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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午后。
不务正业的报社主编彼得,今天给尤利尔带来了一个相当利好的消息。他告诉尤利尔自己接下来几天都要接待从阿喀实来的报社高层,恐怕很难有闲暇来探望他。这个消息可谓来得恰到好处。彼得要留在城里接待上级领导,也就意味着报社方面会改派其他人前往旧镇进行新闻取材,这样一来就省去了尤利尔化妆易容的功夫,否则一旦被彼得抓个正着,他这趟调查之旅基本也就宣告泡汤了。于是他好言劝慰,让彼得放心去工作,并信誓旦旦地保证他能照顾好自己。
临走之前,彼得站在门口有些踟蹰不决的样子引起了尤利尔的注意,在他的再三追问下,彼得说起了这几天在白橡堡里发生的事。在接连把两个亲生儿子逐出家门后,沙维大公在继承人的问题上伤透了脑筋,召集封臣接连开了好几场会,但就继承人人选一议始终悬而未决。目前呼声最高的长子马科斯,现任于白狮鹫议会上议会领袖兼教会事务大臣,政治前途一片光明,另一方面,有他留守首都赫莱茵,对整个家族在中南部地区扩张影响力也大有助益,因此沙维大公更倾向于其他选择。但现在最让老爷子头疼的是,三子尼尔早在接受双子教会的入职洗礼时,便宣誓放弃了家族的继承权,倘若他迟迟无法在自己这几个儿子当中作出抉择,拖得越久,他那几个对君权虎视眈眈的兄弟就有越多的时间和空间来((操cao)cao)作继承权的归属,一时间内忧外患,搞得沙维大公焦头烂额。
“等着看吧,要不了几个月老爹一定会撑不住把你召回去的。到时候你可就是大公钦点的继承人了,以后有的是好(日ri)子在等着你呢。”彼得绘声绘色地给尤利尔描绘出一幅美好的图景。看得出来他本人的确对继承权没有多大兴趣,不,应当说比起奢靡成风的普通贵族,大公家的六个孩子简直称得上是一股清流。老大清廉正直,老二痴心音乐,老三(热re)衷战斗,老四(爱ai)的战士,老五清心寡(欲yu),老六跳河自尽……都是个顶个的怪才。目前除了尚未在败家以外的方面崭露头角的尤利尔,其他五人都是各自领域的精英人物,一旦家族陷入危机,他们团结起来将会爆发出不可想象的巨大能量。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在随便敷衍了几句后,尤利尔送走了彼得。
接下来也差不多该办正事了。
他掐灭了血脂提灯中的灯光,让房间陷入一片昏暗之中,只有薄薄的月光打在质感朦胧的玻璃窗上,视野条件不会比拉上窗帘好多少,起码他连一米多开外的那只立柜也看不真切。
这样刚刚好。
尤利尔俯下(身shen),从(床chuang)底拉出一只箱子,揭开盖子,从里面拿出那(套tao)从扣子店得到的灰烬之遗猎装,然后动作麻利地脱掉外衣和皮裤,换上新的(套tao)装。衣服的尺寸刚刚好,就像是为他量(身shen)设计的一样,脚趾前端在靴子里还有一指来宽的富余。海盗大衣款式的外衣比他想象中质感来得更加厚重一些,表面看起来也比较粗糙,尽管他的机械手指不能传递回更直观的感觉,但很显然,越粗犷的造型越容易让人感到心安,毕竟狩猎可不是舞会,优雅的外观意味着更弱的抗毒(性xing)和抗穿刺能力,所以他在挑选武器装备时更青睐实用(性xing)、耐久度。穿上大衣,他逐一绑好左右两只护臂,护臂的材质是两层皮革中间嵌着一层硬纸板,能够一定程度抵挡劈砍,另外一个重要的作用是可以容纳暗器,比如飞刀,每只护臂内层可以容纳2~3支安塔南飞刀。暗器的使用是一门技术活儿,往往一次成功的偷袭能够决定胜负走向,尤利尔已经决定3级之后第一个武器专长点就加在投掷类暗器上。
戴好帽子,按照习惯稍稍压低帽檐,尤利尔从箱子里拿出最后一样东西——乌鸦之眼。尤利尔把这条暗红色的旧缎带捏在手里,心中稍微有点忐忑。如果在事先不知(情qing)的(情qing)况下,有人拿着这样一条又脏又旧的缎带告诉他这是楠木教会的七圣物之一,他只会当作是玩笑话一笑置之。因为它看起来实在是太普通了。
尤利尔深吸一口气,把它小心翼翼地绑在眼睛上。当他在后脑勺上系好绳结时,覆盖在眼周附近的部分开始逐步升温,他能够清楚地感觉到,在那粗糙的缎带内层表面,仿佛有无数只细小的触手附着在他紧闭的眼睑上,紧接着,一股融会贯通的感觉灌入眼中,漆黑一片的视野陡然间明亮起来。
他率先看见的是一扇玻璃窗,被月光照得发白。然后他扭头四顾,房间里的每一个细节都逃不过他敏锐的视觉,原本看不清的立柜,他现在甚至能够数出有多少只蟑螂在柜子上乱窜。
乌鸦之眼奏效了!
