻，再睁时，眼底已凝出决断。
沈世昌裁决道：“诸位，财政分配既定，教育预算不能挪用，余下款项留作应急，再议无益。”
沈世昌拍板定音，掌心击桌的声响如惊雷，震散一室硝烟。
众人起身离席，沈万山与何其沧擦肩而过时，两人低声交锋。
沈万山低声道：“文弱书生管治安，怕是纸上谈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