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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利尔又做了那个梦。
四周一片漆黑,仿佛置(身shen)于无尽的深海之中,潮湿的空气中似乎存在着一股无形的巨大力量在挤压他(身shen)上的每一寸肌(肉rou)与骨骼,(胸xiong)腔下的空间被挤压得越来越小,他几乎快透不过气。在他跟前有一张长长的餐桌,一群被(阴yin)影笼罩住的古怪食客围聚在餐桌边,发出类似于鱼类又湿又黏的声响,尤利尔猜想那或许是他们在表达自己的(情qing)绪,不难看出每名时刻都跃跃(欲yu)试,对即将呈上餐桌的美食显得十分期待。不过和餐盘里的食物相比,餐桌上的火光更加吸引他的注意。一簇簇颜色各异的火焰凭空漂浮在烛台上由近及远,焰色逐渐变浅,从他目光所及最远端的那一簇暗红色的火焰,最后离他最近的一簇火焰已经完全呈现出白炽色,很显然,这簇白炽火焰的温度要远高于其他地方,空气中的水分被迅速蒸干,突然让尤利尔感觉燥(热re)难耐,不知觉地伸手去扯衣领。他不明白在没有燃料的(情qing)况下这些火焰是怎么诞生的,但他可以肯定,那是纯粹的火焰,而非是用血脂淬炼产物制造出来的高仿品——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他太久没有见到过如此纯粹的火焰,一时间不(禁jin)看得有些入了迷。
那团白炽色的火焰是那么美丽,让人有一种想要把它攥在掌心里的冲动,只是那骇人的高温最终还是令他退却了。下一刻,他便看见离他最近的一名时刻,颤巍巍地伸出一条骨瘦如柴的灰蓝色手臂,用那枯树枝般的手指轻轻将那团白炽色火焰从烛台上托了起来,缓缓移向眼前。在火光照耀下,一张怪异的面孔逐渐在他视野中显现出来:那是一个近似于发育不完全的胚胎状的巨大怪婴,它的(身shen)子形同枯槁,皱巴巴的灰蓝色皮肤附着在纤细的骨骼上,仿佛一具肌(肉rou)萎缩的干尸。但它那颗没有面部五官的头颅却饱满而水润,整体光滑透明,犹如一只被灌满水的皮囊,比干瘪的躯干足足大出了一倍不止,而在那近乎于透明的头皮下面,他甚至可以看见在那清澈的脑液中来回游动的不可名状的线虫。
恍惚间他觉得这个怪婴的模样有些眼熟,巨大的脑袋,灰蓝色的皮肤,枯瘦如柴的四肢……
没错,和他在旧镇上空看见的那只巨型胚胎十分相似,只不过眼前这个怪婴明显已经发育成熟。
“巴姆……”口中忍不住呼唤起那个名字,那个怪婴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呼唤,缓缓转动那个巨大的脑袋看了过来。
餐桌上的食客们瞬间安静下来,动作一致地扭头朝他看过来。哪些可怕的目光像是一股汹涌的暗流向他袭来,尤利尔突然感觉像是溺水,一下子变得呼吸困难,几乎快要窒息,餐桌上的火焰开始扩大,可怕的高温开始扭曲他视野中的景物。突然,那只怪婴伸出枯瘦的手掌抓住了他的左肩,尤利尔惊恐地想要挣脱,但他越是挣脱,那只手掌就越是抓得紧,他能够感觉到一股渗人的寒意正在通过那只手掌侵入他的体内。不知何时他已经从餐桌旁离开,独自一人在冰冷黑暗的水域中挣扎。就在他快要窒息的时候,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束金色的光亮,催促他拼命地向上游。在他终于浮出水面的刹那,(胸xiong)腔下淤积的那股浊气霎时间被疏通了,平缓而悠长地从口中吐出,紧接着一股舒适的温暖将他包围,一片暖洋洋的橘色光芒抚慰着他疲劳的眼睑,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
“霍尔格,霍尔格,你还好吗?”
