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扬的更高的楚国王纛,田辟疆不禁噗呲一笑,眼中尽是不屑:“楚人就是这样,死到临头了,还想着逞一把威风。”
闻言,一旁的田因齐脸上稍稍显露出不满,冷冷说道:“换做是你,这种情况,又当如何?”
田辟疆不禁沉默了……不是他没有答案,而且他不确定自己的答案会不会是田因齐想让他回答的那个答案。准确来说,他不确定自己的答案能不能让田因齐满意。
看着沉默的田辟疆,田因齐起身,走到他的旁边,缓缓说道:“楚王年不过二十六,便能亲临险境而不至慌乱,如此魄力、如此胆识,纵然寡人,亦不能及。”
顿了顿,话锋一转,直指田辟疆道:“太子看人看事,还是浮于表面,如此,怎可担起我齐国江山?”
一番话下来,说的田辟疆冷汗直流……这是对他的警告?还是此刻田因齐已经有换太子的想法了?
不过,还不等田辟疆反应过来,田因齐又继续说道:“二十岁继承楚王之位,北克魏国于陉山、东拒我齐国于淮泗、西破秦国于巴蜀,国中又行郡县之制,集大权于自身。剿封君却不全剿,扶亲信却不全扶,连景缺、昭阳这等重臣都被他驯服,足以见得楚国国中之势力被他平衡的很好,遑不论还练出来了这么精锐的禁军,如果不加以遏制,总有一天楚军会攻陷临淄。”
说到这,田因齐又叹了口气:“寡人打这一仗之前就想过,是等寡人咽气了之后让你跟熊槐对弈,还是寡人亲自替你铲除此仇寇。但是,今日看来,寡人做的是对的。驭群臣,你不及他;统重军,你不及他;集大权,你更是不及他;最重要的,你没有他所拥有的魄力,改革的魄力,克服一切阻挡在面前的魄力。”
田辟疆惊讶的看着田因齐,他万万没想到,平日里对自己交口称赞的父王,此刻竟然会如此贬低他!不解涌上心头。
田因齐的目光仍旧聚集在那杆王纛之上:“你不差,寡人相信,你会是个合格君主。但是,比上对面的这位,合格还是不够的。”
说罢,田因齐拍了拍田辟疆的肩膀,说道:“无妨,这个刺,寡人替你拔了。只是希望,日后万事,你能深思。”
说罢,田因齐脸色一冷,命令道:“告诉匡章,全力攻吧,胜负只在此一举了。”
……
包围圈中,熊槐已经披上一身铁甲,身边的扈从以及侍卫也已经披上重甲。
朱盛跪在熊槐之前,苦苦哀求道:“大王,您先走吧,齐军侧后人数不多,您带两三千人马,冲的出去的!”
熊槐摆了摆手,目光中透露出一丝坚毅,冷冷说道:“寡人若是这个时候走了,只怕会寒了周围的将士的心!他们为寡人出生入死,寡人怎可弃他们而后撤?”
“齐军攻的太猛了!大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一向沉默的朱盛此刻用着近乎哀求的语气恳求熊槐离开此处。
熊槐面色依旧冷漠,倒不是他不想撤……其实也没有那么坚毅,毕竟大学生穿越而来,刚才发现被围后,近一个时辰内他后悔了几十次,这一个时辰里面全部都是景翠在指挥才让楚军没有崩溃,而他几乎没有任何举措。田因齐的那些溢美之词,用在景翠身上倒为合适。
最开始那慌乱的一个时辰里,他就想清楚了,这个时候撤,很可能会在撤退途中被不知名的流矢射死,而且很有可能被践踏至死……如果坚守在阵中,周围有楚军的保护,起码不会非正常死亡。而且齐王也不太可能对他痛下杀手,诸侯都在看着,这一仗谁赢了就干谁,齐王对他痛下杀手,那就是给了诸侯介入的借口。
随着时间推移,熊槐更加不愿撤退,那禁军将士的战死引发的他心中的愧疚……如果不是他下令前出追击,这些甲士可以不用死。都是跟着他一路打过来的百战精锐,因为他的一个命令报销在这个泥泞的战场上——死无全尸。
他要坚持到底,为了他,为了他身边的侍卫扈从,为了这些正在奋力鏖战没有崩溃的禁军,也为了那些死去的战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