尽管这件幻想级装备对视野范围和可见度的提升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出色,但他能够感受到听觉与触觉感官方面也有不同程度的加强。而感官越是敏锐,狩猎者在狩猎过程中对于危险的判断就越是准确,哪怕只是让生存几率提高了1%,尤利尔也认为非常值当——这不是做生意,亏本了还有机会赚回来。一旦人死了,什么都没了。
着装完毕,尤利尔又从(床chuang)底把前(日ri)从炼金术师那里买来的战术机关箱拖了出来,蹲下(身shen),让两条麻纤维制背带挎过肩头,把这个沉甸甸的大家伙背了起来。他的动作十分小心,三枚狮鹫金币的高昂价格值得他谨慎对待。其实从精细的做工到独具匠心的暗阁设计,这只战术机关箱至少也能赢得一个稀有级的评级,这样一想,那名炼金术师要价也算是合乎(情qing)理,只是对方连蒙带骗的推销手法多少叫他有点不爽。
他把手背过去在战术箱上轻轻一敲,一道竖长的暗阁显现,嘣的一声,一把哥特长刀应声弹出,尤利尔顺势一握,攥住用脏兮兮的白布缠起来的刀柄。刀锋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他昨天带着战术箱里那几把生锈的武器拜访了几家铁匠铺,花重金委托对方在半天之内复原了它们,确保不会耽搁下一步计划的实施。他把长刀举过肩头,倒插回暗阁里,下一刻暗阁自动复位,没有在战术机关箱乌黑光滑的表面留下一丝痕迹。
做好了准备工作,尤利尔正要离开房间,半只脚已经踏出了门,他啊的一声想起自己漏掉了一个关键步骤。他从怀里掏出一支墨绿色的小药瓶,同样是当天在炼金术师那里买来的,不过他对药效并没有多少信心,姑且还是抱着试试的心态,撬开瓶塞,仰头一口饮尽。
黏稠涩口的药水顺着喉管咕咚一声被他咽了下去。尤利尔快步走到窗户边,重新点亮(床chuang)头柜上那盏血脂提灯,借着反光的玻璃窗,他看见自己那头标志(性xing)的灰发在短短一瞬间变成了黑色。而且面部轮廓也发生了些许变化,只要不发生特殊状况,一般(情qing)况下这种程度的伪装就是彼得也很难看穿。
发色易容药剂。炼金术师们闲暇无聊时搞出来的消遣物,尤利尔运气不错,从市集里的炼金术师那里淘来了这种稀罕玩意儿,此时成为了他易容伪装的好帮手,那双赤瞳也被一条旧缎带遮挡住,想必现在应该不会有人把尊贵的大公之子与这个扮相(阴yin)森的猎人联系起来。
尤利尔看着倒映在玻璃窗上的人影,满意地点点头,掐灭灯光,返(身shen)走出了房间。
……
天空中那轮苍白的皎月,仿佛被画笔描上了一层寒薄的猩红色,铅云密布的深空中好似有无数双竖瞳凝视着在地面上行走的生命,恐惧的(情qing)绪在蔓延。
随着白月季行将结束,无法获得旧神庇护的自由狩猎者们迫不得已只能躲在高高的人造壁垒后面,整(日ri)买醉,沉浸在酒精带来的虚假欢愉中,好让自己短暂忘却旧疾的疼痛与茫然的未来,等到血月褪去,又拿起武器投(身shen)猎杀,循环往复,浑浑噩噩、麻木不仁地虚度一生。所谓物以类聚,阿道夫公馆大厅里尽是这样的家伙,赌徒、酒鬼、(奸jian)商,人渣、败类、文明世界的蛀虫。
要从这些人中间找到合适的人选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好在尤利尔运气不错。
他看到了一个蒙泰利亚人。
