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我所料,周瑜很快就和甘宁成了莫逆之交。后来甘宁不止一次向我提起,他从巴郡到荆州,从荆州到江夏,再从江夏到这里,才终于遇到点燃他心里那点火焰的两个人,吕蒙和周瑜。不同的是,吕蒙给他的是朋友式的感激,而周瑜让他感觉到的,却是折衷的倾慕。
在建安十三年春,还发生了一件小事。那天吴夫人再次劝说孙尚香考虑婚嫁之事,孙尚香说:“我要嫁甘宁。”
答案引起了孙府上下的恐慌。结果自然是不可能。即使孙权再纵容她,也不允许她嫁给一个比她大十多岁,地位并不相配,而又已经有妻室的狂傲冷漠的男子。
而她,哭过几回,闹过几回,也以绝食相要挟过几天,最终还是屈服了。屈服之后她很快就忘记了此事,依旧每天带剑出游呼啸八方。而吴地鼻青脸肿的受害者和面色惶恐的美少年,仍在层出不穷。所以我很怀疑,她说要嫁甘宁,到底是出自真心的喜欢,还是只不过是想要挣脱她身上那条无形绳索的一次试探性的反抗。
但无论如何,建安十三年的冬天,还是带着它华丽的步子一步步逼近了。在那个时空上演的,是一出叫做“赤壁之战”的大戏。
两世花卷二赤壁四箭在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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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十三年,多事之秋。
刘表死了。鲁肃尚在凭吊路上,他儿子刘琮已带着整个荆州投降了挥军南下的曹操。江东就像曹操嘴边的一块肥肉,仿佛一张口就能尽数吞下。
“孤近承帝命,奉词伐罪。旄麾南指,刘琮束手;荆襄之民,望风归顺。今统雄兵百万,上将千员,欲与将军会猎于江夏,共伐刘备,同分土地,永结盟好。幸勿观望,速赐回音。”
停兵在柴桑的孙权看着曹操送来的赍文,脸色有些发白。
身旁的谋士看着他,只是不说话,那个时候,即使是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也能听见。
孙权脚步虚浮地扶着堂案走了几步,看看悬在堂上的剑,狠狠叹了口气。
他说:“孤以为,平了黄祖,再伐刘表,便天下可定。可如今,岂非,岂非……天意?”
终于还是张昭第一个接了话:“既是天意,不如纳降,为万安之策。”
众人便纷纷附和着。
我看着鲁肃,他也看着我,并不说话。周围的劝降声潮水一样涌动着,包围着我们。
这时突然有一人冲了进来,是还来不及脱下兵甲的黄盖,他须发抖动着,年老的手颤抖着,他厉声说:“破虏、讨逆将军十几年来浴血奋战,以至有今日尺寸之土,是何原因,竟要不战而降,拱手让人?”
马上就有人呵斥道,黄盖你太不象话了,竟然拿着武器就冲进来了。这里是你说话的地方吗?
然后营房里乱成一团。
“不要吵了。”孙权有些虚弱地开口说。人们便静下来,纷纷看着他。
“你们先出去,孤想一个人静一静。”
我和鲁肃随着离开的人潮走出门,不约而同地停下步子。我看着他,而他也面有忧色地看着我。
“子敬难道不想劝将军放手一战吗?”我这样问他。
他竟叹了口气,诚实的眼中并没有自信。他缓缓地说:“我是认为不该降,只是,我的声音太微弱了……”
我不禁无语。记得演义中,鲁肃是一直坚定自信地叫孙权不要降曹的。看来演义终究只是演义。
“倘若公瑾在便好了。”他看着天,轻轻地说。
“可有送信给他?”我问。
“前天送出去的。如果快的话,三五日内应该会到了。如果——路上不出什么岔子的话。”他轻轻说。
暮色像一张大网,包围住了我们。我突然觉得压抑,我都会感到压抑,那他们呢?
不安和彷徨在迅速地蔓延。
孙权闭门了三天,拒绝见任何人。而营中各种各样的谣言也在不胫而走。甚至有士兵偷偷开始收拾行囊,准备逃回去或者是做好被俘虏的准备。
战与降的两派意见都在激烈地争斗着。然而即使是主战的将军们,内心也未尝不是惶恐的。
吕蒙来见过我一次,他拍着桌子大喊,要把主降那帮人一个一个都杀了。
我说:“也不必如此嫉恨他们,毕竟,他们也是出于对江东的一片赤诚。”
我说的是真心话,我不相信他们都是贪生怕死之徒。在主降的谋士中,多少人日后登堂拜相,成为东吴的栋梁之臣。张昭、顾雍、张纮、步骘,他们难道都真的那么怕死吗?他们只是看不到胜利的希望,一点希望都没有。
吕蒙说:“姐姐不必为他们说话。大丈夫处世,应当懂得什么叫坦荡。如果输了,也不过是命一条。可他们这样把江东拱手让人,跟他们嘲笑的刘琮又有什么区别?”
停了一下他又轻轻地说:“如果这次我战死了,姐姐会为我哭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