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民章这时候倒是没有说什么食不言寝不语,只是满眼慈爱地看着顾晓梦,但眼神深处藏着的那股愧色却让人感到疑惑。
吃完饭后的顾晓梦拉着母亲似乎有说不完的话,而张永琴也兴致颇高地陪着女儿在闺房聊着天,
顾民章似乎欲言又止,但最终没有打搅母女两的亲密时刻。
张永琴在房中一边静静的听着顾晓梦说国外的趣事,一边慈爱的看着女儿,最后顾晓梦也向母亲道歉在澳洲闯了大祸,以后都不敢开车了。
张永琴慈祥道:“事情都过去了,其实去环游世界没错,年轻人就该多玩,这以后嫁人了,可就没那么多机会了。”
顾晓梦撒娇道:“人家才不要嫁人呢,要永远陪着母亲,永远做你和爸爸的小棉袄。”
张永琴笑道:“傻丫头,哪有姑娘家不嫁人的,我还想看我的宝贝女儿穿着大红嫁衣,风风光光地出嫁呢。”
顾晓梦不断撒娇道:“不要,人家说不嫁就是不嫁嘛。”
张永琴妥协道:“好好好,不嫁就不嫁,反正我们家有钱,实在不行就招个上门女婿,你就好好陪在我们身边,保证把你养的白白胖胖的。”
顾晓梦突然问道:“妈妈,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我这次回来总感觉家里的气氛不是很对,而且爸爸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我感觉他今天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和我说,但又不太好开口的样子。”
张永琴叹了口气道:“生意上的事,我一个妇道人家哪知道,不过你爸在你回来之前,倒是说有要事和你说,我估计应该是生意上的事情。”
顾晓梦虽有猜测,但希望不是真如自己所想,不过不管怎么样,或许一切等到晚上就知道了。
待晚上众人吃完饭,张永琴识趣地指挥女仆们收拾餐桌,顾晓梦则和父亲来到书房闲聊。
顾民章试探道:“一转眼晓梦你都成大姑娘了,过几天在魔都有个宴会,我想让你陪我去参加,认识一些新朋友,毕竟你刚从国外回来,需要扩展人脉。”
顾晓梦直言道:“是哪家少爷啊,父亲,有些事情不用瞒我的,其实我知道这一天迟早要来,只不过没想到会这么快,在英吉利的时候就收到了顾君如的电报,模糊地点了我一下,当时我没在意,不过今天下午母亲和我说的时候,我就猜到一点了。”
说实话顾晓梦对这一天的到来是有预估的,和自己一起留学的小姐妹,大部分在回国之后,很快就会在家族的安排下联姻结婚。
所以顾晓梦并不意外,原本她以为自己好歹是独生女,可能父母会考虑一下她的意见,不用联姻,可以找个喜欢的人,但顾民章堂弟顾元明的女儿顾君如发电报提醒了顾晓梦,她话里话外的意思中,似乎意有所指,那时候自己就有所怀疑了。
顾民章唉声叹气道:“顾君如吗?也对,顾元明两口子知道这事,告诉她了也不奇怪,其实这事怪我啊,是爸爸无能,我原本以为可以让我的女儿嫁给自己喜欢的人,不管他是富家大少还是普通人,我都能护着你们,可是如今,唉。”
顾民章苦笑着唉声叹气,其实他本就不是那种迂腐之人,如果女儿真的喜欢,他是不在意所谓门当户对的,可随着生意的做大,商场如战场这句话,顾民章是真感受到了。
这些年江浙财团的几大航运家族勾结在一起,疯狂打压顾家的生意,以至于顾家生意运转极难,他们甚至还不惜派人在顾家的船上搞破坏,让顾家的船只出现事故,若非发现及时,恐怕光赔偿就能让顾家破产了。
原本顾民章也想利用此事来制衡其他家族,可惜顾家族人因为政治斗争被排挤出了中枢,以至于所有的证据都被毁了。
这段时间顾家其他人的生意也遭到了江浙财团的打压,顾民章受到的压力越来越大。说实话顾民章已经想把产业卖了,带着女儿和妻子去国外生活了。
可这样做那些靠着顾家企业生活的工人船员怎么办?家族内那些依靠顾家船运企业的亲戚族人怎么办?船厂其他股东的损失怎么办?
顾民章敢肯定,如果自己现在变卖产业,只能贱卖,而那些利益受损的股东和对手绝对不介意花点小钱,请个杀手送自家全家上路。
顾家人一旦到了海外,届时举目无亲又无靠山和朋友,是死是活恐怕真的只能听天由命了。
所以顾民章只能豁出去和他们作斗争,可顾家真的小看江浙财团那盘根错节的姻亲关系了,这段时间航运公司被针对得非常厉害,顾民章只能苦苦支撑。
好在最近有了转机,但这个转机要付出的代价却是顾晓梦的婚姻幸福,说实话顾民章一时心酸至极,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顾晓梦是第一次在父亲面前看到苍老无力甚至落寞的表情,她心中一时百感交集,那个无所不能的父亲好像一下子就老了。
顾晓梦自幼受父母宠爱,想要什么就有什么,顾家也看似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但这些年自己也偶尔听过一些传闻,知道自家的艰难处境,若父亲不是被逼到了极致,怎么会和自己说这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