后者独自一人坐在角落里,似乎不愿与大厅里这些散发着腐烂气息的渣滓混在一起。尤利尔在柜台要了一杯臭血浆,凭借乌鸦之眼的敏锐洞察力,在远处悄悄观察着这个在北大陆极为罕见的亚人。在他(身shen)上几乎综合了蒙泰利亚人所有的特点。浅绿色、微微带卷的头发,不足一米二的矮小(身shen)材,海蓝色的眼瞳,比普通人类大出一倍的耳朵让他们对危险的嗅觉更加灵敏。他看起来很年轻,不似老练的旅者懂得如何敛藏真实(情qing)绪,他始终紧锁着眉头。旅居的生活让他拥有一副精壮的体格,只是宽松的斗篷让他看起来显得有些瘦弱。蒙泰利亚人对月树有着一股近乎疯狂的执念,他们把月树图腾纹在前襟上,金银蓝绿四种颜色,分别代表蒙泰利亚社会的四个阶级,祭司、工匠、农人、旅者,这个蒙泰利亚人(胸xiong)前的图腾是绿色的,证明他是一位四海为家的旅者,在他旁边的长椅上搁置着一个比他本人还宽硕几分的棕黄色背包,想必里面装满了旅行及生活用品。对蒙泰利亚旅者来说,背包就是他们的家,背包越大、越鼓,证明他的资产越殷实,这个蒙泰利亚人显然不用为生计犯愁。
此外,尤利尔还留意到一个细节,他的靴子擦试得很干净,几乎一尘不染,近些时(日ri)北陆(阴yin)雨绵绵,但在他的鞋底附近却看不见泥渍,说明他已经在阿道夫公馆里住了有一段时间了。
这也给他接下来的交涉增添了一些筹码。
尤利尔又喝了一口臭血浆,发现自己的体质好像有些不胜酒力,于是把酒杯推到一边,另外要了两杯酸果浆,然后端着杯子朝角落里走去。
“我还是第一次在歌尔德地区见到蒙泰利亚人。”尤利尔把酒杯放在桌上时,年轻的蒙泰利亚人正在观察邻桌那名漂亮的女侍应。没有**,目光里尽是审视的意味。
他循声扭头,发现桌对面多出一个扮相(阴yin)森诡异的狩猎者,全(身shen)上下清一色素黑的装束,只有绑在眼睛上那条缎带是暗红色的。在其背后,还背着一个黑乎乎的大家伙——战术机关箱,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是一名猎人。
在识别出尤利尔的(身shen)份后,蒙泰利亚人的眼神变得警惕起来。他半眯着眼,紧紧盯着那条暗红色的缎带,似乎在确认尤利尔是否能看见他。
“炼金术师和教会合作搞出来的东西,能够让我这种眼睛不怎么好使的人不至于在狩猎时被脚下的石头绊倒。”尤利尔耸耸肩,用略显调侃的语气解释道,恰当隐瞒了乌鸦之眼的真实来历。
“一条缎带可救不了你的命。”
“眼睛的用途可不止在于发现敌人。”说着,尤利尔把头转向邻桌,一个瘦瘦高高的佣兵正把那只大手伸进女侍应丰满的(胸xiong)脯里,引来后者阵阵羞怯的呻|吟。
年轻的蒙泰利亚人盯着女侍应被一只大手揉搓得变形的(胸xiong)|部,认真地点点头,“好像是这个道理。”
搭上了话,接下来的事就好办多了。尤利尔把一杯酸果浆推过去,顺便把自己的手也伸了过去。“霍尔格。自由猎人。”他风格简明地自我介绍道。
蒙泰利亚人用一只略显小巧的手握住他的手。“库恩。旅者。”
“敬月树之神。”自称霍尔格的尤利尔举起酒杯。
“敬月树之神。”蒙泰利亚人也举起酒杯。
尤利尔知道蒙泰利亚人对油腔滑调的人类一向没什么好感,他们更注重实质(性xing)的东西,比方说金子。所以在礼节(性xing)的寒暄过后,他便直接切入主题。
“库恩,我这里有个报价四枚狮鹫金币的好活儿,你有兴趣吗?”
听到这个报价,库恩海蓝色的眼瞳微微一亮。蒙泰利亚人生(性xing)多疑,他们可以和你同桌共饮,但一杯酸果浆远远不足以赢得他们的信任。“什么样的活儿?”他谨慎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