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奇人
郁其仁的剖腹产定在明天。
今夜註定是个不眠夜。
郁其仁躺在床上闭眼假寐。
屋外,宁人和段和也没睡。
“我们没理由阻止这一切,宁人。”段和的精神崩到一定程度,又疲倦又精神,“我们只是在预设程前会做什么违法犯罪,违背人类道德底线的事,但程前到现在没有犯啊。”
说苦涩也不是没有。
宁人觉得自己努力了这么久对事实的走向一点转变都没有,他是怨的。
怨自己,怨段和,怨程前,怨郁其仁。
“是,”宁人开口,“郁其仁怀孕是自愿的,没哪条法律说过男人怀孕犯法,他程前清清白白好了吧。”
“别说气话。”
段和有点想抽烟,摸了摸口袋,空的。
是了,从郁其仁怀孕肚子越来越大以来,他默默地习惯了不在他面前抽,慢慢就抽得也少了。
宁人干巴巴地开口:“你师姐那呢,没消息吗?”
“没有,”段和也觉得奇怪,“给她发了。没回。”
“你怎么醒了?”宁人看向门口,郁其仁走出来了。
郁其仁看着像是刚睡醒的,懵懵懂懂,其实他脑子裏清醒得很,他就没睡着过。
段和温了温语气:“我们吵醒你了?”
“没有。没睡。”
郁其仁其实有些话想说。
想了想又不好说什么。
宁人用着不善的语气讲着关心的话:“你还是早点睡吧,小手术也有风险。你这还不算什么小手术,简直算人类新进程了。”
郁其仁笑了:“好。”
他又不说了。
郁其仁转身要回屋。
电闪雷鸣的一瞬,段和脑子裏一闪而过些场面。
他急急上前一把拉住郁其仁,对方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切还有些微微疑惑。
手上传来真实触感,不是死人,不是大片血迹,段和慢了下来,他控制着情绪和语速一个字一个字对郁其仁说:“你是不是有话要和我.....我们说,你说,不急,我听着。”
宁人知道他想起了宁然。
郁其仁笑着:“没什么事啦,我只是有点紧张。但我紧张也没用,说出来还让你们操心。”
“有用,”段和只能说得出,“你紧张有用。”
“段医生,我知道和你说这话有点为难你,毕竟我们之间的关系好像还没到这一步上。但我现在好像只能告诉你,就是我家,我的卧室抽屉裏有一封信,上面写了一些如果我发生意外了,一些家裏需要知道的应对方式。”
宁人听得皱眉:“别说这些行吗,破开肚子拿个胎儿,再缝上,能出什么事?”
郁其仁看着宁人,这下倒是显出点残忍的纯真来:“可是,不是说它附着在我的臟器上吗?不需要分离吗?”
“这不是你要操心的,程前那个疯子不会允许自己的作品出事。”宁人干巴巴地回。
宁人又补了句:“别说死不死这种话了。”
段和:“你让他说完。”
“说什么?还有什么好说的?!”
“你让他说完!”段和强势挡在郁其仁和宁人之间。
宁人火了:“他不是我姐!段和,他明天是个独立的个体,不是他活了我姐就活了。也不是他出事了,我姐就死了。”
郁其仁多少听明白了点。
郁其仁站出了一点段和笼罩住的范围。
他语气平和:“早点睡吧,我不会有事的。”
气氛不见缓和,倒是回过劲来有点尴尬了。
郁其仁一边手推出去一个,一边手扶着腰:“睡吧,睡吧,都去睡吧。眼睛一睁就是明天了。”
算是清凈。
果然是一夜无眠。
......
程前在消毒。
郁其仁在准备。
手术室裏都准备好了,几个研究员。
开着的摄像头。
专门见证这一刻的机位。
今天连程前的合伙人j都来了。
很大的场合。
专业、压抑。
今早段和只能送郁其仁到宿舍楼下,因为程前那派了别人来接。虽然都在一个基地裏,到了最后一天还是要做到这份上。
站在楼下。
宁人不知去向,只剩段和。
郁其仁迈出那道门,又转头:“段医生,笑一笑啦。”
段和勉力笑了笑。
就没了。
郁其仁在他的视线裏变得越来越小。
直至进了另一道门,完全看不见了。
......
郁其仁躺在手术臺上。
程前只露出一双眼睛。
手术室裏的灯照得郁其仁眼睛有点不太舒服。
程前就这么站着,低头看他:“准备好了吗,郁先生?”
这一刻,郁其仁最平静。
他说,准备好了。
......
段和站在门口抽烟,一根接一根。
不远处有垃圾桶,但他今天素质极差,就想把烟屁股丢到地上,一个尾巴一个尾巴碾碎。
“段和!”
好像有人在叫他。
“段和!你他么的!”
段和猛地转身,看见宁人从谷麦儿的摩托车后座上跳下来。
他们中间隔了一道铁门。
今天基地的门全锁了。
像一个监狱,密得只能透过风。
宁人想进来,他抓住一点门疯狂摇着:“开门,帮我。”
谷麦儿也过来了。
段和四处找开关,再大点声警卫就要过来了。
段和:“出什么事了师姐?”