乌鸦之眼重新与视觉系统建立起联系,黑暗从眼前散去,同时一张充满朝气的美丽面孔在视野中渐渐清晰起来。对方鹅蛋般的小脸上附着着一些污渍,灰尘和血迹都有,但她那双乌黑的眼瞳始终一尘不染,仿佛一眼清澈的活泉,让人感受到一丝沁人心脾的暖意。她的脸脏兮兮的,如果不是那一头火红的短发,尤利尔几乎快要认不出她来:“唐娜小姐……”
“霍尔格可是我的救命恩人,以后叫我唐娜就好啦。”记者小姐大度地拍拍他的左肩。不拘小节是她不可多得的优点,前提是她别把这个优点发挥在人际交往以外的地方。
她拍肩的动作对尤利尔的痛觉神经构成了强烈刺激,他猛地从地上坐起来,捂着肩头痛苦的呻|吟起来。
“啊对不起,我不小心碰到你受伤的地方了吗?”
尤利尔掀开衣领,用力拉扯内衬的领口,把左肩露出来,只见肩头那块(肉rou)近乎完全溃烂,一团暗蓝色的(肉rou)瘤仿佛寄生虫一般嵌入皮层下。那东西是活的。尤利尔发现它似乎是在呼吸,犹如心脏般富有节奏地一张一缩。不过奇怪的是,他没有感觉到有任何的不适,仿佛这团(肉rou)瘤从他出生起就一直存在。他用指尖轻轻一触,肩膀反馈回来的疼痛感令他咬牙倒抽了口冷气,这个感觉让他骤然回想起刚才那场怪梦。
难道是那个酷似巴姆之子的怪婴留在他(身shen)上的?
不,不对,那只是一场梦,他并不是神,而是人类,确切的说是拥有三分之一吸血鬼始祖昆尼希王族血统的亚人,沙维一族的后裔拥有极强的学习和适应能力,以尤利尔五个兄长为例,各个都是各领域的精英人才,但也仅限于此,他不可能具备让现实和梦境发生直接联系的能力。
那么这个东西又该怎么解释,万一是病变(诱you)发物一类的东西就麻烦大了……
“霍尔格,你没事吧?”唐娜好奇地凑过来,脸颊几乎擦着尤利尔的嘴唇,发间残余的一丝淡淡清香令他有些不适应,忍不住伸手推开了她的肩膀:“我没事,只是一点小伤。”耳朵里听见活尸发出的低低的嘶吼,他扭过头去,看见那扇铁门依旧悍然守卫着这片安全的空间,不由地松了口气。“索菲……修女小姐呢?”
唐娜冲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墙角下,双手抱膝蜷缩在角落里闭目小憩的索菲娅,说:“你刚刚好像在做噩梦,索菲娅修女有些担忧你的状况,一直守在你(身shen)边替你祷告。我看她实在是太累,就跟她说去小睡一会儿,换我来照看你。”
“是吗……”尤利尔眼神复杂地看着索菲娅,没由来地想起以前自己重病在(床chuang),索菲娅忙里忙外照顾他的(情qing)景,紧绷的嘴角顿时柔和下来。
咕咕咕。
一个近似于沸水顶开壶盖的声音把他的视线从角落里拽了回来,在唐娜(身shen)后的空地上,他那只装着几块血晶石碎片的玻璃瓶还在发挥余(热re),把橘红色的光亮投向四周,把黑暗赶到角落里去。在玻璃瓶旁边,摆着一只小巧的便携式火炉,火炉上架着一只做工精美的铜水壶,壶口正冒着滚滚白烟。
“唐娜小姐,请你解释一下。”尤利尔一脸冷漠地对她做了个请的姿势。
“你看这里多冷啊,我手脚都快被冻僵了,所以就想煮点茶来喝嘛。”唐娜对他眨了眨又黑又亮的大眼睛,“霍尔格你不会怪我吧?”
“煮茶……?”尤利尔以为自己听错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煮茶?况且(热re)源是从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